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皇子密令发出后的第七天。
凛冬城执政官办公室里，安蓝正伏在案台上翻阅春耕数据报告。
窗外的阳光被厚实的窗帘遮去大半，只留下一道金线落在她搁笔的指尖上。
化肥的第一轮追施已经完成，南郊试验田的麦苗长势比预期高出两寸，这个数字让她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如果后续雨水正常，秋收之前至少能再填上五千人的口粮缺口。
门被敲响了三下。
“进。”
民政厅下辖的通行证核验处文员推门而入，脸色不大对。
他手里攥着一沓记录，行了个礼之后开口就是坏消息：
“安蓝大人，东区商会那边报过来的，附近几个接壤子爵领同时抬高了过境税率，而且都在以'临时军务盘查'为由封锁道路。我们有三支商队，到现在还没有按计划回来。”
安蓝搁下手中的笔。
“封锁道路，抬高税率？”
她没有立刻追问细节。
而是闭上眼睛，短暂地调动了一下体内刚刚稳固的魔力回路。
翠叶长老封印了她身上外溢的法则气息之后，她对生命力的感知反而变得更加精细，不是那种泛滥的、铺天盖地的洪流，而是涓涓细流般的精准触探。
整个凛冬城的生命律动在她的感知中清清楚楚，东区商会那边异常躁动、焦急。
她睁开眼，站起身，走到墙上那幅巨大的北境商路地图前。
这张图是玩家【PPT之王】主持测绘的，用不同颜色的墨线标注了凛冬领通往外界的所有主要道路。
红色是已通商路，蓝色是规划中的替代路线，黑色三角是已知关卡，空心圆圈是驿站和补给点。
安蓝的目光在那几条红线上移动了几秒。
然后停在了三个方向上。
这不是巧合。
“去把商会近半个月的出入境登记全调出来，按路线分类。”她的声音很平，但语速比平时快了半拍。
“然后通知黎雅，让内政厅统计一下最近各接壤领地的税率变动。越详细越好，包括他们张贴的原始告示措辞，一个字都不要漏。”
“是！”文员转身跑了出去。
安蓝没有坐回去。
她站在地图前，目光落在那三支失联商队走的路线上。
分别在北线、东北线和东线上。三个叉，散落在三条不同的道路上，看似毫无关联。
但如果把这三个叉和刚才文员提到的“同时抬高税率”的领地连起来看——
安蓝的手指在地图上慢慢画了一道弧线。
像一条套在凛冬领脖子上的绳子。
她收回手，深吸一口气。
这个规模的异常，搁在以前，她一定会第一时间跑去报告领主大人。
但领主大人正在闭关。
先搞清楚状况，然后再决定要不要去拍领主大人书房的门。
半个小时后，黎雅亲自把内政厅的统计结果送了过来。
小姑娘一进门就用力关上了身后的门，然后快步走到安蓝面前。
“安蓝姐，你看这个。”
黎雅把一份用白纸誊抄的对照表铺在桌上，纤细的手指点在几行用红墨标注的数字上。
安蓝扫了一遍，眉头皱了起来。
克伦子爵领，过境商税从标准的百分之五跳到百分之二十五。
铁角男爵领，百分之二十。
更远处的灰岩子爵领，直接挂出了“临时军务盘查——所有过境货物须经领主府特别核准方可放行”的告示。
“三条商路，七个关卡，全是这几天同步调整的。”
黎雅的声音比过去沉稳了许多，但说到关键数字的时候，她的语速还是会不自觉地加快，“我核对了帝国税典的公开条例，地方贵族确实有权在'紧急军务'期间调整过境税率，上限是三倍。但这几个领地的理由——”
她翻到下一页。
“'疑似血族残党流窜，加强安检。''配合帝国南部剿匪行动，严查违禁物品。''防范深渊魔物污染，特别检疫。'”
黎雅的手指在这三行字下面重重地画了一道横线。
“三个不同的领地，三个不同的借口。但执行标准一模一样——凡是挂凛冬通行牌的商队，重点盘查。其他商队，正常放行。”
她抬起头，咬了一下嘴唇。
“它们根本不是三份公文。它们是同一个人写的同一个命令，只不过抄了三遍，换了三个抬头。”
安蓝看完了最后一行。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
“黎雅，你怎么看？是谁？”
