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

  《艾瑞亚纪元》的直播功能上线不到二十四小时,互联网彻底炸了。

  最先引爆舆论场的,是千万级粉丝认证博主“游戏引擎工程师老张”。

  他平时以评测3A大作和死磕技术细节闻名,粉丝画像横跨游戏爱好者和专业开发者。

  但这次,他在凌晨发出的那篇近万字长图文,不像在做技术评测。

  更像一个信仰被击碎的人在写遗书。

  他从光线追踪算法的实时演算、流体动态模拟、布料解算精度等十二个极度硬核的维度,逐帧抠了雷霆嘎巴直播的截取视频。

  其中,他花了整整两千字,去拆解一个仅仅持续了0.3秒的画面。

  嘎巴挥剑斩中恐狼肩胛骨的那一刀。

  “大家注意看。剑刃切入的瞬间,恐狼肩部的银色毛发不是统一倒伏的。”

  “这里每一根毛发的倒伏方向,都严格遵循了剑刃切入角度产生的气流场。甚至正上方被剑背掀起的那一小撮,产生了符合伯努利原理的微弱上扬。”

  “然后是血。暂停看0:17:02这一帧。”

  “血液喷出的轨迹不是粒子发射器模式。它是一团有粘稠度、有表面张力的液体,受到恐狼甩头产生的离心力影响,形成了不规则的弧形飞溅。”

  “其中有两滴溅到了嘎巴的护臂上,在粗糙的皮革表面产生了正确的润湿角和扩散速率。”

  “我把截图发给了在EpiC工作的前同事,虚幻引擎的核心开发者之一。”

  “他回了我一个字:滚。”

  “然后追了一句:别拿好莱坞工业光魔渲染了几个月的CG来骗我,你要是说这是实时的,我明天就辞职去送外卖。”

  在这篇长文的结尾,老张用加粗飘红的字体,得出了一个让业界地震的结论。

  “各位同行,我现在手都在抖。”

  “如果这画面真的是实时渲染出来的,那我只能说,我们地球的游戏开发行业,明天可以集体打铺盖下岗了。”

  “我们在人家面前,就像是在拿算盘和量子计算机比算力!”

  这篇长文在早上八点阅读量突破二百万。

  评论区热度以每分钟几万条的速度狂飙。

  “老张你收钱了吧?到底是不是预渲染的CG?”

  “楼上的醒醒!你能预渲染一个玩家现场被怪拍飞的不可控战斗场景?把地球上所有算力集中起来,也算不出玩家那抽象的走位!”

  “我是某大厂项目组的美术。半夜三点,总监把我们从被窝揪起来开视频会,指着直播录像让我们下个月抄出这个雪面反光效果。”

  “目前组里已经有三个人写了辞职信。这根本不是一个技术维度,抄个屁!”

  “别分析了,我就想知道下一批内测名额什么时候开?我倒贴钱进去当NPC扫地都行!”

  喧嚣之下,一股更加令人不安的暗流,正在极客圈子里迅速蔓延。

  这个神乎其技的《艾瑞亚纪元》——到底是谁做出来的?

  没有开发商信息。

  没有发行商标识。

  没有任何ICP备案号和版号。

  官网域名的WHOIS信息,是一串完全不符合任何已知加密规律的乱码。

  而那个支撑了几百万人同时在线观看、没有出现过一毫秒卡顿的服务器IP,物理坐标指向北纬87度、东经142度。

  北冰洋腹地。

  连一块像样的浮冰都没有。

  有头铁的顶级黑客去试了。

  在国内最大的网络安全论坛上,一位曾单枪匹马挑落某国国防外围防火墙的白帽子大佬,发了一个帖子。

  标题只有四个字。

  【碰都别碰】

  正文很短,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他敲击键盘时手心的冷汗。

  “我用了三种最顶级的渗透手段,尝试绕过官网后台。”

  “第一种,试探性数据包像扔进了黑洞。服务器甚至不屑于给我反馈错误代码。就像敲门的那只手,连同声音一起被吃掉了。”

  “第二种,我启动了超限扫描工具。不到十秒工具崩溃,我那台顶配工作站显卡狂转,差点烧冒烟。屏幕上的乱码自动排列成了三维分形图案,就像在嘲笑我的算法。”

  “第三种,我试图去抓取他们的底层链路。”

  “我的三个显示器屏幕,瞬间同时黑了。”

  “不是断电,是系统底层被绝对高维的权限瞬间接管。”

  “黑掉的屏幕正中央,一行极其工整的宋体字一个字一个字弹了出来。”

  “请不要这样做。”

  “六个字,没有叹号,没有威胁,用的是中文。语气甚至可以说是温和的。”

