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木门被推开。
风雪夹着冰渣，迎面灌进屋里。
莱恩拢紧黑大衣，迈步走出临时指挥所，独自登上卡苏河畔的高坡。
从这里往下看，那条被玩家用火药和斗气硬生生啃出来的蓝色渠线，正笔直扎进荒原深处。
根据沙盘推演，这条水渠连接着六十万亩荒地，也连接着三十万人的口粮。
四千五百万斤储粮、六十天红线。
转岗、安置、工分、劳力消耗，所有数据都已经反复核算过。
看起来，整个计划天衣无缝。
可莱恩盯着荒原看了片刻，忽然皱起眉。
“薇薇。”
肩头蓝光一闪，薇薇探出小脑袋，光翼在风里抖了两下：“主人，又有什么新的黑心压榨计划？”
“问你件事。”莱恩没有接她的玩笑，“按照现在的配给方案，几十万人的伙食，除了主粮和魔兽肉，还有什么？”
薇薇眼底的数据流快速滚动。
“大米、燕麦、风干肉条、高汤浓缩块……”她一项项报出名字，声音却越来越小，“骨头汤、咸肉干，还有魔兽肉粥。”
“蔬菜呢？”
莱恩看向她：“禽蛋呢？稳定的家禽肉呢？除了让玩家满荒原打猎，领地还有没有持续性的肉食来源？”
半空中的光翼僵住了，连数据流都停止了一瞬。
莱恩转身，朝指挥所走去。
“几十万人顿顿啃主粮和风干肉，最多再配点浓汤。短期看不出问题，时间一长，营养缺口就会全部爆出来。”
“先是牙龈出血，接着伤口难以愈合。重体力劳动的人，身体会一批批垮掉。”
“到那时，问题就不再是粮食够不够。”
“而是几十万人一起失去劳动能力，整个白马要塞从内部崩盘。”
薇薇抬头：【警报！】
【检测到系统性营养供应盲区。】
【当前方案存在维生素来源不足、蛋白质结构单一、生态循环断裂等风险。】
【风险等级：极高！】
她急忙追上莱恩：“那怎么办？去其他行省高价收购？或者找精灵族匀一批瓜果蔬菜？”
“那只能救急。”莱恩抬手展开沙盘光幕，指尖在白马要塞外围重重划出一道红圈。
“领地必须自己解决。”
他看向薇薇：“重新扫描农业区外围地形，把蔬菜温室、禽类养殖和堆肥系统，一起塞进一期工程。”
薇薇收起玩笑表情。
【地形重扫开始。】
【筛选条件：背风、近水、便于排污、日照充足。】
【追加条件：饲料转化率、粪肥利用率、疫病隔离、饮水安全。】
沙盘上的光点迅速移动。
一片片荒原地形被重新拆分，水渠、风向、坡度和排水路线交错重组。
莱恩站在光幕前，安静看着数据变化。
半个小时后，沙盘上亮起了新的模块。
三个养殖区沿着主渠外围依次展开。
养鸡场、鸭棚，以及占地最大的——大鹅基地。
水渠两侧，则铺开五条恒温蔬菜带。
养殖区下风口设置粪便沟和堆肥场，堆肥场通过暗管连接灌溉渠，灌溉渠再将肥水输送到农田。
【种植、养殖、堆肥、灌溉，基础循环链路已建立。】
薇薇叉着腰，满脸得意。
【废料进入堆肥池发酵，肥水回流农田，农田产粮供给人口和家禽，家禽继续提供肉、蛋与粪肥。】
【在不依靠生命魔法催生的前提下，完成基础物质循环。】
莱恩点了点头。
“再加一条。”他抬手点向外围的大鹅基地，“所有鹅舍部署在最外层。夜间负责预警，白天负责产蛋和育肥。”
薇薇愣了愣：“主人，您是说……”
“大额领地意识强，听觉敏锐，遇到陌生动静会集体鸣叫。”莱恩看着那片刚生成的模块，
“外围巡逻队不可能覆盖每个角落。大鹅可以补上夜间预警的空缺。”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当然，最后还是要上餐桌。”
薇薇的眼睛瞪大了：“警戒、产蛋、产肉，三种用途？”
“物尽其用。”莱恩语气平静。
