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点五秒。

  【特别攻坚行动:参与人数2000/2000。】

  【报名结束。】

  永恩刚刚确认接取,论坛首页已经冒出十几篇新帖,刷新一次,标题便往下沉一截。

  “我就扫了一眼奖励,你们连任务要求都不读吗?”

  “草!我连标题都没辨认清楚,手指都点出残影了,结果告诉我名额满了?”

  “哪儿冒出来这么多触手怪!”

  【永恩】没有加入论坛里的喧闹。

  【钟离】发来的录像已经载入,画面刚亮,密密麻麻的红眼蝙蝠便从崖壁倾泻下来,翅膜遮住天光,最后一帧只剩扑到镜头前的獠牙与腥红口腔。

  【永恩】将进度条拖回起点,另一只手展开队伍名单。

  “各公会负责人进入指挥频道,炸药全部卸车,盾牌数量报上来,绳索和绞盘也要清点。”

  ……

  【钟离】仍在复活倒计时里熬着。

  角色进不了游戏,他发在论坛里的攻略帖却已修改三版,更新时间隔得一次比一次短。

  环形山坳被拆成六张截图,废弃矿车和断裂铁轨都圈了红线,几处岩壁豁口旁还补了手写箭头。

  【岩王钟离】发帖道:“先讲明白,下面全是根据录像作出的推断,别拿这篇帖子当副本说明书。”

  “我们靠近矿场以后,蝙蝠起初没有发动攻击,队伍进入中央裸地,整个蝠群才开始俯冲。”

  “先有几只抬头,接着传出鸣叫,最后整个岩壁一起起飞,时间标记都在截图右下角,各位自己对照。”

  帖子里并列放着两张截图。

  左侧岩壁上的蝙蝠已经睁开红眼,右侧那些仍旧收拢翅膀,到了下一张图,两边的利爪却在同一刻脱离岩壁。

  “南侧两处豁口可以卡住俯冲角度,西壁凸岩能够挡住视线,可以从那边接近。”

  “但这群东西会使用音波,躲开视线不代表躲开了它们的耳朵。”

  “盾战负责推进,远程负责清空岩壁,另外安排出口封锁和证据回收,再留一队记录过程。”

  “五组各干各的,清怪和取证同时推进,别一窝蜂挤到那枚钉子旁边。”

  【混子本混】随后上传了一张岩壁局部截图,画面放大后满是噪点,中央那只蝙蝠胸前横着一道白疤。

  “再补充一条,最后咬死我的就是这只,胸口带白疤,开战之前一直倒挂在中央孔洞正上方。”

  图片旁边还添了一行小字:“对,就是这个丑逼,我临死前给它拍了特写,这张照片拿命换的,转载记得标明出处。”

  【钟离】把截图提到了帖子最上方。

  “先做标记,疑似蝠群指挥个体,目前还没验证,交战后优先处理它。”

  攻略发出不到半分钟,下面的回复已经翻了两页。

  “拜见岩王爷!”

  “课代表太能肝了!”

  “人都躺进复活倒计时了,还惦记着给全服改攻略,钟离这辈子算是告别普通玩家了。”

  “等等,你们瞧最后一帧那张嘴,卧槽,我才吃完饭,发这种图能不能提前提醒一句?”

  ……

  白马飞地的临时指挥棚内,潮湿木板还带着锯末气味。

  【永恩】把第三版施工图推到接班玩家面前,手指落在塔基西侧那根墨线上。

  “先给塔基西侧加设斜撑,上层施工暂停,按照这一版图纸验收,拿不准的地方拍照发给我。”

  事情交代妥当,他摘下沾满木屑的安全帽,将铁盔扣上头顶,系紧了颌下皮带。

  身为红星军团长,这支临时拼成的攻坚大队自然交给永恩指挥,两千名高等级玩家已经在荒原上排好阵列。

  指挥棚外,各队按照名单散开,有人背着步枪检查弹仓,有人扛着包铁塔盾活动肩膀。

  证据回收组格外扎眼,几辆小车塞满木架和滑轮,铁夹内侧垫着厚布,固定绳足足绕了三层。

  【愤怒的鲨鱼】围着小车走了一圈,抬脚碰了碰车轮。

  “我靠,你们这是带了台起重机过来?”

  【永恩】抓住固定绳拽了两下,车架只发出沉闷的木响。

  “任务要求完整回收,地下究竟埋了多长,谁能提前知道?”

