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婉君挂断电话，靠在储藏室的墙上，任由黑暗中那些旧物的霉味把她包围。
她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但脸上已经没有刚才的惊慌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的复杂。
自从她成为叶家新一任家主——接替她亡夫的位置、执掌叶家庞大的商业帝国以来，叶家那些嫡系就没有服气过。
大房一脉只有她一个寡妇，凭什么坐家主的位置？
那些叔叔们、堂兄弟们，明里暗里使了多少绊子，她心里都清楚。
她不怕他们冲自己来，她坐在这个位置上就做好了应对一切明枪暗箭的准备。
但她从来没有想过，那些人的手会伸到老周身上——伸到一个与叶家毫无瓜葛、只是她沈婉君丈夫的普通人身上。
“是我的错。”她在黑暗中低低地说了一句，声音轻得只有那些沉默的旧物能听见。
两广，叶家大宅。
这是一座占地极广的岭南风格宅院，青砖灰瓦，雕梁画栋，院子里种着几棵百年老榕树，气根垂下来像一道道天然的帘幕。
大宅深处有一间书房，红木书架上摆满了线装古籍和近代商业典籍，紫檀木的茶案上搁着一只正在咕嘟咕嘟冒热气的紫砂壶。
叶老爷子坐在茶案后面的太师椅上。
他今年七十有二，头发已经全白了，但那双眼睛依然锐利，像一只盘踞在山巅的老鹰，俯瞰着自己脚下的领地。
他刚才挂断沈婉君的电话之后，已经在书房里坐了整整十分钟，一动不动，只有手指在太师椅的扶手上一下一下地敲着，节奏越来越慢，也越来越重。
然后他拿起了桌上的内线电话，对管家说了三个字：“叫他们来。”
不到一刻钟，书房的门被推开了，三个人鱼贯而入。
走在最前面的是二儿子叶怀信，四十五岁，身材高大，穿着一件定制的深蓝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走路带风。
他在叶氏集团负责地产板块，这些年做出了不少成绩，是三个儿子里最有实力也最有野心争夺家主之位的一个。
跟在他后面的是三儿子叶怀仁，四十二岁，微胖，戴一副金丝眼镜，手里永远端着一杯茶。
他负责叶氏集团的金融投资业务，为人圆滑世故，谁都不愿意得罪，但也谁都不真心向着。
最后进来的是四儿子叶怀义，三十八岁，个子最矮，人最瘦，但眼神最阴。
他在叶家的几个兄弟里存在感最低，负责的也是边缘业务。
他进门后就缩在角落里，像一个不太想被人注意到的人。
三个人站成一排，面对老爷子的太师椅。
书房里的气氛很奇怪——老爷子大晚上把三个人同时叫来，这种事情在叶家屈指可数，每一次发生都意味着有大事。
“爸，这么晚了叫我们来什么事？”叶怀信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恰如其分的关切，但也藏不住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叶老爷子端起紫砂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没有请三个儿子坐，也没有让他们喝茶。
他只是端着茶杯用杯盖慢慢拨开浮在茶汤上的茶叶，动作很慢，慢到每一秒都在考验三个儿子的耐心。
然后他放下茶杯，抬起头，目光从三个儿子脸上缓缓扫过。
那目光很平静，平静到没有一丝波澜，但被那目光扫过的人都会有一种被刀子贴着皮肤划过的冰凉感。
“你们是不是对你们大嫂很不满？”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被锤子砸进钉子里，精准而有力。
书房里的空气骤然凝固。
三兄弟齐刷刷愣住，然后几乎同时摇头否认。
叶怀信说“没有的事”，叶怀仁说“爸您这是说的什么话”，叶怀义在角落里小声说了句“我从来没这么想过”。
叶老爷子冷笑了一声。
那声冷笑很短促，但杀伤力极强，像一把无形的鞭子抽在三个人脸上。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那点心思。”
他把茶杯往桌上一顿，茶汤溅出来几滴落在紫檀木桌面上，在灯光下反射出冷冷的光，
“自从你们大哥死后，我让你们大嫂主持家族产业，你们就一个个心里不服气。不服她的出身？不服她一个女人坐在你们头上？可你们自己摸着良心问问——要不是你们大嫂，叶家产业怎么会扩张得这么快？五年前叶家的资产是多少？现在的资产是多少？你们谁能做到？”
三个儿子没有一个敢接话。
因为老爷子说的是事实——沈婉君接手叶家产业以来，用五年时间把叶家的资产规模翻了将近两番，这份成绩单摆在面前，谁也挑不出毛病。
