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4章,纯粹是凑字数,搞全勤,可以不看,等后续翻新!)

  电梯从十楼一路往下滑,轿厢壁的亮面不锈钢映出林依依那张憋着笑的脸。

  林依依背着手,脚后跟在电梯地胶上轻轻磕了两下:“哥,咱们真就这么偷摸溜出来买车啊?等会儿我爸和二舅睡醒了,一推门见咱俩没影了,再发现你连四轮带两轮买了一大堆回来,我爸那暴脾气非得拿鞋底子抽我不可。”

  陈阳低头理了下薄外套的拉链,眼皮都没抬:“抽你干嘛?钱是我掏的,字是我签的,顶多也就是嗓门大点嚷嚷两句。”

  “你是不知道我爸那个人有多拧巴。”林依依撇了下嘴,伸手去按电梯开门键,“早上在老房子看你送那台新平板,他脸黑得跟锅底似的,到了售楼处听说你要送十一楼,差点当场背过气去。这要是再给他弄辆小汽车停楼下,他今晚肯定得抱着方向盘坐客厅哭一宿。”

  轿厢门叮的一声滑开。

  一单元的入户大堂铺着冷色调的大理石砖,穿堂风顺着敞开的玻璃门灌进来,带着股刚修剪过的草坪腥气。

  陈阳双手插进裤兜,迈步走出单元楼:“哭一宿总比天天骑着他那辆破电瓶车去东头批发市场强。那车骑起来前叉咔咔响,大冬天的迎风一吹,老寒腿都得犯了。”

  林依依小跑两步跟上来,伸手挽住陈阳的胳膊肘晃了晃:“还是哥你想得周到!那咱们等会儿买啥车啊?我听说现在那种带大彩电大沙发的车可火了,还能在里头唱K呢!”

  “唱什么K,你当是给咱们大学生买大玩具呢?”陈阳偏头看了她一眼,顺着小区中心人工湖边的石板路往南门走,“我爸和你爸都是四十五六岁的人了,在小县城里开太花哨的新能源,回头连个充电桩都整不明白。给他们配车,就得挑街面上认知度高、皮实耐造的油车。”

  两人说话间穿过锦绣华府气派的南大门。

  门外双向四车道的马路边,一辆绿皮出租车正好打着双闪靠边停稳。

  副驾驶车门咔哒推开,先探出来一双穿着白色厚底老爹鞋的笔直长腿,紧接着王思思压着牛仔短裙的裙摆从车里钻了出来。她今天换了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长发松松散散地挽了个丸子头,一看到站在门岗旁边的林依依和陈阳,立马扬起手里的车门砰地关上,小跑着迎了过来。

  “依依!”王思思跑到跟前,胸口微微起伏,目光飞快地往陈阳脸上掠了一下,规规矩矩地喊了一声,“哥。”

  陈阳点点头,顺手拦住那辆刚准备起步的绿皮出租车:“师傅,先别走,拉我们去西环路的汽车城。”

  “好嘞,上车吧!”出租车司机把空车牌往下一按。

  陈阳直接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林依依拉着王思思的手钻进后排,刚把车门带上,王思思塞在针织开衫口袋里的手机就叮咚响了一声。

  王思思下意识伸手进兜,把手机掏出来划开锁屏看消息。

  午后的阳光透过出租车后排的玻璃窗斜射进来,照在那只崭新的钛金属橘色机身上,晃出一道扎眼的亮光。

  原本正扭头看窗外街景的林依依余光一瞥,脖子像是生了锈的轴承一样,咔咔两声硬生生扭了回来。她盯着王思思手里的手机看了足足两秒,猛地一把攥住王思思的手腕,把那台大屏手机往自己鼻尖底下拽了半尺。

  “等等!”林依依眼珠子瞪得溜圆,手指头直接戳在手机背面的三个摄像头上,“思思,你这手机啥情况?这不是今年刚出的顶配苹果吗?还是橘色的!”

  王思思手腕一抖,指尖差点没捏住手机。她飞快地按灭屏幕,想往开衫口袋里塞,嘴里支支吾吾地打着哈哈:“就……就是个普通的苹果嘛,看着像新款,其实就是个换壳的……”

  “你少拿我当棒槌糊弄!”林依依根本不撒手,反手从自己斜挎包里掏出那台深蓝色的顶配苹果,两台手机并排往一块儿一比划,“你看这镜头模组,再看这边框!跟我哥昨晚在酒店给我的一模一样!昨天下午在步行街商场,你还拉着我哥的袖子死活让他去苹果店给你买,被我硬生生给拽走了,你这才隔了一宿,上哪儿变出来的橘色顶配?”

  王思思脸颊腾地漫上一层红晕,捏着手机的指节微微泛白。她咬了下嘴唇,眼神不受控制地往前面副驾驶的后视镜里瞟了一眼。

  出租车正在红绿灯路口减速,陈阳靠在副驾驶头枕上,透过车内后视镜对上王思思那双求助的眼睛。

  这丫头平时研究起奢侈品来头头是道,真到了要撒谎圆场的时候,连个像样的借口都编不利索。昨晚收那只香奈儿22手袋和全套橘色电子产品时倒是挺痛快,这会儿倒怕起闺蜜来了。

  陈阳手肘搭在车窗框上,随口接了一句:“别逼她编瞎话了,那手机是我给她买的。”

  后排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出租车发动机怠速的突突声。

  王思思脖子一路红到了耳根子底下,整个人往后排座椅角落里缩了缩,两只手死死抠着牛仔短裙的裤缝,连头都不敢抬。

  林依依张着嘴,看看副驾驶上神色淡定的陈阳,又扭头看看旁边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的铁杆闺蜜。她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昨晚的画面——昨晚在快捷酒店8802门口,陈阳开门时说的那句“进来把……”;还有出了酒店大门后,王思思回家前的反常举动。

  所有的碎片咔嚓一下严丝合缝地拼在了一起。

  林依依眼皮跳了两下,原本满脸的震惊一点点收了回去,嘴角慢慢往上扯出一个促狭的坏笑。她把自己的深蓝色手机塞回包里,身子往王思思那边一歪,用肩膀狠狠撞了下王思思的胳膊:“行啊你个王思思,藏得够深的啊!昨天在奶茶店还跟我嘀咕我哥抠门,转过头连最新款的橘色手机都揣兜里了!”