黎雅想了想。
“有人在背后统一调度。能同时指挥北境七个不同领地的关卡一起动手，还要压得住这些子爵和男爵不敢走漏风声……这个人，至少是侯爵以上。或者——”
她没说完。
安蓝替她说了：“雄狮军团？这是他们的报复？”
“要不要……告诉领主大人？”黎雅有点着急的问道。
“先不报。”安蓝做了决定，声音平稳。“商路封锁是经济问题，不是军事入侵。凛冬城城墙还在，军队还在，天没塌。”
黎雅看着她，那双苍白面容上的大眼睛里，有一瞬间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敬佩，心疼，还有一点点不安。
安蓝站在办公室里，盯着地图上那条越看越清晰的“绞索”。
然后她做了个决定。
商路到底通不通，关卡到底怎么个查法，口说无凭。
得有人亲自去跑一趟。
得有人亲眼看见那些关卡的兵力部署、盘查标准、税率执行，然后把情报一条不漏地带回来。
普通商队不行。凛冬领的正规军也不行，军队出境太招眼，而且万一对方就是等着他们出兵的呢？
那就只剩下一种人了。
安蓝笑了一声。
跟玩家打交道快大半年了，她太了解这群勇士了。
你跟他们讲道理，十个有八个左耳进右耳。你跟他们讲危险，他们反而兴奋得眼睛发光。你跟他们讲报酬——
所有人都会从石头缝里冒出来。
而且他们有一个任何正规军都不具备的优势。
他们死了会回来。
安蓝不知道这个“神迹”的具体原理。
领主大人从来没有解释过，她也从来没问过。
她只知道，这群勇士哪怕被杀了，一个小时之后又会精神抖擞地出现在凛冬城，骂骂咧咧地讨论“这次的死法太亏了”。
用他们去探路，就算最坏的情况——
不。
安蓝制止了自己这个念头。
她不能把勇士大人的命当成可以随意消耗的东西。哪怕他们能复活。
但她可以让他们去看，去记录，去带回真相。
她是执政官。她有领地金库的审批权限。
“走，去市政广场。”
安蓝对着黎雅说完，然后抓起挂在门后的披风，大步走了出去。
凛冬城执政官办公室里，安蓝正伏在案台上翻阅春耕数据报告。
窗外的阳光被厚实的窗帘遮去大半，只留下一道金线落在她搁笔的指尖上。
化肥的第一轮追施已经完成，南郊试验田的麦苗长势比预期高出两寸，这个数字让她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如果后续雨水正常，秋收之前至少能再填上五千人的口粮缺口。
门被敲响了三下。
“进。”
民政厅下辖的通行证核验处文员推门而入，脸色不大对。
他手里攥着一沓记录，行了个礼之后开口就是坏消息：
“安蓝大人，东区商会那边报过来的，附近几个接壤子爵领同时抬高了过境税率，而且都在以'临时军务盘查'为由封锁道路。我们有三支商队，到现在还没有按计划回来。”
安蓝搁下手中的笔。
“封锁道路，抬高税率？”
她没有立刻追问细节。
而是闭上眼睛，短暂地调动了一下体内刚刚稳固的魔力回路。
翠叶长老封印了她身上外溢的法则气息之后，她对生命力的感知反而变得更加精细，不是那种泛滥的、铺天盖地的洪流，而是涓涓细流般的精准触探。
整个凛冬城的生命律动在她的感知中清清楚楚，东区商会那边异常躁动、焦急。
她睁开眼，站起身，走到墙上那幅巨大的北境商路地图前。
这张图是玩家【PPT之王】主持测绘的，用不同颜色的墨线标注了凛冬领通往外界的所有主要道路。
红色是已通商路，蓝色是规划中的替代路线，黑色三角是已知关卡，空心圆圈是驿站和补给点。
安蓝的目光在那几条红线上移动了几秒。
然后停在了三个方向上。
这不是巧合。
“去把商会近半个月的出入境登记全调出来，按路线分类。”她的声音很平，但语速比平时快了半拍。
“然后通知黎雅，让内政厅统计一下最近各接壤领地的税率变动。越详细越好，包括他们张贴的原始告示措辞，一个字都不要漏。”
“是！”文员转身跑了出去。
安蓝没有坐回去。
她站在地图前，目光落在那三支失联商队走的路线上。
分别在北线、东北线和东线上。三个叉，散落在三条不同的道路上，看似毫无关联。