薇薇沉默片刻，低头在数据库里记录。
【大鹅：优质蛋白来源。】
【隐藏功能：低成本活体预警装置。】
【综合性价比：极高。】
她写完后抬头：“主人，您对大鹅的职业规划是不是有点过于全面了？”
莱恩已经收起光幕：“把方案打包，发给PPT之王。”
“收到。”
薇薇翅膀一振，数十道蓝色数据流飞入系统后台。
——
半小时后。
白马要塞第一基建指挥棚。
【PPT之王】正在一块木板上排施工进度。
周围堆着几摞刚整理完的工分表，几名施工队长站在风口里等他确认明日安排。
系统邮件弹出的瞬间，他扫了一眼附件图纸。
【PPT之王】猛地站起来，抓起扩音铜筒。
“来大活了！”
声音传遍整个工地，“所有施工队长，十分钟后，露天会议区集合！”
所谓的露天会议区，不过是几块防风破帆布围出来的泥地。
十分钟后，玩家和十几个流民代表挤满了空地。
风雪打在帆布上，发出噼啪声。
【PPT之王】站在白板前，手里握着教鞭，整个人进入了大厂汇报状态。
“先看左侧。”
他在白板上画出一片绿色区域。
“蔬菜特区。沿支渠铺设温室，优先解决叶菜、块根和耐寒豆类的供应问题。这里不追求一次性铺满，先完成示范区，再逐步复制。”
教鞭移动到中间。
“这里是禽类养殖矩阵。鸡、鸭、鹅分区管理，养殖区统一放在下风口，饮水和排污分开，避免一场疫病把整个项目送走。”
最后，他在右侧画出一大片褐色区域。
“这里是超级堆肥场。”
“落叶、泔水、秸秆、家禽粪便，全部进池发酵。能沤的沤，能晒的晒，不能直接下田的先处理。”
人群先是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四周彻底炸开。
“卧槽，终于有素菜吃了！”
“我申请先种白菜！这风干魔兽肉再嚼下去，我腮帮子都要变方了！”
“青菜算什么？我想吃鸡蛋！”
“你先把积分攒够，别一进养鸡场就想着摸蛋！”
人群中，一个穿着沾满泥点的生活系玩家突然举起手。
“等一下！”
所有人看向他。
他激动得脸都红了：“堆肥场是不是能接天天农场的土壤改良项目？那边不是正缺有机质吗？把家禽粪肥处理好，直接送过去，农业区和养殖区不就连起来了？”
现场安静了半秒。
下一刻，他转身就跑。
“我去找天天农场！这个任务我先接了！”
“喂，别抢啊！”
几名生活玩家立刻跟着冲了出去。
【PPT之王】没有阻拦。
他重新抬起教鞭，指向白板外围那块面积最大的区域。
“大鹅基地。”
玩家们的声音逐渐停下。
【PPT之王】的表情严肃起来：“领主大人已经明确要求，大鹅承担外围预警任务。”
有人小声问：“预警什么？”
“陌生人、魔兽、血族、盗匪，以及一切未经审批的可疑目标。”
【PPT之王】顿了顿，“包括半夜偷懒不打卡的施工队长。”
“那不行！”
角落里立刻有人抗议。
“鹅叫得比监工还大！”
“这就是它的价值。”【PPT之王】敲了敲白板。“白天产蛋，定期育肥，晚上值班警戒。发现异常就集体鸣叫。”
“最后还能上桌。”他放下教鞭，给出了总结，“这叫多功能资源配置。”
台下沉默了一瞬。
随后，笑声冲得帆布顶棚都在抖。
“鹅：我报完警还得上桌？”
“建议给大鹅也发工分！”
“必须安排轮班制度，不能压榨鹅鹅！”
“那叫合理利用劳动力！”
【PPT之王】继续说：“关于大鹅的劳动权益，稍后可以成立专项讨论组。”
“现在先说工程进度。”他翻过一页施工表。
“主渠还有六天打通。农业二期明早开工，温室、养殖场、堆肥场必须同步启动。”
他目光扫过人群：“谁接超级连环任务？”
“唰——”
数十只手瞬间举了起来。
...
