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解完事情始末,接下来就是如何营救了。

  尽管希望渺茫,仍要尽力而为。

  东野朔和中年舵手,径直赶往网走港的市政厅。

  询问这里是否有与毛子沟通的管道,哪怕花钱赎回来也行。

  结果自然令人失望。

  网走港终究只是个边陲渔港小城,规模比根室还差了许多。

  这类涉及外事的问题,小小市政厅既无权限也无能力处理。

  这里就没有外交权。

  无奈之下,东野朔只得赶回根室。

  毕竟那里才是自己的地盘,与官方也熟。或许,在根室还能找到一线辗转周旋的余地。

  东野朔通过无线电告知手下自己将提前返回,并叮嘱接下来的捕捞作业由他们自行决断,一切以安全为重。

  随后,他与中年舵手驾船离开网走港,全速驶向根室。

  十余个小时后,翌日清晨,薄雾朦胧,熟悉的根室港码头渐渐浮现。

  船还未靠岸,东野朔便看见了静立在码头边的新海夫人。

  她穿着深色呢子大衣,衣角被海风微微掀起。晨光氤氲,映着她哀伤而疲惫的容颜,眼底深处却格外沉静。

  中年舵手早已将情况告知根室这边。

  东野朔在返程前,也亲自联系了新海夫人。

  这事瞒不住,唯有协力搭救,或许才有一线希望。

  停船上岸,东野朔一步步走到新海夫人面前。

  海风扑在脸上,咸涩又冰凉。

  他看着她,这个或许很快将成为未亡人的温婉妇人。

  有一刹那,他几乎想伸出手臂,将她揽进怀里,用尽力气抱紧,好好安慰。

  晨光清冷,她静静立在码头,身形显得单薄脆弱。

  哀伤与疲惫让她的脸色透出几分苍白,眼底也藏着掩不住的倦意。可她没有失声痛哭,只是安静地望着他。

  这份无声的隐忍,反而更揪人心肠,像细细的丝线,一缕一缕缠上来。

  忧愁并未摧垮她的端庄,反倒为她添上一抹柔弱之美。

  更叫人心生保护欲,想要替她扛下所有。

  而新海夫人望着东野朔,同样想要投入他那宽阔的胸膛,在这片冰冷寒意之中,寻得一丝依靠与暖意。

  讲真,当得知丈夫新海纯一郎出事时,她除了悲伤与茫然,心底竟也浮起一丝丝的……解脱。

  自己,好像自由了呢。

  从今往后,或许可以光明正大地,和东野君在一起了。

  然而,这是万万不能流露的。

  最起码,此刻丈夫还未被宣告结局,众人仍在为他奔走。

  她必须仍是那个温婉得体、忧心如焚的妻子,把那一缕可耻的轻松死死按在心底最暗处。

  绝不示人。

  两人四目相对,谁也没有说话,只是互相点了点头。

  海风在沉默中穿过,卷起潮湿的寒意,那短暂交汇的目光里,似乎交换了千言万语。

  东野朔随即转向一旁。

  宫本武男,新海纯一郎的心腹总管,也正静静立在数步之外。

  他身形挺直,面容肃穆沉静。

  见东野朔望来,他微微低下头,郑重地颔首致意。

  随后,几人一同前往不远处的渔协驻地,商议具体搭救事宜。

  ……

  想从毛子手中捞人,最难的便是沟通渠道了。

  当下,虽然明面上日毛两国已经建交,可关系依旧冰冷僵硬。

  北方四岛的领土纠纷经年不休,此前数次战争的血海深仇、战俘恩怨层层叠加,两国之间说是百年世仇也毫不为过。

  又岂能凭着一纸宣言轻易冰释前嫌。

  更何况如今毛子国力强盛,是比肩牢美的顶尖超级大国。

  而小日子只是战败国,处处受制于美,底气不足、腰杆不硬。

  在边境海洋、涉外交涉之上,小日子从来都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

  毛子向来强硬蛮横,对待越界捕捞的日本渔民从不留情,既不讲人情世故,也不收金钱赎买。

  一旦被扣船抓人,普通渔港、地方商贾根本无从插手,想要跨国斡旋营救,难于登天。

  新海夫人和宫本武男表示,昨天一接到消息,便拜访了根室市长,恳请从中帮忙斡旋。

  市长答应会立刻上报东京内阁,委托外务省正式提出外交交涉,尽力救人。

  还说一定会想办法保住新海纯一郎。

  毕竟,他可是根室捕捞业的魁首。

  他若是出事,整个根室渔业都会动荡……

  东野朔问:“可曾有消息回复?”

  两人皆是摇头。

  宫本武男说:“还没收到回复。估计程序复杂,要层层上报转达,没那么快。”

  东野朔沉吟片刻,道:“虽然如此,但干等终究不是办法。你我现在就去市长官邸再走一趟,催上一催。”

  他略作停顿,转身看向新海夫人:“夫人,还需劳烦您备些金条。既是托人办事,总得有些心意。”

  新海夫人听罢,没有丝毫犹豫,当即应下。

  几人返回新海府邸。

  新海夫人取来十根金条,交由东野朔二人带去打点关系,搭救丈夫。

  这十根金条,每根有一百克重。

  总计一公斤。

  相当有份量了。

  当送到根室市长手中时,可以明显看到,他脸上原本故作客套、带着几分公事公办的忧虑之色,顷刻间消散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毫不掩饰、灼热发亮的贪欲。

  世人皆爱黄白之物。

  这般沉甸甸、金灿灿的真金摆在眼前,极少有人能够不动心,更无人甘愿拒绝。

  “这……这未免太过厚重,我怎能收下……”

  “东野君,宫本君,请转告新海夫人,务必宽心。新海先生是我根室的栋梁,于公于私,我岂能坐视不理?此事已不单是渔民的越界纠纷,更关乎我根室一地的荣辱与生计。

  我即刻再次致电东京,陈明利害,必要外务省以最优先、最郑重的态度向毛方提出严正交涉!定会全力周旋,将新海先生平安带回!”

  也不知是不是金子顶用了,反正,当天下午,回复就来了。

  不过,传来的却并非好消息。

  毛方的回复很简短,也冷硬:

  普通渔民可以归还,但需要暂时留下接受劳动改造,等本季捕捞结束,再拿钱赎人。

  至于渔船头领新海纯一郎。

  毛方语气斩钉截铁,没有半分商量余地。

  “此人绝不归还。”

  “此人行径极为恶劣,竟敢驱使渔船故意冲撞我方巡逻艇。此类行为已超出一般越界纠纷,属公然挑衅。”

  “必须严惩。”

  “要让他在西伯利亚挖一辈子土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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