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晚看着我,最先开口。

  她说话一向有分寸,知道什么是重点。

  “小六今天上午还好好的,就是课间的时候,说肚子有点饿了。凌辰就陪她去学校小卖部买了块面包。”

  凌辰也回来了,关好门站在旁边。

  眼睛红通通的,急得直跺脚:

  “面包我也吃了!我没事,就是小六吃完之后,第三节课就开始犯困。

  她跟我说时我还笑她,说她是小猪。

  后来她趴在桌上说肚子疼,我还以为她是吃坏了东西,想带她去厕所,结果刚站起来,人就倒了。”

  凌夕皱着眉,轻轻摇头:“小六平时吃东西很注意,我跟她说过,外面买的东西别乱吃。尤其是学校小卖部那些油炸的、夹心的,她肠胃本来就弱,一般不会主动买那些。”

  我看向凌辰:“你陪她去的,当时她买的面包,是谁给她的?”

  凌辰愣了一下,像忽然想起什么:

  “不是我拿给她的!

  我们进小卖部的时候,人很多,小六挤不进去。

  后来有个女生从里面出来,手里拿着一袋面包,看见小六,就主动递给她了。

  小六一开始不要,那个女生说这面包是她多买的,退不了。

  就硬塞给了小六,小六才收下的。”

  我眼神一沉:“那女生你认识吗?”

  凌辰摇了摇头:“不认识,看着像高年级的,短头发,右边眉尾有颗小黑痣。我当时没多想,还觉得她挺热心的。”

  短头发,眉尾有黑痣。

  我在心里记下了这个特征。

  “小六吃之前,面包袋子是完整的吗?”

  凌辰仔细回想了几秒,犹豫道:“好像……不是太完整。袋口那地方,有点皱,我还以为是她拆开过又不想吃了。”

  凌晚已经听出了端倪,脸色发白:“哥,你是说,那面包有问题?”

  我还没回答,凌晓忽然在床上蜷缩起来。

  两只小手紧紧捂着肚子,额头上的冷汗冒得更凶了。

  她小小一团,像只受伤的奶猫。

  连哭都哭不出来,只从喉咙里挤出断断续续的呻吟。

  “疼……哥……好疼……”

  我心里一紧,像被人揪住了心脏往下拽。

  什么找人不找人,什么算账不算账,这一瞬间全被我压到了脑后。

  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

  我单膝跪在床边,一把掀开凌晓校服的衣摆。

  肚脐周围,有一条极细的红丝,正从下腹位置慢慢朝胃的方向蠕动。

  像条红色的线虫,一拱一拱的,看得人头皮发麻。

  “后退一点。”

  我沉声说了句,从包里翻出针囊,刷地展开。

  一排银针,按长短粗细,整整齐齐插在黑色绒布上。

  我右手一抚,指间已多了三根。

  “凌晚,帮我按住她的脚!凌夕,凌辰,你们一人按一边手,别让她动!”

  三个丫头平时再闹,这会儿也一句话不敢多问。

  凌晚蹲到床尾,两只手轻轻按住凌晓的膝盖。

  凌夕和凌辰一左一右,抓住妹妹的手腕。

  我深吸一口气,眼底闪过一丝寒芒。

  这蛊刚入体不久,还没跟气血完全相容。

  若是再拖上半天,等红线走到心口,神仙难救。

  现在动手,虽险,但还来得及。

  我用掌覆在凌晓肚脐上方两寸处,先以温热内息慢慢透入,护住丹田。

  接着第一针,刺中脘。

  针入三分,凌晓的身体轻轻一颤,那红丝像受了惊,往旁边猛地一窜。

  第二针,天枢。

  第三针,气海。

  三针落下,形成一个倒三角,将那红丝的去路封住大半。

  凌晓紧皱的眉头松开了一些,呻吟声也渐渐弱了下去。

  我捏住针尾,缓缓捻转,每转一分,就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黑气,从针眼里渗出来。

  那红丝开始慌乱乱窜,像被逼进死角的虫豸,左突右撞,却怎么也冲不出三针围出的区域。

  “想跑?”

  我冷哼一声。

  取出一根更长的银针,针尖在凌晓肚脐正上方三寸处轻轻一压,然后果断刺入。

  这一针,叫“镇宫针”。

  专为压制入腹邪物。

  针入的瞬间,凌晓浑身一抽,猛地弓起背来,张嘴“哇”地干呕了一声。

  凌辰吓得叫了出来:“小六!”

  “稳住!”

  我低喝一声。

  左手虚按在她额前,一股充沛阳气灌入,护住她的神魂。

  那红丝被镇宫针一逼,像被烙铁烫了一样。

  从脐边猛地弹起,化作一道细如发丝的红光,沿着腹部往上疾窜。

  我早有准备。

  右手拈起第五根针,看也不看,朝那红光前方一针扎下。

  “嗤!”

  一阵极轻的皮肉划开声。

  银针落处,正好钉在那道红光上方半寸处。

  红光刹时一滞,像被截断了去路。

  左右扭动几下,便慢慢变淡,最终化作一小滩淡红色的污血,从针眼里缓缓渗了出来。

  凌晓猛地咳嗽了几声。

  小脸涨得通红,紧接着“哇”地一声,吐出一口淡黄色的清水。

  凌晚眼疾手快,拿过旁边的垃圾桶接住。

  那水里,隐约能看见几条极细极小的红丝,还在微微蠕动。

  “没事了。”

  我轻声说道,伸手抚了抚凌晓汗湿的刘海,又细密地捻着针,慢慢将五根银针一一拔下。

  凌晓像从一场噩梦里醒过来,慢慢睁开眼睛,黑眼仁里还蒙着一层水汽。

  她看了我好一会儿,才软软地叫了声:

  “哥……”

  我鼻子一酸,伸手点了下她的鼻尖:

  “别说话,好好睡一觉。哥在这儿,没人能再欺负你。”

  她小嘴瘪了瘪,想哭,又忍住了。

  只把脸埋进我的掌心,很快便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校医和那女老师在旁边,看得眼睛都直了。

  女老师捂着嘴,声音发抖:“这……这到底是什么病?那些红色的东西……”

  我抬头看了她一眼,语气尽可能平静:

  “老师,我妹妹不是病了,是被人害了。有人把不干净的东西混在食物里,给了她。”

  女老师脸都吓白了。

  校医也结结巴巴道:“那、那要不要报警?”

  我慢慢站起身,目光落在凌晓那张还带着病色的小脸上。

  头也不抬,冷声道,

  “报不报警另说。但这个人,我一定要揪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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