  王思思被撞得身子一晃,羞臊得反手去拧林依依腰上的软肉,声音压得像蚊子哼哼:“你闭嘴吧你!再瞎咧咧我把你嘴给缝上!”

  “哟哟哟,这就急眼了?”林依依任由她掐着,凑到王思思耳边小声坏笑,“怪不得今天早上我给你发微信,你到十点多才回我一句刚睡醒呢。行,好姐妹讲义气,看破不说破,以后咱俩可得亲上加亲了!”

  前排开车的出租车司机听得云里雾里,趁着绿灯亮起一脚油门踩出去,不到十五分钟,车子便拐进了西环路的县城汽车城大院。

  县城的汽车城没有江城那种独栋三层玻璃幕墙的气派,一排排钢结构的高大展厅挨着马路一字排开,门口插满了五颜六色的刀旗。

  陈阳扫码付了车费,推门下车。

  正前方最大的一座连体展厅门头上,左边挂着四个银色圆环的奥迪车标,右边挂着蓝底白字的大众车标。小县城消费体量有限,同一个老板拿了两个品牌的二级授权,干脆把两个展厅打通连在一块儿经营。

  林依依挽着还在脸红的王思思走过来,抬头看了眼门头:“哥,咱们就看这家啊?”

  “就这家。”陈阳迈步往电动玻璃门走,“大众和奥迪都在里头,省得咱们跑第二家店了。”

  感应玻璃门向两侧滑开,一股混合着新车轮胎橡胶味和香薰的冷气扑面而来。

  正值中秋假期的下午三点多,偌大的联合展厅里冷清得能听见苍蝇嗡嗡叫。前台接待处围坐着三四个穿着黑色西装套裙的女销售,正抓着一把葵花籽边嗑边聊八卦,旁边桌上还放着切成了四瓣的五仁月饼。

  听到开门声,几个销售齐刷刷抬起头。

  打头的陈阳穿着一身没有任何商标的深灰色薄外套,脚上一双普通运动鞋,身后跟着两个背着小包、一脸学生气的年轻姑娘。三个人里连个像能拍板掏钱的中年长辈都没有。

  前台一个涂着暗红色口红的老销售只扫了一眼,就重新低下头捏起一颗瓜子,用胳膊肘捅了捅站在饮水机旁边的年轻小伙子:“刘洋,去,接待一下,带他们转转。”

  小县城放假期间,多的是刚上大学的年轻人成群结队跑来车行拍视频发朋友圈。老销售手里的客户微信都回不过来,自然犯不着在三个学生娃身上浪费唾沫星子。

  叫刘洋的实习销售刚来店里不到两个月,闻言赶紧放下手里的纸杯,整理了一下有些发皱的蓝领带,快步迎了上来:“您好三位,中秋快乐,今天过来想看个什么价位的车型?”

  陈阳没在门口停步,视线直接越过前排那几台十来万的朗逸和速腾,往展厅纵深处扫了一圈:“带我们去看看空间大点的,先看那边的大众,再看隔壁的奥迪。”

  “好的先生,您这边请。”刘洋侧身引路,态度还算客气,只是脚步迈得不紧不慢,嘴里顺着培训手册上的词儿往下背,“咱们店目前中秋促销力度很大,如果是家里长辈买车或者您刚毕业代步,朗逸和帕萨特现在都有两年免息政策,首付最低只要两成……”

  林依依跟在旁边,伸手拽了下王思思的袖口,小声嘀咕:“思思,他怎么一上来就跟咱们背贷款利息啊?”

  王思思眼珠子在展厅里转了一圈,下巴微扬,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飘进刘洋耳朵里:“人家看咱们三个年纪小,以为咱们是过来凑首付分期的呗。”

  刘洋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赶紧干笑两声解释:“美女您误会了,现在买车办分期划算,就算手里有全款的老板,也喜欢把现钱留在手里做生意周转。咱们这边先看看这台帕萨特?”

  陈阳连看都没看那台星空前脸的帕萨特,径直走到大众展区最里头。

  那里停着一台黑色的大块头SUV,车头宽厚,镀铬格栅粗壮得像几根钢梁,车身足足有五米多长,停在展位上跟座小黑山似的。

  “依依,过来看看这台。”陈阳伸手在厚实的引擎盖上拍了一下,“途昂。这体型够大,拉人装货都宽敞,给你爸开正合适。”

  林依依跑到车头跟前,仰着脑袋比划了一下车顶的高度,舌头吐了吐:“妈呀,这车怎么跟个大装甲车似的!我爸平时去批发市场看药材,开这么大个车,能在巷子里掉过头来吗?”

  “车大视线才好,底盘高,冬天哪怕下大雪去乡下收药材也不怕托底。”陈阳伸手拉开车门,探头看了眼里面的深色真皮座椅,“再说了,车头上挂着个大众标,你爸那种老实人看着心里踏实,开出去别人顶多以为是台十来万的普通大众,不会搁背后嚼舌根。”

  王思思凑到车尾处,盯着尾门右下角那个“530 V6”的银色金属尾标看了两秒,转过头看向陈阳,眼神里全是惊叹。

  她平时虽然只研究包包和跑车,但跟着几个富二代室友耳濡目染,也知道大众车标底下带字母和V6的根本不是善茬。

  林依依凑到立在车头旁边的价格牌跟前,顺着上面的数字一行行往下念:“指导价……三十八万九千?!”她猛地倒退半步,捂住胸口转头看向陈阳,“哥!你不是说别人以为是十来万的大众吗?一台大众怎么敢卖将近四十万啊!”

  “这台是途昂的顶配,2.5T六缸发动机,全时四驱。”刘洋在旁边听见林依依报数字,赶紧上前一步接过话头,“小美女眼光真准,咱们展厅这台是店里唯一一台V6顶配现车,平时都很少有人问的。要是家里觉得预算高,旁边那台380的四缸两驱版要便宜小十万呢。”

  “四缸的就算了,小马拉大车,踩油门光吼不走道。”陈阳退开半步,砰地关上厚重的车门,“就这台六缸的。走,去隔壁奥迪展区把咱爸那台也挑了。”

  穿过大厅中间的玻璃隔断,那边就是铺着灰色地毯的奥迪展厅。

  陈阳目标极其明确,连旁边的Q5L和A4L都没多瞧一眼,直接停在了展厅正中央那台黑色的奥迪A6L跟前。

  修长的黑色车身在展厅射灯下泛着幽幽的冷光,四个银色圆环在六边形中网上显得格外端庄。在小县城的人情社会里,哪怕你开台百来万的保时捷卡宴,老一辈人说不定还以为是啥杂牌跑车;可只要这台黑色的奥迪A6L往老院子门口一停,连巷口下象棋的八十岁老头都知道车里坐着的是体面人。

  特别是大伯陈建军平时在单位里混了个小组长,天天拿官腔压陈建国一头。这台车交到老陈同志手里,以后逢年过节再去爷爷家吃饭,大伯一家光是看见这四个圈都得先把脖子缩回去半截。

  “这台看着真气派!”林依依绕着黑色的A6L转了一圈,手指头隔空描了描车头的四个圈,“二舅要是开上这个,去菜市场买棵大白菜都得被人当成去视察工作的领导!”