“好，你们不服就算了。”叶老爷子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个调门，那双老鹰般的眼睛里迸射出摄人的寒光，一巴掌拍在茶案上，紫砂壶跳了一下，“现在有人把主意打到了小月父亲的头上！说，你们之中的谁干的？！”
瞬间，书房里炸开了锅。
三兄弟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同时跳起来，争先恐后地辩解。
“爸！我绝不可能干这种事！”叶怀信的声音最响，脸色涨得通红，“我是对大嫂有些想法，但那都是经营理念上的分歧，我怎么可能去害一个不相干的人？！”
叶怀仁紧随其后，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瞪得溜圆：“爸，您是了解我的——我叶怀仁这辈子就没干过伤天害理的事！生意场上的手段我有，但这种下三滥的事情我绝对做不出来！”
叶怀义缩在角落里，只是拼命摇头，嘴里重复着“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三个人辩解的声音此起彼伏，在书房里混成一团嘈杂的噪音。
叶老爷子冷眼看着他们，一言不发，只是用那双鹰眼一个一个地审视着他们的表情，像是在辨别谁在说真话、谁在演戏。
就在这时，一直缩在角落里的老四叶怀义嘀咕了一句。
声音很小，但在其他三个人都闭嘴喘气的间隙里，那句话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叶老爷子的耳朵里。
“那个姓周的跟叶家又没关系……死了不是更好？不然大嫂以后偏心，说不定把一份产业给了那个姓周的……”
书房里骤然安静了。
安静到能听见紫砂壶里茶水沸腾的咕嘟声。
叶老爷子从太师椅上站了起来。
他站起来的动作很慢，但那种慢不是因为年纪大——是一种暴风雨来临前气压骤降的慢。
他一步一步走到叶怀义面前，居高临下地盯着这个最不成器的小儿子。
叶怀义比他矮了一个头，被老爷子这么盯着，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墙上，嘴唇发抖，额头上的冷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渗了出来。
她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但脸上已经没有刚才的惊慌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的复杂。
自从她成为叶家新一任家主——接替她亡夫的位置、执掌叶家庞大的商业帝国以来，叶家那些嫡系就没有服气过。
大房一脉只有她一个寡妇，凭什么坐家主的位置？
那些叔叔们、堂兄弟们，明里暗里使了多少绊子，她心里都清楚。
她不怕他们冲自己来，她坐在这个位置上就做好了应对一切明枪暗箭的准备。
但她从来没有想过，那些人的手会伸到老周身上——伸到一个与叶家毫无瓜葛、只是她沈婉君丈夫的普通人身上。
“是我的错。”她在黑暗中低低地说了一句，声音轻得只有那些沉默的旧物能听见。
两广，叶家大宅。
这是一座占地极广的岭南风格宅院，青砖灰瓦，雕梁画栋，院子里种着几棵百年老榕树，气根垂下来像一道道天然的帘幕。
大宅深处有一间书房，红木书架上摆满了线装古籍和近代商业典籍，紫檀木的茶案上搁着一只正在咕嘟咕嘟冒热气的紫砂壶。
叶老爷子坐在茶案后面的太师椅上。
他今年七十有二，头发已经全白了，但那双眼睛依然锐利，像一只盘踞在山巅的老鹰，俯瞰着自己脚下的领地。
他刚才挂断沈婉君的电话之后，已经在书房里坐了整整十分钟，一动不动，只有手指在太师椅的扶手上一下一下地敲着，节奏越来越慢，也越来越重。
然后他拿起了桌上的内线电话，对管家说了三个字：“叫他们来。”
不到一刻钟，书房的门被推开了，三个人鱼贯而入。
走在最前面的是二儿子叶怀信，四十五岁，身材高大，穿着一件定制的深蓝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走路带风。
他在叶氏集团负责地产板块，这些年做出了不少成绩，是三个儿子里最有实力也最有野心争夺家主之位的一个。
跟在他后面的是三儿子叶怀仁，四十二岁，微胖，戴一副金丝眼镜，手里永远端着一杯茶。
他负责叶氏集团的金融投资业务，为人圆滑世故，谁都不愿意得罪，但也谁都不真心向着。
最后进来的是四儿子叶怀义，三十八岁，个子最矮，人最瘦，但眼神最阴。
他在叶家的几个兄弟里存在感最低，负责的也是边缘业务。
他进门后就缩在角落里，像一个不太想被人注意到的人。
三个人站成一排，面对老爷子的太师椅。