  【愤怒的鲨鱼】扭头望向车队末尾。

  十几个玩家齐刷刷举起铁锹,锹刃上的新油还没有擦净。

  “行。”他竖起拇指,专业对口,打完怪再挖坟,服务一条龙。”

  队伍启程前,永恩重新核对了一遍在线时长,把剩余时间不足的玩家调到近程接应队。

  白马飞地尚未设置复活点。

  战死回城只需等待倒计时,想从凛冬城重新赶到这里,却得把来时的路再走一遍。

  黑底红星旗穿过河风,越过浮桥,进入卡苏河东岸。

  盾战顶在队伍前部,回收组守在中段,步枪手分散到两侧,侦察玩家沿钟离留下的路线前出,各队不断通过频道回报坐标。

  沿途经过两处废弃聚落,房屋窗洞全被木板封住,积雪从门缝灌进去,屋檐下连脚印都没有。

  路旁立着接引队留下的木牌。

  木牌上的箭头指向西面。

  下方歪歪扭扭写着六个字:渡河,白马有粮。

  永恩扫过木牌,随即让通讯组记下这处路口。

  “返程时避开难民车队,污染物另外安排路线,别让两支队伍挤在一起。”

  ……

  两个时辰过去,雪坡后的风已经灌进甲片缝隙。

  【上单已自闭】伏在坡顶,枪托抵着肩窝,枪口一点点落向坡下。

  一头感染獠牙野猪拖着后腿钻出浅沟,腐烂皮肉挂在獠牙根部,每次喘息都会喷出灰黑色雾气。

  它没有继续朝北。

  那头野猪绕着一块岩石转了半圈,忽然撞向东侧枯树,树皮簌簌落下,它甩过脑袋,又踉跄着奔向南边。

  更远处,两只感染兽各自选了方向,间距越拉越开,完全没有汇入同一条路线。

  “永恩,这些怪不排队了。”

  【上单已自闭】把坐标发进频道,视线仍跟着那头野猪移动。

  “上一版攻略写得明明白白,这些东西全往矿场聚集,现在怎么各走各的?”

  大队停在雪坡背风处,拖车轮子陷进积雪,后队依次收住脚步。

  【永恩】调出行军记录,将沿路提交的魔兽坐标全部叠到地图上。

  半个时辰前,外围侦察组也发现过偏离路线的感染兽,当时数量太少,队里只当成零散游荡,没有改变行军安排。

  眼下三个方向都报来相同情况,再用偶然解释已经说不通。

  “不要追击,记录它们离开的方向。”

  【永恩】抬起手臂,示意后队收拢阵形。

  “侦察组互相核对坐标,把三个方向的记录都提交上来。”

  【上单已自闭】刚准备回应,耳边便传来系统提示音。

  【区域环境数据已提交。】

  ...

  凛冬城内,沙盘上方浮着一层淡蓝色微光。

  薇薇把新一批读数送到莱恩面前,曲线末端仍在向下滑落。

  “主人,前线采集到的深渊粒子浓度正在下降。”

  莱恩望向沙盘上代表攻坚大队的光点,那枚光点仍在向矿场靠近,移动速度没有变化。

  根据先前绘制的浓度分布图,队伍越接近矿场,读数本该越高。

  微微继续开口:“我已经比对三十七具构装体送回的采样结果,下降趋势完全一致。”

  “先排除风向变化。”

  新的图层在沙盘上铺开。

  地表冷风持续向西,队伍正朝北行进,地下温度记录也在回落,只是降幅小于空气中的粒子读数。

  钟离死亡前传回的波段图被重新调出,莱恩将两组数据重叠在同一片光幕上。

  旧曲线上的波峰间隔整齐,每一段起伏都指向同一处源头。

  新采样已经失去规律,只剩逐步衰减的余波。

  兽群行进方向也被标在地图上,原本共同指向矿场的箭头如今四散开来,彼此之间再无交汇。

  污染读数下降,感染兽随之失去方向。

  两份记录终于咬合在一起。

  “这些感染兽先前赶往矿场,是受到了某种东西的引导。”

  莱恩的视线沿地图移向矿场坐标,指尖停在那枚污染钉所在的位置。

  “钟离那支队伍惊动了对方。”

  “有人可能正在转移那枚钉子。”

  “向前线发送预警。”

  “目标位置可能已经改变,提醒他们别把全部注意力放在旧坐标上。”

  薇薇将命令整理为系统信息,暗金色字符随即从光幕上掠过。

  “预警已经发送。”

  ......

  暗金色提示在永恩面前展开,遮住了小半片雪坡。

  【任务情报更新:污染源规律脉冲已停止。】

  【目标极可能发生位移,请尽快确认原址状态。】

  队伍频道空了片刻,只剩各支小队移动时传来的杂音。

  【上单已自闭】盯着那两行提示,手掌还搭在步枪护木上。

  “钉子还能自己跑路?”

  【永恩】开口:“钉子不会自己移动,埋下钉子的人会带走它。”

  他抓住回收车前端的拖绳,斗气沿两条手臂铺开,沉重车轮从积雪里碾出两道深痕。

  “全队改为急行军!”

  “重装队轮换拖车,回收工具全部带上,侦察组扩大间距,直接赶往矿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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