  王思思站在侧后方,看着尾标上的“45 TFSI qUattrO”,小声跟林依依咬耳朵:“依依,这台也是高配,带四驱的,落地怕是也得四十多万。”

  跟过来的刘洋站在车门边,看着陈阳拉开车门直接坐进驾驶座,心里开始有些拿不准了。

  一般的学生娃进店看车,都是冲着A4L或者双门轿跑去摸摸方向盘拍个照。眼前这年轻人倒好,不拍照不发朋友圈,看的全是四五十岁中年男人最喜欢的顶配途昂和奥迪A6L,而且一挑就是高配四驱,说话间那股子漫不经心的劲儿,根本不像是在过干瘾。

  “先生,这台是A6L的45臻选动感型,带四驱系统的。”刘洋试探着往驾驶室窗口凑了凑,把声音放得恭敬了些,“目前指导价是四十七万九千九,如果做五年分期的话,咱们店里可以给您放到八个点的现金优惠……”

  “别给我背分期的词儿了。”陈阳两只手搭在真皮方向盘上,大拇指在奥迪车标上按了一下,转过头看向窗外的刘洋,“我不贷款,全款提车。刚才大众那边那台V6途昂,加上现在这台四驱A6L,一共两台。你直接去拿计算器给我算全款落地的底价,这两台展厅现车,今天下午能不能马上打出临牌让我开走?”

  刘洋搭在车门框上的手猛地抖了一下,整个人僵在原地,张着嘴半天没合拢:“全……全款?两台一起提?还今天下午就开走?”

  不远处前台那边,原本正翘着二郎腿嗑瓜子的几个老销售听到动静,手里的瓜子皮簌簌掉了一裙子。那个涂暗红口红的女销售噌地从转椅上站了起来,脖子伸得像只被掐住的鹅,不可思议地盯着展厅中央那三个年轻人。

  陈阳推开车门迈步下来,拍了拍手掌:“怎么,展厅里摆着的不是现车?还是合格证压在银行没赎回来?”

  “有有有!合格证都在店里保险柜锁着呢,随时能打临牌!”刘洋激灵一下反应过来,脸上的肌肉瞬间绷紧,脖子到耳根子唰地涨得通红。

  他入职两个月,拢共才卖出去一台十万出头的朗逸,这要是真能一次性成交一台顶配途昂加一台高配A6L,光提成和店里的现金奖励就够他顶半年工资了!

  “先生,两位美女,这儿站着累,咱们赶紧去里头VIP贵宾室坐着聊!”刘洋腰杆子直接弯下去三十度,两只手在身前连连引路,嗓门都拔高了八度,“张姐!快给1号贵宾室泡三杯刚到的雨前龙井,再切个果盘送进来!”

  前台那个涂暗红口红的张姐脸皮抽动了两下,看着刘洋领着人往VIP室走,肠子都快悔青了,却只能咬着牙转身去茶水间端茶倒水。

  进了铺着厚地毯的1号VIP室,冷气比外面展厅足得多。

  林依依拉着王思思一屁股陷进软绵绵的真皮沙发里,茶几上很快就摆上了冒着热气的龙井茶和切得整整齐齐的哈密瓜果盘。

  没过两分钟,VIP室的磨砂玻璃门被推开。刘洋跟在一个挺着啤酒肚、梳着大背头的中年男人身后走了进来。中年男人胸前挂着展厅经理的铭牌,手里拿着个大号计算器和两份报价单,满脸堆笑地坐到了陈阳对面。

  “陈先生是吧?久仰久仰,我是咱们联营店的展厅经理老赵。”赵经理先双手递过来一张烫金名片,随后把两份报价单平铺在茶几上,“刚才小刘跟我汇报了,说您看中了咱们店里那台530 V6的途昂,还有那台45四驱的A6L,打算全款提现车?”

  陈阳没去接名片,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只要价格合适,马上刷卡,下午把车开走。”

  “痛快!陈先生一看就是爽快人!”赵经理手指头在计算器上噼里啪啦按了一通,把屏幕转过来对着陈阳,“既然您这么爽快,我也就不跟您绕弯子了。途昂V6顶配咱们给您优惠五万,裸车三十三万九;A6L四驱给您优惠七万,裸车四十万零九千九。再加上两台车的购置税、交强险、商业全险,还有咱们店里的上牌服务费、PDI出库检测费和精品装潢包,两台车全款落地,一共是八十六万四千块,我给您抹个零,八十六万整!”

  林依依刚咬了一口哈密瓜,听见八十六万这个数字,差点没被瓜汁呛着,赶紧拿纸巾捂住嘴。

  陈阳放下茶杯,视线在报价单最底下那几行小字上扫了一眼。

  他脑子里现在不仅有全链路金融知识库,更清楚目前手里剩下的临时消费额度只有七十九万。要是按这胖子经理报的八十六万刷出去,不仅要把七十九万临时额度吃干抹净,还得倒贴自己银行卡里的七万块现金。再说了,还得分出几万块钱去给两家买高档电动车和自行车呢。

  有钱归有钱,可不代表脑门上写着“冤大头”三个字,任由4S店按着脖子宰。

  “赵经理,你这算盘珠子都快崩我脸上了。”陈阳伸出食指,在报价单下半截轻轻敲了两下,“全款买车,你还敢往里头塞两千五一台的上牌服务费?我下午只打两张临时牌照,车管所工本费十块钱一张,你收我五千?”

