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沙死死盯着陆天的身影。
黑色夹克，左手食指缠着纱布，步伐稳得像钉子钉进地里。
坤沙的手指狠狠攥紧，指关节咔咔作响，胸腔里像是被人塞进了一颗点燃的炸药，引线在嗤嗤地烧，越烧越短，越烧越近。
他原本已经够忍让了。
他赔了三百追兵，赔了所有嫡系部队，赔了十几个铁杆心腹，他的家底被一层一层地剥掉，他的尊严被一刀一刀地剜掉，他忍了。
他甚至想讲和——不管什么条件都答应，只要陆天肯停手。
但现在陆天站在他面前，吴敏登带着部队围了他的营地，所有人都在看他的笑话。
他这辈子从来没有被人逼到这种地步。
他猛地把烟灰缸扫到地上摔得粉碎，用尽全身的力气对门外吼道：
“来人！把他给我围起来！敢乱动，格杀勿论！”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指挥部里来回弹跳，震得墙上的军事地图都微微晃动。
然后他等着——等着军靴踩在水泥地上的密集脚步声，等着他的卫兵从门口涌进来把枪口对准这个闯入者的脑袋，等着他最后仅存的那点兵力替他挽回一丝颜面。
只是，没有人动。
指挥部里安静得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
门口站着的卫兵们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手里的枪垂着，没有一个人抬起枪口。
坤沙愣了好一会儿，又喊了一遍。
还是没有人动。
一股寒意从他的脚底板升起，沿着脊椎骨一路窜到天灵盖。
他猛地转头看向角落里坐着的吴先生——吴先生正端着那把紫砂壶不紧不慢地喝茶，嘴角挂着一丝他从未见过的戏谑笑意。
坤沙的嘴唇开始发抖。
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他的铁杆心腹全死了，他的嫡系指挥官全死了，剩下那些中层军官是谁的人？
全是吴先生这些年暗中培植的。
他亲手把吴先生提拔成首席军师，亲手把越来越多的权力交给他，亲手把自己架空了。
他一直以为吴先生是他的刀，到头来才发现刀柄握在吴先生手里，刀刃架在他自己的脖子上。
“吴先生！”
坤沙几乎是咆哮着吼了出来，他的脸上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暴怒，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濒临崩溃的惊慌，“你还愣着干什么？我命令你——让你的人动手！杀了他！”
吴先生放下紫砂壶，缓缓站起来整了整长衫的衣襟，然后迈步走到坤沙面前。
他没有看坤沙，而是转过身面对着门口那些荷枪实弹的军士，抬起了右手。
啪！啪！啪！
所有军士齐刷刷地立正，枪托磕在地面上发出一声整齐的闷响。
然后他们同时弯下了腰——不是对坤沙，是对门口那个穿着黑色夹克的陆天。
吴先生也弯下了腰，姿态恭敬而庄重，声音沉稳而洪亮，在安静的指挥部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恭迎陆先生！”
那声音从指挥部传出去，传到走廊里，传到操场上。
走廊里的士兵弯下了腰，操场上的士兵也弯下了腰，整座军营所有的军士像被同一阵风吹倒的麦浪一样齐刷刷地低下头去。
坤沙站在指挥部中央，看着面前这一幕——
他的军师，他的卫兵，他的部队，全部弯着腰对着他的敌人行最恭敬的礼。
他脸上的血色一层一层地往下褪，从惨白变成了死灰。
他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他终于明白了一切。
吴先生的悬赏不是悬赏，是投诚信。
他派出去的那些嫡系部队之所以每一次都被精准伏击，是因为吴先生把行军路线同时发给了陆天。
他的铁杆心腹之所以一个接一个地无声毙命，是因为吴先生给陆天提供了每一个人的房间位置和巡逻盲区。
从头到尾，他都是在替陆天杀自己人。
他把自己的家底一波一波地送进陆天的嘴里，然后陆天把骨头吐出来，他用这些骨头喂饱了吴先生的人。
可笑。
太可笑了。
他为了孙擎天那区区五千万的货款，绑一个不到六岁的小女孩，结果最终把整个坤沙集团全部搭了进去。
陆天从门口走进来，走到坤沙面前站定，低头看着他。
坤沙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个年轻人，嘴唇翕动了好一会儿才挤出一句话，声音沙哑而苦涩，像是在沙漠里渴了很多天的人用最后一丝力气挤出来的声音：
“恭喜，你彻底赢了！”
“我认栽。只求——给个痛快。”
