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津子让九条家的私车将她送到银座的一个路口,便客气地请司机停了车。

  她没让车子开到酒店。

  免得司机回去复命时,惹人多想。

  缓步走了好一会儿,才回到那家高档酒店。

  大堂侧面的休息区安静无人,她在靠窗的沙发里坐下,望着窗外渐沉的暮色,良久未动。

  也不知过了多久,知津子终于深吸一口气,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敛起神色,起身向电梯厅走去。

  站在光亮的金属门前,指尖悬在按钮上方,心里却像被两股相反的力气拉扯着,一点点地往下沉。

  按说,今天应该回家的。

  不能再继续同东野君纠缠厮混了。

  若是再留宿下去,丈夫黑川明人那边,实在难以交代。

  说好的只偶尔慰藉。

  连续不归家,实在不像话。

  且她身体也疲惫不堪,吃不消了。

  可是东野君要求了,她又拗不过?

  更难以启齿的是,连她自己心底,也藏着几分暗幽幽的贪恋。

  昨日种种太过蚀骨,是她从未尝过的人间至乐,以至于理智明明在退,身心却像自有记忆般,悄悄盼着重温。

  就在这拉扯之间,电梯门无声滑开。

  里头空荡荡的,只有一片冷冽的金属光,映亮她眼中的迟疑。

  她略一停顿,终究抬步走了进去。

  另一边,东野朔今天下午,一直在酒店没有出门。

  不过也没闲着。

  酒店里各种配套服务周全,从泡泡浴到全身精油按摩一应俱全。

  他索性将几项服务都体验了一遍。

  一番享受下来,也叫今天伺候他的侍者,都爽歪歪了。

  她们哪里经历过这种阵仗?

  这不得吹嘘一辈子?

  知津子推开门走入套房时,东野朔正半躺在客厅宽敞的沙发里,怀里拥着一名侍者,漫不经心地看着电视屏幕。

  那侍者年纪尚轻,身段饱满,衣衫松垮地散在一旁,整个人靠在东野朔怀里,姿态亲昵得过分。

  东野朔的手随意搭在对方腰间,指尖漫不经心地轻叩着,神情慵懒闲适,全然是一副放松惬意的模样。

  猝不及防撞见这一幕,知津子脚步猛地顿住,整个人僵在玄关处。

  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瞬间涌上心头,混杂着几分突如其来的委屈,几分被冒犯的愤懑,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酸涩与失落。

  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就那样静静立在原地,目光落在沙发那处,一时间竟不知该进还是该退。

  可东野朔瞥见她回来,神色并未有半分慌乱,仿佛再寻常不过。

  他只是淡淡朝怀中侍者示意了一眼,对方心领神会,默默整理好散落的衣衫,躬身轻行,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房间。

  等房门轻轻合上,东野朔抬眼望向玄关,朝她随意招了招手,语气平静无波。

  知津子心口乱作一团,理智明明在抗拒,脚步却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鬼使神差般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然后慢慢褪去了身上的衣物。

  东野朔没有刻意要羞辱她的意思。

  恰巧遇上了,又能怎么办?

  既然选择做他的女人,往后这样的事,是常有的。

  她总要学会习惯才好。

  不过该说不说,教培知津子这般身份的女人,那滋味,确实不坏。

  此时,夕阳的余晖正穿过长落地窗,将金红色的柔光漫洒进宽敞的客厅。

  浮尘在光柱里缓缓浮沉,将沙发、地毯与墙面都染得一层暖融融的橘调,叫酒店空间添上几分慵懒又暧昧的暮色。

  光影落在知津子身上,勾勒出她褪去衣衫后的轮廓。

  常年伏案读书的身子不算过分丰腴,却自有成熟妇人的温润曲线,肩颈线条柔和舒展,腰肢柔美。

  肌肤是莹白的,被夕照一染,泛着一层淡淡的蜜色柔光,肌理细腻,在明暗交错间,显出一种雅致的美感。

  她垂着眼,长发松松垂落肩头,遮住些许颈侧,整个人在余晖里安静伫立,既带着几分羞赧的局促,又藏着一丝委屈的无力。

  东野朔又一招手,她便靠了过来。

  ……

  是夜,东野朔和知津子吃罢晚饭后,便宛若夫妻一般缠绵缱绻。

  肢体相依间,先前盘踞在知津子心头的酸涩、委屈与纠结,都在这份交融中渐渐化开,最终只余下全然交付后的恍惚。

  与此同时,静谧幽深的九条邸内,却是另一番悠然光景。

  庭院深处的石砌浴室水汽袅袅,温热的泉水漫过池沿,白雾缓缓升腾,将周遭衬得朦胧温润。

  九条靖子斜倚在浴池边光洁的青石上,乌发挽于脑后,几缕碎发被氤氲水汽濡湿,软贴在莹润的颈侧。

  她今日心情格外轻快。

  此番能借着知津子老师的机缘,参与东野朔宅邸的园林营建项目,于她而言是一桩乐事。

  她素来痴迷园林美学,对庭院造景兴致甚浓,能亲身参与打造一方大宅庭园,对她而言乃是难得的雅趣。

  她心中已然满怀期待。

  另一边,主院的浴室内,九条夫人也正泡在馥郁的花瓣温泉之中。

  暖融融的泉水浮着细碎的玫瑰花瓣,将她丰腴温润的身子轻轻托住,氤氲的水汽漫过肩头,实在是松弛享受。

  就在她闭目休憩时,门外传来脚步声,贴身侍女躬身入内,低声禀报老爷应酬归来。

  九条夫人缓缓睁开眼,抬手拢了拢散落在肩背的发丝,起身时溅起细碎水花。

  侍女连忙上前为她拭去身上水汽,又递上织纹浴衣,她从容裹好衣料,系好腰封,缓步穿过回廊,往客厅而去。

  厅堂之内灯火柔和,九条宗一正端坐于矮几旁,指尖捏着茶盏,慢悠悠品茶,神色间带着几分应酬过后的倦怠。

  九条夫人放轻脚步走上前,在他身侧轻轻落座,语声温婉:“今日应酬,还算顺遂?”

  “总有些烦心事。我听说西园寺知津子今日来了,所为何事?”

  “她要为那位东野先生主持新宅营建,前来取经,还邀了靖子一同参与。”

  “靖子答应了?”

  “嗯,应了。”

  “……”

  九条宗一沉默,眉宇间凝起烦郁。

  旁人不知晓东野朔,他却再清楚不过,

  对方算是他半个“妹夫”呢。

  此人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有心不想让自家女儿与这家伙有所牵扯,可又不知道如何阻拦。

  女儿痴迷园林造景他是知道的。

  心头烦躁翻涌,再无闲谈的兴致。

  沉吟片刻,他放下茶盏,起身便打算去休息。

  九条夫人连忙柔声开口:“宗一,我服侍你沐浴歇息吧。”

  他摆了摆手,“不必了,我去客房睡。”

  皇女虽好,睡多了也就那样。

  还不如独自清静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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