  赵经理脸上的肥肉抖了抖,干笑着搓了搓手:“陈先生,咱们这上牌费是包含后续专人陪您去车管所选号、拓印、过检的一条龙服务的……”

  “用不着,过几天我自己开车去车管所上牌。”陈阳直接打断他,手指往下挪了一行,“还有这个,一台车收三千块钱的PDI出库检测费,外加六千八的精品装潢包。新车出厂本来就得检测合格才能卖,你把车从后院挪到展厅几步路,两台车就敢收我六千块过路费?至于那个装潢包,不就是两套成本百十来块钱的化纤脚垫和劣质贴膜么,白送我都嫌车里有甲醛味。”

  旁边的王思思听得眼睛发亮,忍不住扑哧笑出声,冲林依依小声嘀咕:“依依,你哥好懂行啊,把他们店里的猫腻全扒光了。”

  赵经理额头上见了汗,跟旁边的刘洋对视了一眼。本来以为是个家里有矿、花钱不看账单的富家少爷,没想到是个门儿清的硬茬子。

  “还有裸车价。”陈阳身子往沙发背上一靠,二郎腿翘了起来,“现在油车是个什么行情,你们做经销商的比我清楚。那台530的途昂在你们展厅最起码趴窝大半年了吧?六缸大排量在小县城根本没人接盘,每个月还得占你们几十万的资金流。我今天一把帮你把这台库存车清了,你还敢按常规行情只让五万?”

  赵经理抬手擦了下脑门,咬了咬牙:“陈先生,您真是行家!那您给个痛快话,这两台车您心理价位是多少?只要不亏死,今天这朋友我交定了!”

  “杂七杂八的出库费、装潢费全砍掉,全包围脚垫、后备箱垫和原厂行车记录仪照送。”陈阳伸出两根手指,在茶几上重重一顿,“两台车算上购置税和店内保险,落地七十三万整。行的话现在拿POS机过来刷卡,不行的话我现在出门左转,去隔壁看宝马X5和5系。”

  “七十三万?!”赵经理屁股从椅子上弹起来半截,手里的计算器啪嗒拍在桌面上,“陈先生,您这刀砍得都见骨头了!这两台车加起来光购置税都得小六万块呢,七十三万落地,我们店里连汤都喝不着啊!”

  “喝不着汤,你们年底厂家返点少拿了?”陈阳拍了拍裤腿,作势就要站起身,“依依,思思,把果盘里的哈密瓜吃完,咱们去隔壁宝马展厅吹空调。”

  林依依立马配合地把手里的牙签往盘子里一扔,拎起斜挎包就要站起来:“走走走,反正我看宝马那个蓝天白云标也挺好看的!”

  “别别别!陈先生您先坐,先坐下喝口茶!”赵经理一看陈阳真要走,急得一把按住桌面,脸上肥肉挤成一团,“算我服了您了!今天中秋节,我就当给店里冲个双台车的开门红!七十三万五,陈先生,您再给添五千块钱油钱,这两台车的临牌和保险我现在立刻让人去后台录入生效!”

  陈阳停下起身的动作,在心里飞快算了一笔账。

  七十九万的临时额度,刷掉七十三万五千块,正好还剩下五万五千块。

  五万五千块用来买四台顶配的两轮电动车和两台高档自行车,简直是严丝合缝,一分钱都不会浪费。

  “行,七十三万五,给你留口汤喝。”陈阳重新坐回沙发上,从兜里摸出银行卡扔在茶几上,“让人把刷卡机和购车合同拿过来,临牌半小时内必须给我打出来。”

  “得嘞!小刘,快!去财务拿POS机,通知售后赶紧把展厅那两台现车开去洗车房冲干净!”赵经理抓起报价单转身就往门外冲,那敏捷的动作完全看不出是个挺着大肚腩的胖子。

  趁着财务拿机器的空当,陈阳掏出手机,看了眼窗外斜对面街道。

  汽车城对面的底商一整排都是卖两轮车的专卖店,九号智能电动车和捷安特自行车的招牌隔着马路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陈阳点开微信,调出林依依的聊天框,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两下,先绑定了一张额度五万五千块的微信亲属卡发了过去。

  “叮咚。”林依依包里的手机响了一声。

  她掏出来一看,眼睛顿时瞪大了:“哥,你给我发五万五的亲属卡干嘛?”

  “我在这儿盯着签合同刷卡,还得办保险,一时半会儿走不开。”陈阳下巴冲着玻璃窗外对面的街道扬了扬,“你带着思思过马路,去对面那家九号电动车行和旁边的捷安特专卖店。”

  林依依眨巴了两下眼睛:“去那儿干嘛?”

  “买两轮的代步车啊。”陈阳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四轮的车买好了,平时我妈和你妈去附近超市买个菜,或者去人工湖边溜达,总不能天天开着五米长的大车去找车位吧?你俩过去,别管价格,直接让老板拿店里最顶配、续航最长的智能电动车,一口气买四台,十楼两台,十一楼两台。再去隔壁捷安特,挑两台最贵的运动自行车,结账的时候直接用我给你的亲属卡刷,把这五万五千块钱给我一分不剩地花干净。”

  王思思在旁边听得呼吸都急促了两分。

  买完七十多万的两台豪车还嫌不够,连买菜的电瓶车和溜达的自行车都要按五万五千块的预算去扫荡顶配!五万五千块啊,在农村老家都够盖半层砖瓦房了,在这儿居然只是用来买几辆两轮车的零头!

  “四台电动车加两台自行车,花五万五?!”林依依舌头都快打结了,“哥,普通的电瓶车不就两三千块钱一辆吗?怎么可能花得了五万五!”

  “所以让你进门直接找最贵的机械师或者猎户座系列,再让老板把原厂头盔、护具、加长电池全配齐。”陈阳挥了挥手,把她俩往VIP室门外赶,“赶紧去,让人家老板安排小货车,半小时后直接跟这边的汽车一块儿送到锦绣华府地下车库。要是剩下一百块钱没花完,回来扣你零花钱。”

  林依依把手机往包里一揣,一把挽住王思思的胳膊:“思思,走!我哥发话了,咱们去对面当一回散财童女!”