...
散会时，流民代表们走在最后。
风雪刮过泥地，几个人踩着前人的脚印，缩着脖子，谁也没急着回工地。
“你们说……”一个上了年纪的流民搓着冻红的手，回头看了眼帆布棚。
“那位领主大人，到底图什么？”
“又是管饭，又是分蛋，现在还琢磨着给咱们种菜。我在铁岩活了五十年，见过的贵族老爷，只会掰着指头算咱们身上还能榨出几斗粮。”
旁边一个年轻一点的流民，声音压得很低：“还能图什么？多一张嘴，就多耗一份粮。”
“我听说领主大人算账比谁都狠。他费这么大劲，无非是怕咱们吃不饱，没力气给他干活。”
几个人都没接话。
这话听着凉，可他们过去几十年，就是这么活过来的。
老马丁一直没吭声。
他往前走了几步，靴底踩进积雪，又重重落稳：“怕咱们饿死，和盼咱们吃饱——是两码事。”
几个人停下脚步，都看向他。
“我在旧领主手底下，干了四十年。他也怕我饿死。”
老人扯了扯嘴角，“可他怕的，是我死得太早。”
“地里还没收完，人先倒了，亏的是他的收成。真要榨不出东西了——”
“谁还管我有没有饭吃？”
没人反驳。
老马丁走到岔路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破旧的帆布棚里还亮着灯，比先前更亮了些。
那些大人围着白板吵吵嚷嚷，有人抢着盖鹅舍，有人嚷着修堆肥池，争得脸红脖子粗。
他们争的，好像只是一堆任务和工分。
可那些鸡鸭鹅，那些还没破土的蔬菜，最后都会进他们这些流民的碗里。
“这位大人，不一样。”
老马丁把破毡帽往下按了按，“他是算得狠。可他算的，不只是咱们今天能干多少活。”
“他把咱们的牙口、伤口，还有这片地几十年以后还能不能长粮——全算进去了。”
老人望着风雪里的灯光，掌心隔着衣料，轻轻摩挲了一下怀里那朵小红花。
“给这样的领主效力……我心里踏实。”
——
当晚。
地球网络，《艾瑞亚纪元》官方论坛彻底被冲爆。
一篇飘红加粗的帖子牢牢占据热榜第一。
【喜报！狗策划终于想起来我们也要吃蔬菜了！】
【附录：论第四天灾到底能把一只大鹅压榨到什么程度？】
风雪夹着冰渣，迎面灌进屋里。
莱恩拢紧黑大衣，迈步走出临时指挥所，独自登上卡苏河畔的高坡。
从这里往下看，那条被玩家用火药和斗气硬生生啃出来的蓝色渠线，正笔直扎进荒原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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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莱恩盯着荒原看了片刻，忽然皱起眉。
“薇薇。”
肩头蓝光一闪，薇薇探出小脑袋，光翼在风里抖了两下：“主人，又有什么新的黑心压榨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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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渠两侧，则铺开五条恒温蔬菜带。
养殖区下风口设置粪便沟和堆肥场，堆肥场通过暗管连接灌溉渠，灌溉渠再将肥水输送到农田。
【种植、养殖、堆肥、灌溉，基础循环链路已建立。】
薇薇叉着腰，满脸得意。
【废料进入堆肥池发酵，肥水回流农田，农田产粮供给人口和家禽，家禽继续提供肉、蛋与粪肥。】
【在不依靠生命魔法催生的前提下，完成基础物质循环。】
莱恩点了点头。
“再加一条。”他抬手点向外围的大鹅基地，“所有鹅舍部署在最外层。夜间负责预警，白天负责产蛋和育肥。”
薇薇愣了愣：“主人，您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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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了想，又补充道：“当然，最后还是要上餐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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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是超级堆肥场。”
“落叶、泔水、秸秆、家禽粪便，全部进池发酵。能沤的沤，能晒的晒，不能直接下田的先处理。”
