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东野朔带领浩荡船队在鄂霍次克海啊捕鱼。

  当天的作业情况一直不太顺利。

  直到凌晨两三点钟,他船上的探鱼仪屏幕突然被密集的色斑完全覆盖。

  这显然是遇到了成规模的大型鱼群,而且范围极广,几乎占满了整个探测区域。

  他立刻精神了许多,汇报位置,下令各船配合,展开作业。

  让离得远的渔船,都赶紧靠拢过来。

  赶紧分一杯羹,别让这个鱼群跑掉。

  那样就浪费了。

  毕竟这么多渔船呢,

  而几乎同时,其他装有探鱼仪的渔船也相继传来惊呼。

  各船纷纷汇报,他们那边的仪器同样显示大片鱼群信号,从不同方位看,整个船队仿佛正被鱼群从四面八方围拢。

  这就有些离谱了。

  要知道东野朔这支船队渔船众多,为免相互干扰,各船都保持着一定间距,呈扇形在海面铺开,首尾相距足有二三十里。

  如此大的范围内,竟全都探测到鱼群信号。

  那得是多庞大的鱼群啊?

  东野朔甚至怀疑,是不是所有探鱼仪一齐出了故障。

  可屏幕中,代表鱼群的色斑正快速逼近,层层叠叠,几乎要将整个扫描区域吞没。

  海面之上,也隐约传来鱼群攒动奔涌的低沉水声。

  时间不容他细想,既然到处都是鱼,那就近捕捞就行。

  不需要靠过来了。

  他当即抓起对讲手台,沉声下令:“全队注意!所有船只即刻下放围网,没有围网的用拖网,全员提速,抓紧作业!

  与此同时,他所在的头船上,船工们已动作麻利,将巨大的拖网沉入到水下。

  东野朔站在舵位之上,目光凝望着海面暗流涌动之处,操控船舵,驾着渔船径直迎了过去。

  他心底满是好奇与诧异,迫切想知道究竟是什么鱼群。

  没多久,他便在渔船探照灯的光柱下,看清了鱼群的样貌。

  那是粉鲑。

  它们身子银白发亮,脊背透着一抹青蓝,在灯光下流转着金属般冷冽的光泽。

  叫它“粉鲑”并非因为外表,而是因其鱼肉切开后呈淡淡的粉红色,质地细嫩,滋味鲜甜,是市面上颇受欢迎的一种鲑鱼。

  此时,东野朔放眼望去,整片海面目之所及之处,全被鱼群覆盖。

  它们一条挨着一条,脊背划开水面,荡起细密连绵的涟漪。

  银亮的鱼身在幽暗的海水与灯光下明明灭灭,像一片流动闪烁的星河。

  这些粉鲑体型匀称,大多体长四五十公分,两三斤重,正处在最饱满的时节。

  它们成群结队,无声而迅疾地向前涌去,仿佛整片大海都成了它们行进的通路。

  数不清有多少。

  太多太多了。

  东野朔望着眼前这片近乎无穷无尽的银光,感受到了蓬勃而汹涌的生命气息。

  这不是一群鱼。

  这是整片海在呼吸。

  是大海具象成了银白的躯体,是生命的潮汐正浩浩荡荡地涌过他的船头。

  每一尾粉鲑的游动都细微而迅捷,可亿万尾同时向前,便成了无声的奔流。

  成了能让整片水域都震颤的脉搏。

  太震撼了!

  东野朔向各船询问情况。

  接连有渔船汇报,他们遇到的清一色都是粉鲑。

  看来,这确实是一个洄游的超级粉鲑群。

  具体有多大,无从可知。

  但至少绵延数十海里。

  尾数,应当超过亿尾,甚至更多。

  能达到这般浩瀚规模的,也就是粉鲑了。

  它们是鲑鱼中体型最小的一类,却也是数量最庞大、洄游阵势最惊人的一族。

  在整个鄂霍次克海乃至北太平洋的冷水域中,没有任何鱼类的种群规模能与粉鲑相比。

  当它们踏上归途,大海都为之改色。

  此时,整个船队全都陷入了这片银色洪流之中。

  每一艘渔船的周围,粉鲑如金属的潮水般无声奔流。它们脊背划出的水痕连成一片细密的纹理,在探照灯下泛起粼粼碎光。

  浪声之中,传来鱼群穿梭时绵延不绝的“沙沙”低响。

  仿佛整片海,正随着这节奏,徐徐呼吸。

  东野朔所在渔船的拖网,很快便爆网了。

  网口被银白色的洪流撑得鼓胀,网衣在重压下发出沉闷的摩擦响动,网囊已被数不清的粉鲑填满。

  其余诸船的网具,也相继告满。

  鱼群却还在继续。

  它们对身旁被捕捉的同类毫无知觉,依旧向前奔流。

  银色的潮水从船底、从网边、从一切空隙里涌过。

  继续完成这场沉默而壮阔的迁徙。

  东野朔他们唯有望洋兴叹。

  看着这无尽的财富从眼前溜走。

  大自然这场盛大而慷慨的馈赠,他们最终只能取其中小小一瓢。

  唉,太可惜了。

  ……

  接下来,各船开始收网、起鱼。

  这时候,就看出制冷渔船和普通钢船之间的差距来了。

  制冷渔船上的机械设备给力,甲板上还有卸鱼口。

  收鱼十分方便。

  轻松便能将鱼获泄入舱内。

  整个甲板上只需数人操作,其余船员都在舱内分工处理。

  工作环境良好。

  而钢船上,却是另一番景象。

  几乎全部船工都必须上甲板。

  船在涌浪中不住颠簸,咸湿冰冷的风裹着浪沫扑上来,甲板上早已水淋淋一片滑泞。

  渔获被拖上甲板时,裹着海水的粉鲑噼里啪啦地倾泻下来,溅得人满头满脸。

  船员们就在这湿滑摇晃的甲板上上弯腰、装筐,传递,冰水从雨靴缝里渗进去,很快连袜子都冷透。

  有人被晃得踉跄,一把抓住栏杆才稳住身子。

  有人被鱼尾甩在脸上,也顾不得抹,只继续将鱼儿装进筐里。

  风浪声、绞盘声、人声与鱼尾拍打甲板的响动混成一片,在探照灯下蒸腾出白茫茫的呵气。

  实在艰苦卓绝。

  可没有人停下。

  一直持续到东方天际发白,所有渔获才总算被收上船舱。

  这个浩荡的超级粉鲑鱼群,让每艘船的储鱼舱几乎都被填满。

  真可说是一场猝不及防的丰收。

  东野朔站在驾驶舱里,看着晨光渐起,陆续收到各船发来满载的信号,直接下令船队返航。

  他心中畅快不已。

  真没想到,初次带领这支大型船队出海作业,仅仅一天,便满载而归。

  这番战绩,也算没让他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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