  两个姑娘风风火火地推门跑出了4S店。

  刚走出大门没两分钟,财务大姐就捧着一台无线POS机,跟着抱了一摞合同的刘洋走进了VIP室。

  陈阳拿起签字笔,翻看了一遍两份购车合同和补充协议,确认没有任何隐藏条款后,刷刷几笔签下名字。

  “滴——”

  银行卡在POS机侧面划过,陈阳输入密码按下确认键。

  七十三万五千块直接划走,机器吐出一张长长的热敏签购单。

  刚在沙发上坐着喝了不到半盏茶的功夫,手机微信接连弹出几条支付扣款通知。

  对面的林依依和王思思显然已经杀进了车行。

  第一笔,九号智能电动车专卖店,消费三万八千八百元。看这架势,这丫头是真听话,直接把人家店里一万块一台的顶配跨骑电摩和镇店之宝全给包圆了。

  紧接着不到五分钟,第二笔扣款通知弹了出来。

  捷安特专卖店,消费一万六千二百元。两台碳纤维车架的高端公路山地车外加全套装备,分文不差地把剩下的额度吃了个精光。

  陈阳眼前的半透明面板再次闪烁了一下。

  【叮】

  【临时消费额度剩余:0元。】

  【本次300万限时消费额度已全部清零!】

  看着面板彻底隐入虚空,陈阳把茶杯往桌上一放,靠在真皮沙发背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这三天为了花光这三百万的临时额度,从买房、买高奢家电、买四个子母车位,一直折腾到现在把全套四轮两轮出行工具配齐,总算是赶在倒计时截止前,把这笔巨款完完整整地砸进了自家的固定资产里。

  以后老两口和姑父一家住在锦绣华府,出门有奥迪和途昂撑场面,买菜有顶配九号电动车代步,健身有碳纤维自行车骑,再加上十年不用交的物业费,这小县城里的神仙日子算是彻底给他们焊死了。

  又过了十来分钟,刘洋满头大汗地跑进VIP室,手里捧着四个精美的钥匙礼盒和四张刚打印出来的临时号牌:“陈先生,保险全部生效了!临牌我也帮您贴在前后挡风玻璃上了,两台车刚洗干净停在门口交车区,咱们现在过去验车?”

  陈阳站起身,拎起桌上的四个钥匙盒:“不用验了,你找两个老司机,直接帮我把这两台车开到锦绣华府的地下车库去。”

  “没问题!我亲自给您开一台,再叫我们售后主管开一台!”刘洋满口答应。

  走出4S店大门,门前的广场上,那台洗得锃光瓦亮的黑色奥迪A6L和霸气外露的黑色途昂已经一前一后停好。

  马路对面,林依依和王思思正站在太阳底下冲陈阳使劲招手。她们身后停着一辆敞篷厢式小货车,车斗里用绑带牢牢固定着四台造型极具科技感的九号电动车,旁边还架着两台泛着哑光黑泽的碳纤维自行车。

  “哥!全搞定了,一分钱都没剩!”林依依带着王思思穿过斑马线跑过来,献宝似的把手里一大串电动车的NFC感应卡和钥匙塞进陈阳手里,“车行老板听说咱们一次买四台顶配,脸都笑烂了,亲自开货车帮咱们送过去!”

  陈阳接过那一大把卡片钥匙,随手拉开奥迪A6L的后排车门:“上车,回小区。”

  两个姑娘欢天喜地地钻进奥迪A6L宽敞的后排。陈阳坐进副驾驶,刘洋握着方向盘启动车子,打着转向灯汇入主干道的车流。

  后视镜里,售后主管开着那台庞大的V6途昂紧随其后,再后头则是拉着满满一车两轮装备的小货车。三辆车排成一溜,浩浩荡荡地穿过两条街,直接拐进了锦绣华府的地下车库入口。

  电动道闸自动抬起,车队顺着环氧地坪坡道一路滑下负一层。

  还没开到8号楼一单元的电梯厅门口,陈阳远远就看见正对着电梯厅入口的那四个极其宽敞的子母车位上方,已经挂上了四块崭新的金属定制车位牌,上面清晰地印着“8-1-1001专属”和“8-1-1101专属”的字样。

  赵青青这老同桌办事确实利索。中午刚收了那一万块钱的微信红包和六十万车位款,不到半天功夫,连物业那边的车位铭牌和地锁都给彻底落实到位了。

  刘洋和售后主管极其专业地把黑色的奥迪A6L和途昂分别倒进左右两个主车位里,车头齐刷刷向外,黑色的车漆在地下车库的LED灯管下泛着迫人的光泽。

  紧跟着下来的小货车停在过道边,车行老板带着两个伙计手脚麻利地解开绑带,把四台崭新的九号电动车和两台捷安特自行车顺着尾板推了下来,整整齐齐地摆进了子母车位后半截的空档里。

  原本空荡荡的四个豪华车位,转眼间被塞得满满当当。左边是稳重气派的行政轿车配两台智能电摩,右边是威猛高大的全尺寸SUV配两台电摩和运动单车,把这一片的排面直接拉满。

  林依依从奥迪后排跳下来,站在车头前看着这整整齐齐的一排“家庭车队”,两只手捂着脸颊直吸气:“妈呀,这也太壮观了吧!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两家在地下车库开了个车行呢!”

  王思思站在旁边,视线从奥迪四个圈扫到途昂车头,再落回陈阳那张波澜不惊的侧脸上,心头砰砰直跳。她伸手轻轻拽了下林依依的衣角,小声感叹:“依依,你哥这哪是给家里改善生活啊,这简直是把整个县城最好的东西全搬回来了。”

  陈阳打发走4S店的代驾和车行老板,低头把奥迪、途昂的智能车钥匙,连同那一摞电动车的感应卡全拢在一块儿,抓在手心里沉甸甸的一大把。

  他掂了掂手里这串价值七八十万的钥匙串,转身走向几步外的单元电梯口,伸手按亮了上行键。

  “走吧,”陈阳偏过头,看着跟上来的两个姑娘,“这会儿屋里那几位差不多也该睡醒了,上去给他们送个提神醒脑的大礼。”

  不锈钢轿厢门缓缓合拢,电梯顺着井道平稳上行。

  轿厢里没人说话,只有头顶换气扇发出的轻微嗡鸣。

  王思思双手交叠拎着自己的米白色小挎包带子,站得笔直,眼睛盯着不断跳动的红色楼层数字。数字刚跳到“3”,她悄悄往林依依身边挪了半步,拿手肘碰了碰林依依的胳膊。

  “依依,”王思思嘴唇动了动,声音压得极低,“二舅和二舅妈,还有你爸妈这会儿都在楼上呢?我今天出门急,连袋水果都没买,就这么两手空空地跟着上去,是不是太不懂礼数了?”

