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会果然来了。

  不过来的不是仗,是人。

  这天上午,团部通讯员跑来张家庄,把小二领到了团部。

  李云龙正趴在桌上看地图,见他进来,头也不抬,伸手一指旁边一个精瘦的汉子。

  “小二,这是侦察班长肖德贵,你叫他老肖就行。”

  “从今天起,他带你跑山。”

  老肖四十来岁,脸上的褶子全是山风刻出来的,一双眼睛不大,却亮得像鹰。

  他上下打量了小二一眼,咧嘴一笑。

  “早就听说了,团里来了个小娃娃,身手比猴子还利索。”

  “走,上山!”

  ……

  出发前,老肖先给小二看了一样东西——地图。

  一张根据地周边区域的地形图,摊在桌上,比例尺很大,标注着等高线、河流、公路、村庄。

  地图上有几个用红笔圈出的地点。

  一个是山外的日军据点,修了一座碉楼。

  另一个是六十多里外的县城。

  还有几处,标记着“巡逻路线”和“观察哨”。

  小二看了两眼,不禁大失所望。

  “肖叔,这地图……画得也太简单了吧?”

  “好多地方都没标清楚呢!”

  老肖看出了他的心思,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二啊,这地图虽然简单,但关键的地方,都标出来了。”

  “咱们根据地附近的地形复杂,很多地方都是靠经验来走的。”

  “地图上,画不出来。”

  小二听了,点点头。

  这段时间他天天在山上跑,深有体会。

  这太行山的地形,还真是迷宫一样,一不小心,就迷路。

  难怪小鬼子,一直不敢深入太行山。

  “肖叔,你们见过鬼子的地图吗?”

  “那当然见过。”

  老肖咂了咂嘴,一脸感慨。

  “哎呀,鬼子的地图,确实精细!”

  “连极少人走的小山道,都标得清清楚楚。”

  “连一口井、一棵老树,都能给你画上。”

  “不过,咱们没有那个技术,画不出那种高精度地图呀!”

  “就你手里这张,已经是我们拿得出手的手绘地图了。”

  小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心里却在琢磨——

  要是能搞到鬼子的地图,就好了。

  老肖人老成精,一眼就看出了他的想法,一巴掌按在他肩上。

  “你小子,可别乱来!”

  “鬼子对他们的地图,看管得严得很,想要搞到手,可不容易。”

  “跟我走吧!”

  “今天,我就带你去熟悉熟悉这周边的情况。”

  ……

  这一个月里,小二和老肖风餐露宿,穿梭在根据地周边的山林沟壑间。

  清晨,他们伴着第一缕阳光出发,露水打湿了裤脚,山林里弥漫着清新的气息。

  黄昏,他们蹲在山梁上啃干粮,看夕阳把群山的影子拉得老长。

  “肖叔,你看这山谷两边的峭壁!”

  一处狭窄的山谷前,小二指着两侧刀削似的崖壁说道。

  “要是咱们在这里设伏,鬼子准得吃大亏!”

  老肖点点头,又摇摇头。

  “这地方确实不错。”

  “不过鬼子也不傻,他们巡逻的时候,走到这种地段,肯定会格外小心。”

  “咱们得找个更隐蔽的地方——”

  “记住,好伏击点,从来不是最险的地方,而是鬼子最松懈的地方。”

  小二把这话,牢牢记在了心里。

  他们继续往前走,来到了一条小溪边。

  溪水清澈见底,水底的石头和游鱼,清晰可见。

  “肖叔,这溪水能喝不?”

  小二看着清澈的溪水,习惯性地问道。

  老肖看了看水里的小鱼花子,蹲下来,捧起一捧水尝了尝。

  “能喝!这水清甜着呢!”

  “不过你得记住——”

  老肖竖起一根手指,神色认真。

  “要是哪条溪里,连这些小鱼小虾都没有,那就千万别乱喝。”

  “说不定,鬼子在上游下了毒。”

  小二点头,把这条也记下了。

  后来,老肖又教了他不少真本事。

  看脚印,能看出人数——

  脚印深浅、步距宽窄,上坡脚尖抠地,下坡脚跟压痕。

  看草,能看出时间——

  被踩倒的草,还滴着露水的,是刚过去;已经半干了的,至少过了半个时辰。

  躲侦察,也有讲究——

  走顺风的山谷,风声会把动静带走。

  夜里不走山脊,影子映在天边上,隔着几十里都看得见。

  ……

  “你这记性,是真行。”

  老肖由衷地夸了一句。

  “这些东西,俺当年琢磨了整整一年。”

  “肖叔,要是你去侦察碉楼,头一眼看什么?”

  “头一眼?”

  老肖伸出两根手指。

  “一看哨兵换岗。

  换岗的时候,人最懒,最困,最走神。

  二看水源。

  水源一断,里面的人撑不了几天。”

  小二把这些,全都记在了心里。

  正说着,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老肖脸色一变,立刻警觉起来,拉着小二躲到了一块大石头后面。

  “不好,是鬼子的巡逻队。”

  老肖轻声说道。

  小二探出半个头。

  只见一队鬼子正沿着山路走来,荷枪实弹,刺刀在太阳底下晃得人眼疼。

  一边走,一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打头的是两个尖兵,端着枪,跟主力隔着七八米。

  中间,一挺歪把子轻机枪,架在一个鬼子肩上。

  队尾还坠着一条大黄狗,耷拉着舌头,鼻子贴着地皮,一路嗅。

  “十二个,一挺机枪,一条狗。”

  老肖眯着眼睛,声音压得极低。

  “这条狗麻烦,鼻子比人灵。”

  “肖叔,咱们怎么办?”

  小二眼睛发亮,兴冲冲地压低声音。

  “要不要干他一票?”

  “啥?!”

  老肖差点没背过气去,一把按住他的脑袋。

  “你个兔崽子可别乱来!”

  “先别动,等他们过去再说!”

  “要是暴露了,咱们可就麻烦了!”

  鬼子巡逻队慢慢地走过去了。

  皮靴踩在碎石上的声音,渐渐远了。

  “唉——”

  小二趴在石头后面,遗憾地叹了一口气。

  “多好的功德啊,就这么溜走了!”

  老肖没听懂“功德”是什么意思,但也懒得问了。

  他悄悄盯着鬼子远去的方向,直到再也看不见,才松了一口气。

  ……

  “肖叔,咱们是不是去探查一下前面的碉楼?”

  小二问道。

  老肖仔细想了想——去侦察一下也好,便点了点头。

  “行!”

  “不过,咱们得小心点。”

  “碉楼里,可是有鬼子重兵把守。”

  他们小心翼翼地朝着碉楼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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