  帖子一出,整个安全论坛罕见地停滞了整整十分钟。

  没有一个人敢回复。

  随后四十八小时,帖子火出圈外,浏览量突破五百万。

  潜水大牛纷纷现身。

  有人试图抓包分析,发现数据包本身带有自相似的分形特征,就像活的一样。

  有人组织了超过二十万台傀儡机进行DDOS流量攻击,海啸般的流量冲进去连个水花都没溅起。

  最搞笑的是一个二把刀脚本小子去扫描端口,不仅电脑当场死机,机箱蜂鸣器还被强行接管,滴滴答答地给他播放了一首八位机音质的《好运来》。

  一位主攻量子计算的博士生,在跟帖里留下一段结论。

  “我尽量说得简单点。”

  “我们地球所有的计算机,本质是'先存储、再计算、然后输出'的流水线。我们所有的代码和AI都在上面跑。”

  “但这个网站不在这条流水线上。它不是一台电脑在运算。”

  “就像你对着一堆零件说了一句'变成汽车',然后它就自己变成了汽车。没有运算过程,就像一个独立的宇宙在运转自己的法则。”

  这层窗户纸终于被捅破了。

  有人说出了那句所有人心照不宣的话。

  “结合那个100%真实的宣传语……这根本就不是地球上的技术吧?”

  当晚,词条被疯狂的流量强行顶上热搜第一,挂着刺眼的深红色“爆”字。

  如何评价有人怀疑《艾瑞亚纪元》背后是地外文明?

  高赞回答来自一位科学传播博主。

  “我们来做排除法。”

  “如果是人类技术,该组织至少领先全球顶尖实验室五十年。他们拥有碾压性技术优势后,做的第一件事,是发了一款免费网游。逻辑荒谬。”

  “如果不是人类技术,那它是什么?为什么在这里?”

  一位社会学教授在下面补刀:“还有第四个问题。如果是横跨星际的高维文明,为什么要搞个游戏,骗我们这群低维猴子去里面……砍树、挖矿、打灰和修路?”

  “外星人的逼格瞬间掉到了黑心包工头水平……”

  网络上,恐惧、兴奋、阴谋论和狂热混杂交织。

  主流媒体嗅到了流量,却出奇地克制,通篇使用“据称”、“技术来源存疑”等保守词汇。

  没人敢得罪一个可能手握外星科技的神秘组织。

  ……

  遥远的艾瑞亚大陆,凛冬城堡。

  在这个不存在于地球地图上的坐标点,这场风暴的始作俑者正靠在真皮高背椅里。

  莱恩·凡·洛希尔透过GM面板,将地球玩家们恐慌又抽象的发言浏览了一遍。

  尤其是在看到那条“黑心包工头”的回复时。

  他轻笑了一声。

  地球人的脑洞,有时候比玩家整活还要精彩。

  “薇薇。”

  幽蓝色的光影在肩头凭空浮现。小精灵扑腾着光粒子构成的翅膀,像个微缩的银河。

  “在呢,主人。”

  “那个黑客的事。'请不要这样做',是你回复的?”

  薇薇眨了眨大眼睛,表情无懈可击。

  “是的,主人。我觉得直接弹403错误代码太没有礼貌了。”

  “作为上古文明最高结晶的辅助智能,我应该用文明的方式劝退对方。”

  “所以你就接管了别人的底层权限?还给机箱弹《好运来》?”

  “这不能怪我呀。”薇薇叹了口气,“地球网络协议太古老,我为了阻止他们,往路由节点塞了一段基础的光元素折射模型,谁知道他们处理器直接卡死机了。”

  “至于《好运来》,地球网络说这是喜庆的BGM,能缓解被黑客攻击后的紧张。”

  莱恩揉了揉眉心。

  “下次直接弹403就行。别去折磨地球人的显卡,现在那玩意儿很贵的。”

  “好的主人。但那样显得我们很没文化。”

  莱恩决定不跟这个网瘾人工智能抬杠。

  他关掉了论坛页面,调出了领地的总览地图。

  一万名玩家,散布在这片辽阔的土地上。

  有人在修路。有人在伐木。有人在打怪。有人在直播打怪。有人在论坛上吵这个世界是不是真的。

  而地球上的七十亿人,正在因为这个他们看不懂、摸不透、入侵不了的“游戏”,第一次集体直面一个古老的哲学问题——

  这个宇宙里,是否存在比人类更高维度的文明?

  莱恩不打算去回答地球人的任何猜想。

  至少现在不。

  他还有路要修,有城要建,有更多的韭——更多的第四天灾勇士要召唤。

  至于地球人的脑补?随他们去吧,只要别耽误了他的基建大业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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