  林依依正低头摆弄着手里那张印着九号电动车标志的黑色感应卡,闻言扑哧一声乐了,转过头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王思思,你今天吃错药啦?高三那会儿你一个礼拜有五天往我家跑,连我妈坛子里腌的酸豆角都快让你当零嘴吃光了,也没见你提过半根香蕉上门啊。”

  王思思耳根子微微泛红,抬手理了下耳边的碎发,余光飞快地往站在电梯按键旁的陈阳身上瞟了一眼:“那能一样吗……以前是以前,今天你们两家刚搬进这么气派的新房子,那叫乔迁新居。”

  “行了,跟谁俩客套呢。”林依依一把挽住王思思的胳膊,把下巴搁在她肩膀上晃了晃,“刚才在汽车城对面,你帮着我跟车行老板砍赠品,嗓门比谁都大,要不是你逼着老板多送了四个原厂头盔和两把碟刹锁,咱俩哪能这么痛快交差?这功劳顶得上十篮子水果了!”

  陈阳背靠着轿厢侧壁,两手插在深灰色休闲外套的兜里。右手揣在兜里握着那一大把沉甸甸的车钥匙,塑料壳和金属钥匙坯互相摩擦,发出细碎的咔哒声。

  他偏过头,视线落在王思思那双踩着白色厚底老爹鞋的笔直长腿上:“思思,你要是真觉得空着手进门心里不踏实,要不我现在按一楼,放你去小区门口的水果捞店买两个果篮提着?”

  王思思眼皮猛地一跳,连忙摆手往后缩了半寸:“别别别!哥,我就是随口一说,真去买果篮耽误工夫,二舅他们该等急了。”

  这男人嘴上说得客气,眼底那点看戏的促狭劲儿根本藏不住。

  林依依完全没察觉到两人之间的眼神官司,伸出一根手指头,隔着外套布料戳了戳陈阳鼓鼓囊囊的右边口袋:“哥,待会儿进了门,这把钥匙你打算怎么拿出来?直接拍桌子上啊?”

  “不然呢?”陈阳挑了下眉毛,“难不成还得先在客厅铺块红布,点两根香拜一拜再递过去?”

  “你直接拍桌子上,我爸肯定得当场蹦起来!”林依依收回手指,两只手比划了一下,“你是没看见中午搬家那会儿,我爸连坐那个真皮沙发都只敢拿半边屁股挨着边儿。要是让他知道你趁着他们睡午觉的工夫,出去花了七八十万买了一堆车回来,他跟二舅非得拿扫把满屋子撵你不可!”

  “撵我我就往十一楼跑,他还能顺着窗户爬上来?”陈阳看着电梯显示屏跳到“9”,随手把外套拉链往下拉开了两寸。

  “叮——”

  电梯在十楼停稳,轿厢门向两侧滑开。

  独立入户门厅里静悄悄的,厚重的装甲防盗门虚掩着一条两指宽的缝隙,里头隐约传出吸尘器运作的嗡嗡声和老两口拌嘴的动静。

  陈阳走上前,伸手推开防盗门:“爸,妈,我们回来了。”

  客厅里光线极亮,八米长的大阳台上晒着刚从老院子带过来的几床薄被。

  听到开门声,屋里的动静顿了一下。

  李素琴正双膝跪在客厅中央的浅灰色柔光砖上,手里死死按着一块半干的蓝格子旧抹布。在她身后不到半米的地方,那台下午刚拆封的顶配扫地机器人正闪着蓝色的指示灯,慢吞吞地原地打转,塑料前杠一下接一下地撞在李素琴的布鞋后跟上,“请避让障碍物”的电子女声在客厅里连着响了好几遍。

  陈建国则搬了个塑料矮凳站在餐厅过道边,脖子仰得老高,正拿一块干毛巾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中央空调的出风口百叶窗。

  “你们怎么才回来?”李素琴直起腰,拿手背蹭了下鼻尖上的细汗,顺手把脚后跟往旁边挪了挪,给扫地机器人让开一条道,“不是说下楼去小区花园里转转吗,这一转怎么转了一个多钟头?”

  陈阳低头看着还在跟旧抹布较劲的老妈,嘴角抽动了一下:“妈,那扫地机器人是自己带拖布和滚刷的,六千多块钱买回来就是替你干活的,你跪在它前头拿抹布替它开路干嘛?”

  “你懂个屁!”李素琴白了儿子一眼,把手里的旧抹布翻了个面,在地板上一道子印上使劲蹭了两下,“这小圆盘子底下那两块白抹布看着比我洗脸毛巾都细嫩,万一地砖上粘着沙子粒,转两圈把人家机器肚皮磨花了咋整?我先拿旧抹布粗擦一遍,再让它跟在后头溜达,省得费电!”

  林依依站在玄关口换着拖鞋,听得扑哧笑出声:“二舅妈,照您这么个用法,以后还得给这机器人供个牌位,每天擦洗干净了再请出来溜达两圈呗?”

  “去去去,就你这丫头嘴贫!”李素琴拍了拍膝盖从地上站起来,一抬头,视线越过林依依的肩膀,落在了正站在玄关边规规矩矩换鞋套的王思思身上。

  李素琴愣了半秒,眼睛一下子眯了起来:“哟,这不是思思吗?你这孩子啥时候过来的?”

  王思思赶紧弯下腰把蓝色无纺布鞋套拉好,站直身子,脸上挂着乖巧的笑:“阿姨好,叔叔好。我下午刚跟依依在小区门口碰上,跟着过来看看你们的新房子。”

  陈建国从塑料矮凳上迈步下来,把毛巾搭在肩膀上,笑呵呵地走过来:“思思来啦!我记得你们高中毕业那会儿来家里吃过一回饭,这一晃都上大学了,个子蹿这么高,站在门口我差点没敢认!”

  “还是二舅记性好,思思现在在江城外贸念大一,跟咱们都在一个地界儿呢!”林依依踢踏着拖鞋跑进客厅,一屁股坐进宽大的真皮沙发里,顺手抓起茶几上的一盒蓝莓往嘴里塞了一颗。

  李素琴看看自己手里的脏抹布,转身小跑着进了厨房,拧开水龙头哗哗洗了手,在围裙上擦干后,转身从双开门大冰箱里端出一盘刚洗好的阳光玫瑰青提,快步放到茶几上:“思思,快过来坐!别站着,阿姨刚洗的葡萄,甜着呢,赶紧尝尝!”