书房里的气氛很奇怪——老爷子大晚上把三个人同时叫来，这种事情在叶家屈指可数，每一次发生都意味着有大事。
“爸，这么晚了叫我们来什么事？”叶怀信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恰如其分的关切，但也藏不住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叶老爷子端起紫砂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没有请三个儿子坐，也没有让他们喝茶。
他只是端着茶杯用杯盖慢慢拨开浮在茶汤上的茶叶，动作很慢，慢到每一秒都在考验三个儿子的耐心。
然后他放下茶杯，抬起头，目光从三个儿子脸上缓缓扫过。
那目光很平静，平静到没有一丝波澜，但被那目光扫过的人都会有一种被刀子贴着皮肤划过的冰凉感。
“你们是不是对你们大嫂很不满？”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被锤子砸进钉子里，精准而有力。
书房里的空气骤然凝固。
三兄弟齐刷刷愣住，然后几乎同时摇头否认。
叶怀信说“没有的事”，叶怀仁说“爸您这是说的什么话”，叶怀义在角落里小声说了句“我从来没这么想过”。
叶老爷子冷笑了一声。
那声冷笑很短促，但杀伤力极强，像一把无形的鞭子抽在三个人脸上。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那点心思。”
他把茶杯往桌上一顿，茶汤溅出来几滴落在紫檀木桌面上，在灯光下反射出冷冷的光，
“自从你们大哥死后，我让你们大嫂主持家族产业，你们就一个个心里不服气。不服她的出身？不服她一个女人坐在你们头上？可你们自己摸着良心问问——要不是你们大嫂，叶家产业怎么会扩张得这么快？五年前叶家的资产是多少？现在的资产是多少？你们谁能做到？”
三个儿子没有一个敢接话。
因为老爷子说的是事实——沈婉君接手叶家产业以来，用五年时间把叶家的资产规模翻了将近两番，这份成绩单摆在面前，谁也挑不出毛病。
“好，你们不服就算了。”叶老爷子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个调门，那双老鹰般的眼睛里迸射出摄人的寒光，一巴掌拍在茶案上，紫砂壶跳了一下，“现在有人把主意打到了小月父亲的头上！说，你们之中的谁干的？！”
瞬间，书房里炸开了锅。
三兄弟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同时跳起来，争先恐后地辩解。
“爸！我绝不可能干这种事！”叶怀信的声音最响，脸色涨得通红，“我是对大嫂有些想法，但那都是经营理念上的分歧，我怎么可能去害一个不相干的人？！”
叶怀仁紧随其后，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瞪得溜圆：“爸，您是了解我的——我叶怀仁这辈子就没干过伤天害理的事！生意场上的手段我有，但这种下三滥的事情我绝对做不出来！”
叶怀义缩在角落里，只是拼命摇头，嘴里重复着“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三个人辩解的声音此起彼伏，在书房里混成一团嘈杂的噪音。
叶老爷子冷眼看着他们，一言不发，只是用那双鹰眼一个一个地审视着他们的表情，像是在辨别谁在说真话、谁在演戏。
就在这时，一直缩在角落里的老四叶怀义嘀咕了一句。
声音很小，但在其他三个人都闭嘴喘气的间隙里，那句话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叶老爷子的耳朵里。
“那个姓周的跟叶家又没关系……死了不是更好？不然大嫂以后偏心，说不定把一份产业给了那个姓周的……”
书房里骤然安静了。
安静到能听见紫砂壶里茶水沸腾的咕嘟声。
叶老爷子从太师椅上站了起来。
他站起来的动作很慢，但那种慢不是因为年纪大——是一种暴风雨来临前气压骤降的慢。
他一步一步走到叶怀义面前，居高临下地盯着这个最不成器的小儿子。
叶怀义比他矮了一个头，被老爷子这么盯着，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墙上，嘴唇发抖，额头上的冷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渗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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