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督府大帐。

  塞西莉亚伏在案前,面前堆着三摞厚度不一的清单。

  送往冰风谷八万狼骑的干粮、箭矢、马料,每一项都要核对。

  她的笔尖刚落下第一个数字,一只手从侧面伸来,将那份写给雄狮军团的回执抽走。

  塞西莉亚抬头。

  莱恩站在桌边,把回执重新铺到她面前。

  “末尾补一段。”

  “什么?”

  “北境联军追击期间,光明教廷亦将依其职责,清剿沿途发现的血族与深渊污染。”

  塞西莉亚捏着羽毛笔,没有立刻落字。

  “伊利亚斯同意了?”

  “他拒绝了。”

  “那你是疯了?”

  塞西莉亚语速快了半拍:“伪造教廷承诺,比拒绝雄狮军令严重得多。”

  “这不是伪造。”

  莱恩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伊利亚斯亲口承诺。”

  “只要发现血族气息,或者确认深渊污染,圣殿骑士就会追击。”

  “不写教廷接受总督府指挥,也不写伊利亚斯率军随行。”

  塞西莉亚盯着那封回执,手指在桌边轻轻敲了两下。

  “你准备让雄狮军团相信,教廷已经参与追击。”

  “雷恩的战报不是已经告诉帝都,雪狼要塞是教廷救下来的吗。”

  莱恩看向她。

  “我们只需要让后续战场影像,和他的战报对得上。”

  塞西莉亚抬眼。

  “怎么对?”

  “凛冬军团有一名中阶光系法师。”

  “她会在留影石能够记录、雄狮斥候无法靠近的位置释放光系魔法。”

  莱恩的语气始终平稳。

  “没有假冒圣殿骑士。”

  “没有伪造六芒星徽记。”

  “不会留下能够被教廷鉴定出的神术仿制痕迹。”

  他的手指从回执上移开。

  “雄狮军团能看见的,只有北境大军、光系魔力,以及追剿血族的正式回执。”

  “他们愿意把那道光认成什么,是他们自己的判断。”

  塞西莉亚没有说话。

  “既然要玩真的,只有这些还不够。”莱恩身体微微前倾。

  “总督大人的八万狼骑,三千凛冬玩家,再加上六千前哨骑兵,规模太小。”

  塞西莉亚抬眉。

  “你还想调多少人?”

  “雪狼要塞保留必要守墙部队。”

  “其余能够机动的兵力,往二十万上凑。”

  莱恩伸出一根手指。

  “八万狼骑与凛冬快速反应队作为第一梯队,推进到叛军外围十五里。”

  “他们负责制造接触和追击痕迹。”

  第二根手指落下。

  “再抽十万轻骑作为第二梯队,距离第一梯队五里。”

  “带齐北境各家的家徽旗帜。”

  第三根手指落下。

  “最后十万步兵和辅兵,只推进到安全区域,不接触叛军警戒线。”

  “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

  “进入留影石的记录范围。”

  塞西莉亚很快完成了兵力计算。

  “接近三十万人。”

  “对。”

  莱恩点头。

  “这不是偏师。”

  “这是北境现在能摆出来的全部阵容。”

  他指向桌上的回执。

  “雷恩不是要看北境有没有出兵吗?”

  “那就让他看清楚。”

  塞西莉亚重新铺平回执,却没有立刻动笔。

  “南墙还没完全修好。”

  “伤兵营挤满了人。”

  “马料和干粮也要重新分配。”

  “现在调二十多万人出城,不是我一封命令就能办到的。”

  “我知道。”

  莱恩没有催她。

  “召集北境诸侯决定。”

  “愿意出多少兵,他们自己定。”

  他的声音很稳。

  “但每少一面旗,雷恩就多一分推脱的余地。”

  塞西莉亚看了他几息。

  随后,她提笔落字。

  【北境联军追击期间,光明教廷亦将依其职责,清剿沿途发现的血族与深渊污染。】

  这句话没有承诺教廷随军。

  也没有改动伊利亚斯的原话。

  可它被写在三十万北境军队即将南下的回执里,帝都看到的分量,就完全不同了。

  塞西莉亚放下羽毛笔。

  “传讯狮鹫,一个时辰内起飞。”

  莱恩站起身。

  “我去安排光系法师和第二梯队的旗号。”

  他走到帐门前,塞西莉亚忽然叫住他。

  “莱恩。”

  他停下脚步。

  “你最好保证,那名光系法师不会留下教廷神术的仿制痕迹。”

  “她只会释放自己掌握的光系魔法。”

  莱恩掀开帐帘,风雪立刻灌进大帐。

  ...

  帐帘重新落下。

  塞西莉亚低头看向回执,又看了一眼桌边尚未封存的金狮战报抄件。

  雷恩亲手写下的每一句话,如今都成了北境能够利用的旁证。

  一个时辰后,这份回执会被传讯狮鹫送往雄狮军团。

  与此同时,冰风谷的八万狼骑将首先拔营。

  北境各家的旗帜,也会陆续出现在南下队伍中。

  等留影石送进帝都,军务院首先要查问的,不会是北境有没有追击。

  而是雷恩·斯特林承诺用于侧翼合围的五十万雄狮军团。

  究竟何时出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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