  “谢谢阿姨,您别忙活了。”王思思走到沙发边,没敢像林依依那样四仰八叉地歪着,只规规矩矩地坐了三分之一的沙发沿,双手放在膝盖上。

  陈建国走到饮水机旁,拿一次性纸杯接了杯温水递给王思思,随后转过身,背着手上下打量了陈阳一眼:“阳阳,不对啊。我跟你妈两点半进屋躺下,那会儿依依还在玩那个新平板呢。我俩躺在那几万块钱的大床垫上翻来覆去睡不踏实,不到三点半就起来了,一推门屋里连个人影都没有。你们仨这一个多钟头,到底上哪儿野去了?”

  老头子在工厂里干了二十多年,虽然老实巴交,可观察家里这点风吹草动的眼力见还是有的。

  王思思端着纸杯的手指微微紧了一下,低头吹了吹根本不烫的温水,没敢搭腔。

  “能去哪儿野,就在外头马路上瞎转悠了一圈呗。”陈阳面不改色地走到单人沙发前坐下,顺手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把电视按开,“思思听说咱们今天搬了新家,特意过来串个门,我跟依依去南门外头迎了她一下。”

  “迎个人能迎一个多钟头?”李素琴站在茶几旁,狐疑地看了看自己儿子,又看了看正往嘴里狂塞青提掩饰表情的林依依,“依依,你跟二舅妈说实话,你哥是不是又带着你们去外头商场胡乱买东西了?”

  “哪能啊二舅妈!”林依依把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含糊不清地摆手,“屋里连吹风机和电动牙刷都买齐了,商场里哪还有啥好买的!”

  陈建国把毛巾从肩膀上扯下来扔在餐桌上,指着客厅角落里堆着的一摞还没拆封的京东快递纸箱:“还没啥好买的?你看看墙角那堆破玩意儿!下午你们刚走没十分钟,快递小哥推着小推车上来了两趟,又是擦窗机器人又是啥空气净化器,咱们这屋里连窗户都是现成擦干净的,买那玩意儿回来当祖宗供着啊?”

  “爸,十楼风大,过两天开窗通风落了灰,你总不能爬到八米长的大阳台外头去擦玻璃吧?”陈阳跷起二郎腿,下巴冲着玄关方向扬了扬,转头看向林依依,“依依,别光顾着吃葡萄了,你去趟十一楼,把姑姑和姑父叫下来。”

  李素琴愣了一下:“这会儿叫建萍和卫东下来干嘛?他们两口子刚在楼上把床单铺好,估计正收拾厨房呢。”

  陈建国倒是没多想,顺着话头点了点头:“叫下来正好。刚才我跟你妈还在屋里核计呢,今天咱们两家头一天搬进这新房子,按老规矩那叫暖房乔迁。家里锅碗瓢盆刚拆封,也没买菜,干脆晚上别在家里开火了,等卫东和建萍下来,咱们商量商量去前头街上找家像样的馆子,点几个硬菜好好搓一顿!”

  “对对对,叫下来一块儿合计合计晚饭去哪儿吃!”李素琴一拍大腿,冲着林依依挥了挥手,“依依,快去把你爸妈喊下来!”

  林依依咽下嘴里的青提,拍了拍手掌从沙发上蹦起来,冲着陈阳挤了下左眼:“得嘞!哥你坐着,我一分钟就把人给你带到!”

  话音未落,这丫头已经趿拉着拖鞋哒哒哒地跑出玄关,一把拉开防盗门冲进门厅,伸手啪地按亮了去十一楼的电梯上行键。

  防盗门虚掩着,门厅里很快传来电梯到达的叮咚声。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李素琴转过身,笑眯眯地在王思思身边的沙发上坐下,顺手又往王思思手里塞了一串青提:“思思,你也别拘束。依依这丫头从小没个正形,上了大学在江城那边,平时没少给你添麻烦吧?”

  “没有没有,阿姨,我和依依虽然不在一个学校,不过两个校区离得不算太远,周末经常约着一块儿出来吃饭逛街的,平时都是依依照顾我多一点。”王思思双手捧着那串水灵灵的青提,腰背挺得笔直,说话声音又轻又软,跟昨天在步行街商场里盯着苹果店走不动道的那副精明模样判若两人。

  陈阳靠在单人沙发上,端起茶几上的凉白开抿了一口,看着王思思在这儿演乖巧懂事的邻家好妹妹,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陈建国拉过一把餐椅坐下,从裤兜里摸出烟盒刚想抽出一根,低头看了一眼脚下锃亮得能照出人影的柔光砖,又看了看头顶雪白的吊顶,硬生生把抽出一半的烟头又塞了回去。

  “阳阳,”陈建国把烟盒揣回兜里,两只粗糙的大手在膝盖上搓了搓,眉头还是有点拧巴,“刚才我跟你妈在主卧看了一眼那个衣帽间,里头挂着的那两身新羊绒衫,吊牌让你给剪了吧?我拿手摸了摸那料子,滑溜得跟泥鳅似的,那一件不得好几百块钱啊?”

  “京东搞中秋特惠,满减下来百十来块钱一件,不贵。”陈阳随口胡扯,眼睛都没眨一下,“你们以前的旧衣服留在老院子压箱底就行,住进新小区,出门碰见邻居总得穿得精神点。”

  “百十来块钱能买着那种料子?你少拿我当三岁小孩糊弄!”李素琴伸手在沙发扶手上拍了一下,转头跟王思思大倒苦水,“思思你是不知道,阳阳这回从江城回来,花钱就跟那拧坏了的水龙头似的,哗哗往外淌!上午在售楼处眼皮子都不眨就弄了两套这么大的房子,下午又在手机上点点戳戳买了小一屋子电器,我跟他爸现在走在屋里,心口窝都突突直跳!”

  王思思捧着青提干笑了两声,眼神飞快地往陈阳鼓囊囊的外套口袋上瞥了一眼。

  阿姨,您现在心口窝就突突直跳了,等会儿陈阳把兜里那把七八十万的车钥匙掏出来,您和叔叔怕是得当场找速效救心丸吃。

  正说着,门厅外头传来了电梯开门的动静,紧接着就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林依依叽叽喳喳的催促声。

  “哎呀妈,你把围裙解下来干嘛,十楼又没外人,赶紧走赶紧走!”

