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这黑川明人与知津子夫妇,当真是对东野朔钦佩不已。

  年纪轻轻,竟已有上百子嗣。

  这般体魄……这般精力……

  这般格局……

  黑川明人抬眼望向对面端坐的东野朔,对方身形魁梧,肩宽背阔,坐姿沉稳如山。

  小臂之上,肌肉线条隐约浮现。

  即便只是安坐不动,那股蓄而不泄的磅礴生命力,也几乎要扑面而来。

  他呼吸均匀绵长,仿佛这惊世的成就,于他而言不过是寻常事,半分波澜也无。

  “这副身体,究竟强健到了何种地步……”

  黑川明人暗自喟叹,心头翻涌着复杂心绪。

  其中最直白的,是毫不掩饰的艳羡。

  是男人对原始旺盛生命力最本能的向往。

  他低头看向自己单薄枯槁的手腕,想起常年缠身的酸软乏力,再念及家中日渐清冷的寝居,一股难以言说的失落沉沉压下。

  可这份艳羡之外,更有发自肺腑的欣赏。

  在东野朔身上,他看见的不止是强悍体魄,更有发自内心的坦荡从容。

  谈及妾室成群、子嗣绵延,语气平淡得如同农人叙说播种收割,没有半分炫耀。

  这份由绝对自信支撑起来的安然,裹挟着极具冲击力的雄性气魄,令人不由折服。

  一旁的西园寺知津子,心绪同样起伏。

  身为女子,初闻此事时,她心中先是惊诧,甚至掠过一丝本能的抵触。

  可当她抬眸,望向东野朔的侧脸。

  轮廓利落的下颌,挺拔端正的鼻梁,一双眼眸沉静澄澈,坦荡磊落,不见半分轻佻自得。

  方才那点抵触便如春雪遇暖阳,悄然消融无踪。

  她忽然觉得,那些女子追随其左右,未必不是一种归宿与幸福。

  在这颓靡的世道里,这份蓬勃安稳,能给予庇护的生命力本身,就是一种难以抗拒的吸引。

  看向身侧丈夫时,她心底甚至掠过一丝难言的遗憾。

  并非不满丈夫,只是眼前之人身上,绽放的光芒太过耀眼。

  黑川明人端起微凉的咖啡抿了一口,压下喉间的干涩,将心底那点私心的羡慕尽数收敛,只余下真诚的叹服。

  或许有些人,生来便异于常人,身负更炽热的生命火种,也承担着更原始的使命。

  在这人口凋零的国度,东野朔这般人物,本身便是一场奇迹。

  他放下茶盏,语气愈发郑重恳切:

  “东野先生,您这不只是寻常家事,更是为国蓄力,实在令人钦佩。宅邸的修缮布局之事,我与内子定当全力以赴,为您妥善规划周全。”

  知津子也眸光闪动,颔首附和:

  “定当全力以赴。”

  “甚好,甚好!那便有劳贤伉俪了!”

  东野朔点头致意。

  ……

  商讨完毕后,东野朔将宅邸钥匙暂时交由二人,方便他们实地勘察,丈量土地,规划院落格局。

  随后几人又略作几句寒暄,便一同起身离开咖啡馆。

  上午的日光透过临街的梧桐枝叶,在路面投下斑驳碎影,空气里还残留着咖啡的淡苦香气。

  三人在门口作别。

  东野朔微微颔首致意后,大步走向路边停着的一辆黑色福特轿车。

  他伸手拉开车门,魁梧的身形利落坐入驾驶座,动作干脆沉稳,不见半分拖沓。

  引擎低声启动,车子平稳地滑入车道,很快便汇入远处的车流,消失不见。

  望着车子远去的方向,黑川明人久久没有收回目光。

  半晌,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对身旁的妻子道。

  “真是……了不起的人物啊。”

  知津子轻轻“嗯”了一声,目光也望向远方。

  她姣好的面庞上,金丝细框眼镜架在挺直的鼻梁上,镜片后的眸光微微发亮,藏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憧憬。

  那是一种对蓬勃生命的无声向往。

  阳光穿过梧桐叶的缝隙,洒落在她身上。

  她的穿着素雅知性,光线在她肩头、发梢晕开一层很淡的金边,将她原本温润娴雅的气质衬得愈发柔和动人。

  黑川明人静静注视着妻子的侧脸,没有说话。

  他看见了她眼中的那抹光亮。

  过了片刻,知津子像是蓦然回神,睫毛轻颤了一下,转过头来,轻声对他说道:

  “我们走吧。”

  说着,很自然地挽住了他的手臂。

  两人并肩往前走去。

  他们身高相仿,几乎齐平。

  身形上,黑川明人还显得更加清瘦单薄一些。

  他们沿街缓步而行。

  途中,黑川明人喉结微动,几次欲言又止。

  知津子有所察觉,转过头轻声问:“怎么了?”

  黑川明人脚步顿了顿,目光落在身前延伸向远方的街道上,神色沉郁。

  沉吟良久,他终于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沙哑:

  “知津子,你我相识二十载,相伴相守也已有十余年。这些年,诸事顺遂,我们夫妻和睦,日子安稳美满,没有半分缺憾。

  可如今,你正当风华尚好、心智丰盈的年纪。可我却早已不复当年,日渐老迈,无论是精力还是体魄,都再无法在身心层面,给予你应有的陪伴与满足……”

  知津子唇瓣微启:“明人——”

  黑川明人轻轻摇头,目光里满是无奈与愧疚,继续往下说。

  “我总觉得亏欠你良多。日子并非只靠安稳体面就能填满,人心更是如此。人一旦长久压抑内心的渴求,情感与精神始终得不到慰藉,就如同久旱的草木得不到雨露,只会慢慢枯萎,我不愿你这样。”

  “所以,纵然万般不愿,我也希望你不必再为了顾及我,刻意压抑自己,勉强守着这份早已失衡的生活。你本该拥有更充沛的暖意,更契合的共鸣,去填补内心空缺的那一部分。”

  黑川明人转头看向知津子,眼底情绪复杂,郑重地说出了心中思虑已久的话。

  “依我看,方才那位东野朔先生,便是再合适不过的人选。他正值盛年,体魄强健,身上带着蓬勃的生命力,那正是如今的我再也给不了你的东西。

  若你心中真有倾慕与向往,不必有任何顾虑,我……愿意成全。”

  知津子闻言大惊失色。

  “纳尼?这怎么行?这如何使得?万万不可!”

  “可以的。倘若只是偶尔幽会,排解心中积压的寂寞,于我们二人而言,并无大碍。”

  “可……东野先生会答应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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