陆天看了他片刻，微微点了点头。
不错，倒算是条汉子，输了肯认！
陆天手腕抖动，刀光一闪，干净利落。
弯刀落回刀鞘时，坤沙的身体狠狠一僵，然后脖颈上浮现一条血线，整颗脑袋，从脖颈上滚落下来。
直到最后，噗通一声，无头尸体栽倒在地！
坤沙——亡！
只是直到死的那一刻，他的眼睛里依旧残留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是后悔，是不甘，还是对自己这辈子最后一次选择的苦涩认命。
指挥部门外，整座军营在短暂的死寂之后猛地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那些曾经被坤沙欺压的底层士兵们摘下头上的军帽扔向空中，有人抱在一起又哭又笑，有人跪在地上朝着夜空磕头。
四年了，坤沙的残暴统治终于在这一刻彻底终结。
而那些站在操场上的中层军官们则用一种敬畏和崇拜交织的目光望着指挥部那扇敞开的门——那里站着一个浑身是血的年轻人，他一个人，杀穿了缅北最大的军阀，把压在所有人头上的那座大山连根拔起。
当夜，军营里燃起了篝火。
不是庆功宴，陆天不让搞庆功宴，但吴敏登和吴先生还是坚持摆了一桌简单的酒菜。
酒是缅北土酿的米酒，菜是营地厨房里现炒的几个家常小炒，唯一算得上排场的是吴敏登亲手烤的一整只羊。
篝火在军营操场的正中央噼啪作响，火星子在夜空中飞舞，把三个人的影子投在泥地上拉得忽长忽短。
陆天坐在篝火旁边，手里端着一杯米酒。左手食指上的纱布已经换了新的，身上那件沾满血污的黑色夹克也换了下来，穿了件干净的深灰色衬衫，袖口卷到小臂。
他看上去不像一个刚杀穿整个军阀的阎王，倒像一个忙完了农活坐在田埂上休息的庄稼汉。
吴敏登坐在他左边，吴先生坐在他右边，两个人脸上都带着几分酒意和几分劫后余生的亢奋。
陆天端起酒杯朝两人举了举，声音不高，但在篝火的噼啪声中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从今天起，缅北这边就交给你们两个了。吴敏登管防务和治安，吴先生管情报和外交。我希望你们记住一件事——缅北打了太多年仗，死了太多人。现在好不容易消停了，别再把这片林子染红了。让老百姓能好好种田，好好做生意，好好过日子。这就是我对你们唯一的要求。”
黑色夹克，左手食指缠着纱布，步伐稳得像钉子钉进地里。
坤沙的手指狠狠攥紧，指关节咔咔作响，胸腔里像是被人塞进了一颗点燃的炸药，引线在嗤嗤地烧，越烧越短，越烧越近。
他原本已经够忍让了。
他赔了三百追兵，赔了所有嫡系部队，赔了十几个铁杆心腹，他的家底被一层一层地剥掉，他的尊严被一刀一刀地剜掉，他忍了。
他甚至想讲和——不管什么条件都答应，只要陆天肯停手。
但现在陆天站在他面前，吴敏登带着部队围了他的营地，所有人都在看他的笑话。
他这辈子从来没有被人逼到这种地步。
他猛地把烟灰缸扫到地上摔得粉碎，用尽全身的力气对门外吼道：
“来人！把他给我围起来！敢乱动，格杀勿论！”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指挥部里来回弹跳，震得墙上的军事地图都微微晃动。
然后他等着——等着军靴踩在水泥地上的密集脚步声，等着他的卫兵从门口涌进来把枪口对准这个闯入者的脑袋，等着他最后仅存的那点兵力替他挽回一丝颜面。
只是，没有人动。
指挥部里安静得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
门口站着的卫兵们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手里的枪垂着，没有一个人抬起枪口。
坤沙愣了好一会儿，又喊了一遍。
还是没有人动。
一股寒意从他的脚底板升起，沿着脊椎骨一路窜到天灵盖。
他猛地转头看向角落里坐着的吴先生——吴先生正端着那把紫砂壶不紧不慢地喝茶，嘴角挂着一丝他从未见过的戏谑笑意。
坤沙的嘴唇开始发抖。
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他的铁杆心腹全死了，他的嫡系指挥官全死了，剩下那些中层军官是谁的人？
全是吴先生这些年暗中培植的。
他亲手把吴先生提拔成首席军师，亲手把越来越多的权力交给他，亲手把自己架空了。
他一直以为吴先生是他的刀，到头来才发现刀柄握在吴先生手里，刀刃架在他自己的脖子上。
“吴先生！”
坤沙几乎是咆哮着吼了出来，他的脸上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暴怒，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濒临崩溃的惊慌，“你还愣着干什么？我命令你——让你的人动手！杀了他！”