  防盗门被哗啦一下推开。

  林依依一手拽着陈建萍的胳膊,一手推着林卫东的后背,风风火火地把老两口往客厅里赶。

  陈建萍身上还系着一条洗得发白的碎花围裙,两只手正拿着块干毛巾擦着指缝里的水珠;林卫东手里则捏着一把黄壳子的五米钢卷尺,裤脚还挽起了一截,显然刚才在十一楼也没闲着。

  “你这死丫头,火急火燎地拽我干啥,我那边碗柜还没擦完呢……”陈建萍嘴里念叨着跨进玄关,一抬头看见坐在沙发上的王思思,话音猛地顿住,脸上的褶子立马舒展开来,“哟!思思也在呢!”

  王思思赶紧把手里的青提放在茶几上,从沙发上站起身,微微欠了欠身子:“陈阿姨好,林叔叔好。”

  “哎,好,好!”陈建萍把手里的毛巾往围裙兜里一塞,几步走过来,亲热地拉住王思思的手上下打量,“你这闺女,都大半年没上家里来玩了吧?看看这小脸白净的,上了大学就是不一样,比高中那会儿还俊了!快坐下,别客气!”

  林卫东换好拖鞋走进客厅,冲着王思思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随后低头把手里那把钢卷尺咔嗒一声收好,顺手搁在餐桌边沿上。

  陈阳看了一眼那把钢卷尺:“姑父,十一楼都是开发商精装修交房的,你拿把卷尺在楼上量啥呢?”

  林卫东脸皮微微一红,拉过陈建国旁边的另一把餐椅坐下,干咳了一声:“我这不是看着那客厅和阳台大得没边儿么,售楼处说是一百八十平,我拿尺子量了量套内到底有多少,算算这开发商公摊扣了咱们多少血汗钱。”

  林依依翻了个白眼,一屁股坐回王思思身边:“爸,房子都过户完了,你就算出开发商少给半块砖,人家还能退你钱啊?”

  “你懂啥,心里头得有本账!”林卫东瞪了闺女一眼,转过头看向陈建国,“二哥,楼上那几个卧室的衣柜我全打开看了,用的倒是实打实的环保板材,没啥刺鼻的胶水味,今天晚上直接住人完全没问题。”

  陈建国点了点头:“十楼这边我也闻了,新风系统一直开着,通气得很。刚才我跟素琴正说呢,叫你们两口子下来,商量一下晚上咱们去哪家饭店吃顿好的,庆祝咱们两家搬新房。”

  “还去外头饭店花那冤枉钱干嘛!”陈建萍一听要下馆子,立马摆手,“刚才我在楼上看过了,阳阳下午在手机上买的电磁炉、电饭煲还有全套炒锅全都送到厨房了!趁着这会儿才四点多,我跟二嫂去小区外头的菜市场买两斤排骨、割块五花肉,再抓只活鸡回来炖汤,在自己家里热热闹闹做一桌,干干净净的还省钱!”

  李素琴犹豫了一下,看向陈建国:“要不……听建萍的?外头酒楼做一桌席面,随随便便就得大几百上千块,咱们自己去买菜,两百块钱就能把桌子摆满。”

  “买啥菜啊,今天大过节的,你们俩老太太中午就没歇好,下午又擦了一下午屋子,晚上还得围着灶台转?”陈阳靠在沙发背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晚饭去哪儿吃等会儿再定,叫姑姑和姑父下来,是还有件正事儿要跟你们交接一下。”

  原本还在讨论买排骨还是买活鸡的陈建萍话音一顿。

  林卫东原本正端起茶几上的茶杯准备喝水,听到“交接”这两个字,手腕猛地定在半空。

  他缓缓放下茶杯,转过头,视线在陈阳脸上停了两秒,又顺着往旁边正抿着嘴憋笑的林依依、以及低着头看脚尖的王思思身上扫了一圈。

  屋里的气氛莫名其妙地安静了下来。

  林卫东眼皮跳了两下,身子往前倾了倾,双手按在膝盖上:“阳阳,不对劲啊。”

  陈阳抬起眼皮:“哪儿不对劲?”

  “你今天上午在售楼处,把我们支去沙盘那边看小户型,转过头就跟那个江城来的女律师把十楼十一楼给签下来了,那会儿你也是这副云淡风轻的表情。”林卫东盯着陈阳的眼睛,声音都紧绷了几分,“下午刚搬进来,你拉着依依坐在沙发上按手机,转眼间外头就送进来小一百万的家电。刚才依依火急火燎跑上楼喊我们下来,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后头去了。”

  林卫东咽了口唾沫,伸手指了指陈阳:“你老实跟姑父交个底,趁着我们刚才在屋里睡午觉这一两个钟头,你带着这两个丫头出门,这又是背着我们折腾啥新花样了?”

  陈建国和李素琴一听这话,像是瞬间被踩了尾巴一样,齐刷刷地从椅子和沙发上站了起来!

  “对啊!”陈建国瞪大了眼睛,往前跨了一步,“刚才我就问你们仨下午溜出去干啥了,你还骗我说在南门口迎思思!迎个人能迎一个多钟头?阳阳,你手里是不是又买啥了?!”

  李素琴脸色一变,视线直接锁定了陈阳的双手和身后的沙发缝隙,生怕他又从哪个角落里掏出一份几百万的购房合同来:“阳阳!咱家房子也有了,家电也全齐活了,你可千万别再往外头扔钱了啊!”

  王思思坐在沙发角上,看着这四位长辈如临大敌的架势,呼吸都屏住了,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轻轻蜷缩起来。

  陈阳看着把客厅围成半圈的四位长辈,没接话,也没解释。

  他慢条斯理地坐直身子,右手伸进深灰色休闲外套的口袋里,握住那一大团冰凉坚硬的物件,直接掏了出来。

  胳膊往前一伸,五指松开。

  “哗啦——啪!”

  一连串清脆响亮的金属与玻璃撞击声在安静的客厅里炸开。

  两把造型厚重、分别印着四个银色圆环和大众车标的黑色智能遥控钥匙,外加四张印着九号图案的黑色NFC感应卡、四把机械备用钥匙、两把捷安特车锁钥匙,像倒豆子一样,劈里啪啦全砸在了客厅中央的钢化玻璃茶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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