但如果把这三个叉和刚才文员提到的“同时抬高税率”的领地连起来看——
安蓝的手指在地图上慢慢画了一道弧线。
像一条套在凛冬领脖子上的绳子。
她收回手，深吸一口气。
这个规模的异常，搁在以前，她一定会第一时间跑去报告领主大人。
但领主大人正在闭关。
先搞清楚状况，然后再决定要不要去拍领主大人书房的门。
半个小时后，黎雅亲自把内政厅的统计结果送了过来。
小姑娘一进门就用力关上了身后的门，然后快步走到安蓝面前。
“安蓝姐，你看这个。”
黎雅把一份用白纸誊抄的对照表铺在桌上，纤细的手指点在几行用红墨标注的数字上。
安蓝扫了一遍，眉头皱了起来。
克伦子爵领，过境商税从标准的百分之五跳到百分之二十五。
铁角男爵领，百分之二十。
更远处的灰岩子爵领，直接挂出了“临时军务盘查——所有过境货物须经领主府特别核准方可放行”的告示。
“三条商路，七个关卡，全是这几天同步调整的。”
黎雅的声音比过去沉稳了许多，但说到关键数字的时候，她的语速还是会不自觉地加快，“我核对了帝国税典的公开条例，地方贵族确实有权在'紧急军务'期间调整过境税率，上限是三倍。但这几个领地的理由——”
她翻到下一页。
“'疑似血族残党流窜，加强安检。''配合帝国南部剿匪行动，严查违禁物品。''防范深渊魔物污染，特别检疫。'”
黎雅的手指在这三行字下面重重地画了一道横线。
“三个不同的领地，三个不同的借口。但执行标准一模一样——凡是挂凛冬通行牌的商队，重点盘查。其他商队，正常放行。”
她抬起头，咬了一下嘴唇。
“它们根本不是三份公文。它们是同一个人写的同一个命令，只不过抄了三遍，换了三个抬头。”
安蓝看完了最后一行。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
“黎雅，你怎么看？是谁？”
黎雅想了想。
“有人在背后统一调度。能同时指挥北境七个不同领地的关卡一起动手，还要压得住这些子爵和男爵不敢走漏风声……这个人，至少是侯爵以上。或者——”
她没说完。
安蓝替她说了：“雄狮军团？这是他们的报复？”
“要不要……告诉领主大人？”黎雅有点着急的问道。
“先不报。”安蓝做了决定，声音平稳。“商路封锁是经济问题，不是军事入侵。凛冬城城墙还在，军队还在，天没塌。”
黎雅看着她，那双苍白面容上的大眼睛里，有一瞬间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敬佩，心疼，还有一点点不安。
安蓝站在办公室里，盯着地图上那条越看越清晰的“绞索”。
然后她做了个决定。
商路到底通不通，关卡到底怎么个查法，口说无凭。
得有人亲自去跑一趟。
得有人亲眼看见那些关卡的兵力部署、盘查标准、税率执行，然后把情报一条不漏地带回来。
普通商队不行。凛冬领的正规军也不行，军队出境太招眼，而且万一对方就是等着他们出兵的呢？
那就只剩下一种人了。
安蓝笑了一声。
跟玩家打交道快大半年了，她太了解这群勇士了。
你跟他们讲道理，十个有八个左耳进右耳。你跟他们讲危险，他们反而兴奋得眼睛发光。你跟他们讲报酬——
所有人都会从石头缝里冒出来。
而且他们有一个任何正规军都不具备的优势。
他们死了会回来。
安蓝不知道这个“神迹”的具体原理。
领主大人从来没有解释过，她也从来没问过。
她只知道，这群勇士哪怕被杀了，一个小时之后又会精神抖擞地出现在凛冬城，骂骂咧咧地讨论“这次的死法太亏了”。
用他们去探路，就算最坏的情况——
不。
安蓝制止了自己这个念头。
她不能把勇士大人的命当成可以随意消耗的东西。哪怕他们能复活。
但她可以让他们去看，去记录，去带回真相。
她是执政官。她有领地金库的审批权限。
“走，去市政广场。”
安蓝对着黎雅说完，然后抓起挂在门后的披风，大步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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