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毕。

  只见魂将掌心一沉,一股黑气顺着冷千落心口往下压。

  冷千落身子猛地一弓,喉咙里“呃”地一声,脸上那层灰白瞬间褪了大半。

  额头上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子往下滚。

  “老鬼儿,你的劲儿使大了,收着点!”

  我不由紧张开口道。

  “知道知道,老子心里有数!”

  魂将嘴上硬,手底下确实松了半分。

  那股煞气从心口往下赶,跟赶羊似的,一点点把黑心蟥往胳膊上逼。

  冷千落左胳膊上那条青黑色的血管,肉眼可见地鼓了起来,跟蚯蚓似的在皮底下拱,一路从肩膀往手腕方向钻。

  魂将以煞气在后头推,那黑心蟥被逼得没处躲,顺着血管往下跑。

  “差不多了。”

  我一把攥住冷千落左胳膊,拿铜钱短剑在他小臂上挑了道小口子。

  黑血“滋”地冒出来,跟着伤口里探出个黑黢黢的玩意儿,跟水蛭一个德性,吸得圆滚滚的,身上一圈一圈全是煞气凝的纹路。

  我拿短剑尖一挑,把那黑心蟥挑出来甩地上。

  那玩意儿在地上扭了两扭,“啪”地炸成一摊黑水,味儿冲得魅娘直捂鼻子。

  “行了。”

  我拿药粉给冷千落敷上伤口,又拍了拍他的脸,

  “小落?醒醒!”

  冷千落眼皮子动了动,跟着“呕”了一声,又吐出一小口黑血,这回颜色淡多了,只是有些发灰。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瞅了我半天:

  “北……北哥?我……我这是咋了?”

  “还咋了,你小子差点让黑心蟥把五脏六腑给啃了。”

  我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而后把他扶起来靠着墙根,

  “先别乱动,体内气息还不稳。”

  冷千落揉着胳膊上的伤口,虽然面色苍白,可精神头明显回来了:

  “我就说那灰影子不对劲……我追到半山腰老槐树底下,他忽然回头甩了我一下,我胳膊上感到麻了下,后面就啥也不知道了……”

  我让他先别说话。

  魂将站起身,拍拍手上的黑雾,冲我很是得意地咧嘴道:

  “嘿!凌小道,老子这手活儿咋样?立竿见影!说醒就醒!”

  女鬼第一个凑上来拍马屁:

  “将军神武!将军这煞气使得,比当年在战场上砍人还利索!”

  肚子破洞鬼拿手兜着肚皮跟着捧:

  “那可不!将军当年先锋营里谁不服?这点小虫子算个屁!将军一出手,那黑心蟥还不得乖乖滚出来?”

  缺胳膊鬼则拿断臂往地上一杵,扯着嗓子直嚎:

  “将军威武!将军霸气!将军这手段,搁阴曹地府里那也是头一份!阎王爷见了都得递根烟!”

  魂将显然很受这一口,听得那黑雾脸都往上扬了扬,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听见没凌小道?老子这帮弟兄都说了,老子这手段,那叫一个绝!”

  “往后呀,你小子可得好好供养着老子!

  三炷香不够,得五炷!

  纸人得烧带院子的那种,不然老子这帮弟兄们,挤一个坛子里简直太憋屈了!”

  我一边给冷千落缠绷带一边应着:

  “行行行,五炷香,带院子的纸人,赶明儿给你烧一整套宅子。”

  “还得有马!老子生前骑马打仗的,没马骑像什么话?”

  “烧烧烧,纸马也烧。”

  “要那种高头大马,带鞍子的!”

  “你差不多得了啊。”

  我瞪了它一眼,“先把人弄回屋里躺着再说。”

  冷千落被老狗和葛军,一左一右架进厢房搁床上。

  魅娘烧了壶热水给他灌下去,这小子脸色缓过来不少,就是左胳膊上那伤口还往外渗黑水,得按时换药。

  我搬了个凳子坐床边:

  “小落,你把追出去之后的经过,从头到尾给我说一遍,一个字都别漏。”

  冷千落靠着枕头,皱着眉头想了想:

  “我追到院门外头,那灰影子往山下土路跑,我就在后头撵。

  那家伙跑得不快,我估摸着能追上。

  然后就一路跟到半山腰,那棵歪脖子老槐树底下……”

  “那灰影子长什么样?看清脸没有?”我问。

  “没咋看清。他一直拿后脑勺对着我,穿了件灰褂子,个头不高,走路有点跛,左脚好像不太利索的样子,不然也不会被我追上了。”

  “嗯……后来呢?”

  “我追到老槐树底下,他忽然站住了,转过身来。

  我还没来得及看清他脸,他就抬手甩了我一下。

  然后我的胳膊上麻了一瞬,跟被蚊子叮似的,在然后我眼前一黑,就啥也不知道了……”

  “他甩你的时候,手上有没有东西?”

  冷千落眯着眼使劲回想:

  “好像……有个小瓷瓶?他甩的时候,我瞅见手里攥着个白不拉几的玩意儿,跟鼻烟壶差不多大。”

  我扭头看了老狗一眼,老狗心领神会:

  “抹了黑心蟥的瓷瓶,甩出来沾皮肤上就钻进去了,应该是阴蛇宗的人没错了。

  不过这玩意别说普通人,就算你我挨上那么一下,也不那么好受。

  冷千落这小子,说白了也是运气不好,碰上对方这么一号人。”

  我点点头,沉吟片刻说道,

  “所以,这应该是阴蛇宗留在这附近的眼线,八成是瞅见咱们在庄子里折腾,想摸进来探探底。

  然后刚好让冷千落这小子给撞上了,对方知道跑不掉,就顺手甩了一把。

  黑心蟥这种东西,他们随手就能摸出来,说明身上常备着,以后遇见着了注意多加小心。”

  葛军插了一嘴:“凌先生,那对方撒完毒跑哪儿去了?”

  这时,缺胳膊鬼从门外飘进来半个脑袋抢答道:

  “凌爷,我们找着小落那棵老槐树往东有条岔路,两个脚印子往镇子后街方向去了。我们不敢追太远,怕跟丢了回头没法跟将军交差。”

  “镇子后街?”

  我想了想说道,

  “对方可能是阴蛇宗逗留在江州的余孽,人估计在镇上,还有落脚的地方。等小落缓过来,咱去摸摸底。”

  冷千落一听“摸底”,眼睛亮了:“北哥,我跟你去!”

  “你去个屁。”

  我把他按回床上,

  “你左胳膊上那伤口,还得换三天药。

  黑心蟥虽然挑出来了,可血管里头煞气没清干净,跑两步就得再犯,你还是给我老实躺着吧。”

  冷千落嘴撅得能挂油壶,可也没敢犟嘴。

  魂将从门外探进来那大脑袋,红眼珠子转了转:

  “我说凌小道,你要摸底的话,让老子这帮小的去啊!

  还有什么比我们这些鬼物,更好去打听消息?

  不怕跟你说,镇上后街哪家养狗哪家有娃,它们都门儿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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