人群先是安静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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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槽，终于有素菜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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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中，一个穿着沾满泥点的生活系玩家突然举起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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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看向他。
他激动得脸都红了：“堆肥场是不是能接天天农场的土壤改良项目？那边不是正缺有机质吗？把家禽粪肥处理好，直接送过去，农业区和养殖区不就连起来了？”
现场安静了半秒。
下一刻，他转身就跑。
“我去找天天农场！这个任务我先接了！”
“喂，别抢啊！”
几名生活玩家立刻跟着冲了出去。
【PPT之王】没有阻拦。
他重新抬起教鞭，指向白板外围那块面积最大的区域。
“大鹅基地。”
玩家们的声音逐渐停下。
【PPT之王】的表情严肃起来：“领主大人已经明确要求，大鹅承担外围预警任务。”
有人小声问：“预警什么？”
“陌生人、魔兽、血族、盗匪，以及一切未经审批的可疑目标。”
【PPT之王】顿了顿，“包括半夜偷懒不打卡的施工队长。”
“那不行！”
角落里立刻有人抗议。
“鹅叫得比监工还大！”
“这就是它的价值。”【PPT之王】敲了敲白板。“白天产蛋，定期育肥，晚上值班警戒。发现异常就集体鸣叫。”
“最后还能上桌。”他放下教鞭，给出了总结，“这叫多功能资源配置。”
台下沉默了一瞬。
随后，笑声冲得帆布顶棚都在抖。
“鹅：我报完警还得上桌？”
“建议给大鹅也发工分！”
“必须安排轮班制度，不能压榨鹅鹅！”
“那叫合理利用劳动力！”
【PPT之王】继续说：“关于大鹅的劳动权益，稍后可以成立专项讨论组。”
“现在先说工程进度。”他翻过一页施工表。
“主渠还有六天打通。农业二期明早开工，温室、养殖场、堆肥场必须同步启动。”
他目光扫过人群：“谁接超级连环任务？”
“唰——”
数十只手瞬间举了起来。
...
...
散会时，流民代表们走在最后。
风雪刮过泥地，几个人踩着前人的脚印，缩着脖子，谁也没急着回工地。
“你们说……”一个上了年纪的流民搓着冻红的手，回头看了眼帆布棚。
“那位领主大人，到底图什么？”
“又是管饭，又是分蛋，现在还琢磨着给咱们种菜。我在铁岩活了五十年，见过的贵族老爷，只会掰着指头算咱们身上还能榨出几斗粮。”
旁边一个年轻一点的流民，声音压得很低：“还能图什么？多一张嘴，就多耗一份粮。”
“我听说领主大人算账比谁都狠。他费这么大劲，无非是怕咱们吃不饱，没力气给他干活。”
几个人都没接话。
这话听着凉，可他们过去几十年，就是这么活过来的。
老马丁一直没吭声。
他往前走了几步，靴底踩进积雪，又重重落稳：“怕咱们饿死，和盼咱们吃饱——是两码事。”
几个人停下脚步，都看向他。
“我在旧领主手底下，干了四十年。他也怕我饿死。”
老人扯了扯嘴角，“可他怕的，是我死得太早。”
“地里还没收完，人先倒了，亏的是他的收成。真要榨不出东西了——”
“谁还管我有没有饭吃？”
没人反驳。
老马丁走到岔路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破旧的帆布棚里还亮着灯，比先前更亮了些。
那些大人围着白板吵吵嚷嚷，有人抢着盖鹅舍，有人嚷着修堆肥池，争得脸红脖子粗。
他们争的，好像只是一堆任务和工分。
可那些鸡鸭鹅，那些还没破土的蔬菜，最后都会进他们这些流民的碗里。
“这位大人，不一样。”
老马丁把破毡帽往下按了按，“他是算得狠。可他算的，不只是咱们今天能干多少活。”
“他把咱们的牙口、伤口，还有这片地几十年以后还能不能长粮——全算进去了。”
老人望着风雪里的灯光，掌心隔着衣料，轻轻摩挲了一下怀里那朵小红花。
“给这样的领主效力……我心里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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