一整只烤全羊,在十二个哨兵的围攻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

  那场面,说是风卷残云都不为过。

  一顿早餐吃得像打仗。

  哨兵们吃饱喝足,心满意足地收拾残局。

  烤架折叠收起,碗碟刀具清洗干净。

  一应收拾妥当,一行人上车。

  全地形战车重新启动,继续向北疾驰。

  叶灵汐回到自己靠窗的位置坐下,舷窗外的风景飞快地向后掠去。

  她没有看窗外,而是低下头,拉开背包的拉链,把手伸进去翻找起来。

  哨兵们虽然各自在自己的位置上,但耳朵早就竖起来了。

  冥洲坐在距离叶灵汐不远的地方。

  看似正襟危坐,可其实,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叶灵汐身上。

  她说过的,上了车要送一件礼物给他。

  这会儿她是在找那件礼物吗?

  他不敢盯着看,那样太失礼了。

  但他的余光时不时就会往那边瞥一眼,耳朵更是留意着那边的每一个细微的动静。

  背包拉链拉开的声音。

  手伸进去翻找的窸窣声。

  偶尔停顿一下,像是在摸什么东西,又继续翻。

  冥洲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其他哨兵们也都是差不多的情况。

  没有人明目张胆地扭头去看,但全都在暗戳戳的关注。

  灵汐会送指挥官什么礼物呢?

  他们也好想要礼物……

  叶灵汐在背包里翻了一阵,终于从最底层摸出了一个小布包。

  靛蓝色的粗布,边角有些磨损,用一根红绳系着口子。

  她把布包放在膝盖上,解开红绳,打开。

  里面躺着几样东西。

  一枚小小的沉香木平安扣,十多颗散落的沉香珠子,还有一串串好的念珠手串。

  手串的珠子比寻常的念珠略大一圈,深褐色的木质纹理细腻油润,凑近了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清幽的香气。

  叶灵汐拿起那串手串,在手里把玩了片刻。

  这串念珠是她以前在山里野的时候发现的沉香木做的。

  那块沉香木品相极好,她带回去给师父,师父找行家看了,卖了个不错的价钱。

  她留了一小块,自己动手雕了几样小玩意儿。

  平安扣自己留着戴,念珠手串是她费了好大功夫才磨出来的。

  只是做好之后才发现,珠子略大了些,她戴着不好看,更适合男人戴。

  于是就收了起来,一直放在背包最底层,跟着她穿越了不知多少光年,来到了这颗陌生的星球。

  如今送给冥洲倒是正好合适。

  她拿着手串站起身,走到冥洲面前。

  冥洲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

  “说好的礼物。”叶灵汐笑了笑,把手串递过去,“沉香木的,我亲手做的,你别嫌弃。”

  冥洲低头,看着那串被递到面前的手串。

  深褐色的珠子,一颗一颗打磨得圆润光滑,在车厢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他不懂什么是沉香木,也不懂这串手串的价值。

  但他听懂了“我亲手做的”这四个字。

  他伸出手,接过手串。

  指尖触到珠子的那一瞬,他愣了一下。

  温润的,细腻的,带着一股淡淡的、清幽的香气。

  是他从没有闻过的气味,像是从木头本身渗出来的香气。

  很淡,但很好闻。

  “谢谢。”

  他没有立刻把手串戴上,而是托在掌心,低头看了好一会儿。

  珠子打磨很精细,每一颗的大小都差不多,孔道钻得端正,串珠子的绳结打得结实又整齐。

  可以想象,做这串手串的人,花了多少心思和时间。

  冥洲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片刻后他抬起头,看向叶灵汐,嘴角弯了弯,把那点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

  “我很喜欢。”他说。

  叶灵汐笑眯眯地说:“喜欢就好。”

  不枉她费了那么大功夫磨珠子。

  她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拿起桌上靛蓝色粗布小袋子出了神。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哨兵们几乎是不约而同的起身,围聚到冥洲跟前。

  时七第一个凑过去,脑袋差点怼到冥洲手心里,目光灼灼的盯着那串深褐色的珠子,看了又看。

  “好漂亮的手串。”说着,鼻子轻轻嗅了嗅,“好特别的气味,闻着好舒服。”

  裴烬也凑了过来,伸手想摸。

  指尖还没碰到珠子,冥洲的手就缩了回去。

  裴烬的手僵在半空中,抬头看冥洲。

  冥洲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什么都没说,但那双漆黑的眼眸里明明白白写着一行字……

  不给碰!

  裴烬:“……”

  时七不死心,也伸手想摸。

  冥洲的手又缩了缩,同时看了时七一眼。

  眼神不算凶,但时七硬是从中读出了“你敢碰一下试试”的意味。

  他怂怂的把手缩了回去。

  其他哨兵本来也想凑上来摸摸的,看到时七和裴烬的遭遇,一个个都歇了心思。

  只能看,不能碰。

  围观的哨兵们眼巴巴地看着冥洲掌心里那串珠子,眼睛里的羡慕几乎要溢出来。

  灵汐阁下亲手做的。

  带着天然香味的木头。

  好想要……

  冥洲托着那串手串,任由他们围观了一阵。

  察觉到他们越来越酸的眼神,他愉快的收起了手串。

  不是戴在手上,而是非常郑重地收进了胸口内侧的暗袋里。

  那是作战服最贴近心脏的位置,平时用来存放最重要的物品。

  哨兵们看着他的动作,齐齐沉默了。

  然后,更酸了……

  叶灵汐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将这一切看了个全程。

  她没忍住,笑出了声。

  这一笑,哨兵们的目光齐刷刷地转了过来。

  时七第一个开口,声音里带着压都压不住的委屈:“灵汐,你笑什么……”

  叶灵汐笑得眉眼弯弯,看着他那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心都软了。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小布包,里面还躺着十多颗散珠和那枚平安扣。

  珠子不算多,但一人分一颗,应该是够的。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一圈哨兵,笑着说:“手串我这里没有了。”

  哨兵们的眼神齐齐暗了一瞬。

  “但是……”

  叶灵汐拖长了声音,从布包里倒出那些散落的沉香珠子,托在掌心里,亮给他们看。

  “珠子还有十多颗,大概够你们一人分一颗,你们要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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