吴先生放下紫砂壶，缓缓站起来整了整长衫的衣襟，然后迈步走到坤沙面前。
他没有看坤沙，而是转过身面对着门口那些荷枪实弹的军士，抬起了右手。
啪！啪！啪！
所有军士齐刷刷地立正，枪托磕在地面上发出一声整齐的闷响。
然后他们同时弯下了腰——不是对坤沙，是对门口那个穿着黑色夹克的陆天。
吴先生也弯下了腰，姿态恭敬而庄重，声音沉稳而洪亮，在安静的指挥部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恭迎陆先生！”
那声音从指挥部传出去，传到走廊里，传到操场上。
走廊里的士兵弯下了腰，操场上的士兵也弯下了腰，整座军营所有的军士像被同一阵风吹倒的麦浪一样齐刷刷地低下头去。
坤沙站在指挥部中央，看着面前这一幕——
他的军师，他的卫兵，他的部队，全部弯着腰对着他的敌人行最恭敬的礼。
他脸上的血色一层一层地往下褪，从惨白变成了死灰。
他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他终于明白了一切。
吴先生的悬赏不是悬赏，是投诚信。
他派出去的那些嫡系部队之所以每一次都被精准伏击，是因为吴先生把行军路线同时发给了陆天。
他的铁杆心腹之所以一个接一个地无声毙命，是因为吴先生给陆天提供了每一个人的房间位置和巡逻盲区。
从头到尾，他都是在替陆天杀自己人。
他把自己的家底一波一波地送进陆天的嘴里，然后陆天把骨头吐出来，他用这些骨头喂饱了吴先生的人。
可笑。
太可笑了。
他为了孙擎天那区区五千万的货款，绑一个不到六岁的小女孩，结果最终把整个坤沙集团全部搭了进去。
陆天从门口走进来，走到坤沙面前站定，低头看着他。
坤沙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个年轻人，嘴唇翕动了好一会儿才挤出一句话，声音沙哑而苦涩，像是在沙漠里渴了很多天的人用最后一丝力气挤出来的声音：
“恭喜，你彻底赢了！”
“我认栽。只求——给个痛快。”
陆天看了他片刻，微微点了点头。
不错，倒算是条汉子，输了肯认！
陆天手腕抖动，刀光一闪，干净利落。
弯刀落回刀鞘时，坤沙的身体狠狠一僵，然后脖颈上浮现一条血线，整颗脑袋，从脖颈上滚落下来。
直到最后，噗通一声，无头尸体栽倒在地！
坤沙——亡！
只是直到死的那一刻，他的眼睛里依旧残留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是后悔，是不甘，还是对自己这辈子最后一次选择的苦涩认命。
指挥部门外，整座军营在短暂的死寂之后猛地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那些曾经被坤沙欺压的底层士兵们摘下头上的军帽扔向空中，有人抱在一起又哭又笑，有人跪在地上朝着夜空磕头。
四年了，坤沙的残暴统治终于在这一刻彻底终结。
而那些站在操场上的中层军官们则用一种敬畏和崇拜交织的目光望着指挥部那扇敞开的门——那里站着一个浑身是血的年轻人，他一个人，杀穿了缅北最大的军阀，把压在所有人头上的那座大山连根拔起。
当夜，军营里燃起了篝火。
不是庆功宴，陆天不让搞庆功宴，但吴敏登和吴先生还是坚持摆了一桌简单的酒菜。
酒是缅北土酿的米酒，菜是营地厨房里现炒的几个家常小炒，唯一算得上排场的是吴敏登亲手烤的一整只羊。
篝火在军营操场的正中央噼啪作响，火星子在夜空中飞舞，把三个人的影子投在泥地上拉得忽长忽短。
陆天坐在篝火旁边，手里端着一杯米酒。左手食指上的纱布已经换了新的，身上那件沾满血污的黑色夹克也换了下来，穿了件干净的深灰色衬衫，袖口卷到小臂。
他看上去不像一个刚杀穿整个军阀的阎王，倒像一个忙完了农活坐在田埂上休息的庄稼汉。
吴敏登坐在他左边，吴先生坐在他右边，两个人脸上都带着几分酒意和几分劫后余生的亢奋。
陆天端起酒杯朝两人举了举，声音不高，但在篝火的噼啪声中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从今天起，缅北这边就交给你们两个了。吴敏登管防务和治安，吴先生管情报和外交。我希望你们记住一件事——缅北打了太多年仗，死了太多人。现在好不容易消停了，别再把这片林子染红了。让老百姓能好好种田，好好做生意，好好过日子。这就是我对你们唯一的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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