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档餐厅内,装潢奢华,氛围静雅。

  深色原木构筑出宁静的框架,暖黄的灯光洒在桌面,光洁的餐具与哑光的漆器交错,映出柔和光泽。

  墙面点缀着寥寥几笔的枯山水墨画,空间里流淌着若有若无的淡雅熏香,营造出私密而雅致的氛围。

  东野朔与千代子相对而坐,中间是沸腾的陶制火锅。

  乳白的高汤“咕嘟”冒着气泡,热气袅袅升起,带着深海鮟鱇鱼特有的浓郁鲜香。

  东野朔用筷子夹起一大片雪白肥嫩的鱼腹肉,在汤中微微一涮便捞出,送入口中,鲜美的汤汁瞬间在舌尖迸发,他满足地眯起眼。

  窗外,东京初冬的夜色被雨丝浸染得朦胧迷离。

  街道上的灯火化为一团团晕开的光斑,在湿漉漉的玻璃上蜿蜒滑落。

  行人的身影匆匆,与室内这片被温暖,和食物香气包裹的小天地,仿佛是两个世界。

  东野朔点得食材很丰盛。

  霜降和牛肉色泽绯红、瑶贝柱莹白饱满、鲜虾蟹丸圆润又弹嫩……他吃得酣畅淋漓,近乎忘我。

  千代子则与他全然不同。

  她只小口慢嚼,举止优雅得体。

  她脸上始终带着一抹温柔的笑意,目光常常落在对面狼吞虎咽的东野朔身上。

  看着他因美食而显得格外生动,甚至有些孩子气的满足神情,她眼里的笑意便更深了些。

  仿佛看他吃得这么香,比自己品尝美味更令人愉悦。

  窗外的寒雨,室内的喧腾,都化为了此刻背景里最和谐的伴奏。

  两人不时举杯相碰,冰镇过的清酒滑过喉咙,恰如清泉淌过山石,清冽而通透。

  等吃得差不多了,千代子才提起,今日在学校正好遇见那位园林设计的老师,已替东野朔约好明日见面。

  东野朔听罢应下,表示没有问题。

  宅邸既已拍下,接下来便是重新营建。

  既然千代子如此推崇这位老师,见一面聊聊自然无妨。

  不久,两人吃罢了饭,结账离开。

  这顿火锅花费过万日元。

  在寻常人眼里自是奢侈无比,可东野朔也只是淡淡瞥了眼账单,随手便付了钱。

  他如今对于这种普通消费,已经没有什么概念了。

  对钱,也没什么兴趣了。

  有时候他甚至觉得,最快乐的时候,是当初划着小木船,每日出海捕鱼,赚几十円的日子……

  雨还没停。

  街面湿亮如墨玉,倒映着璀璨霓虹。

  东野朔与千代子并肩走入清冽的夜色之中。

  ……

  是夜,东野朔与千代子在公寓里,自然也是没闲着。

  千代子不日便要出发去北欧旅行。

  东野朔在东京也待不了几天。

  两人都很珍惜这难得在一起的时光,自然是倾心相印,耳鬓厮磨。

  他们相拥来到阳台上。

  公寓之外,便是静谧的神宫森林。

  冬雨细细下着,千万条银线斜斜穿过夜色,没入那片深不见底的墨绿之中。

  林叶在雨里沙沙作响,像是沉睡的巨兽在均匀呼吸。

  远处,整座东京的灯火在雨幕中氤氲成一片朦胧的光海,高楼的轮廓变得柔软模糊,像浸了水的墨迹。

  而近前这片森林,却在雨夜里显得格外沉静而幽深。

  百年古木伫立如沉默的守护者,枝桠交错成一片天然的穹顶,雨水顺着叶片滑落,滴滴答答,敲打着林下的青苔。

  偶有夜鸟的啼鸣穿过雨帘,短促而清越,随即又被更深的寂静吞没。

  东野朔从身后环着千代子,将她微凉的手握在掌心。

  她的后背轻轻靠在他胸前,两人一同望着这片雨中的城市与森林。

  久久保持着这个姿势未变。

  翌日,午后。

  代代木一家咖啡馆中,东野朔见到了千代子口中的园林设计老师。

  这是一位气质沉静、姿容典雅的美貌妇人。

  戴着眼镜,神情温煦从容,自有股岁月沉淀后的安稳。

  经千代子介绍,得知其名为西园寺知津子。

  东野朔恍然,怪不得呢。

  原来是出身高等华族。

  这就说得通了。

  寻常人家的女子,哪会什么园林设计,字都不认识几个。

  也只有这般门第出来的才会搞这玩意儿。

  西园寺这个姓氏可不一般,属于高等华族中的清华家,位列“九清华”之一。

  爵位为公爵。

  其家格仅次于“五摄家”,是华族中的顶尖门第。

  东野朔不知道这个西园寺知津子是不是嫡系,若是嫡系的话,就不得了了。

  也是身份尊贵呢。

  她身穿浅灰色羊绒开衫,内搭象牙白衬衫,领口扣得整齐,长发松松挽在脑后,几缕碎发柔柔垂落颊边。

  透着一股沉静而明澈的知性之美。

  寒暄客套过后。

  东野朔微微欠身致意,语气谦和沉稳:“实在冒昧,此番劳烦西园寺老师拨冗相见,实在感激。”

  西园寺知津子唇角噙着温和浅笑,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举止优雅淡然:

  “您太客气了,东野先生。既是千代子引荐,今日相见,也算有缘。”

  “确实如此。”

  东野朔微微颔首,随即不再绕弯,坦明来意,“今日冒昧约见,主要是久仰您在园林造景上的深厚造诣,眼界技艺皆是当世顶尖。我新近入手了一处宅邸,院内庭园尚待规整修缮,便想着恳请老师出手费心设计一番。”

  西园寺知津子闻言笑意微深:

  “东野先生所说的,应当是毗邻神宫森林的那座巨宅吧。若是为这处宅院打造园景,我倒是深感荣幸。”

  “吆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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