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鱼贯穿过那段窄道,又往前摸了百十步,石壁到头了。

  前头是一面斜坡,坡上长满了苔藓,滑得跟抹了油似的。

  坡顶上就是山庄后墙,月光底下看得清楚,只见墙上爬满了枯藤,墙根底下有个排水口。

  铁栅栏锈得红一块黑一块,可锁头却是新的……

  “就是这儿了。”

  葛军拿板凳腿,指了指排水口底下的石缝,

  “魅娘那婆娘说的那石缝,水泥糊的,撬开就行。”

  铁面张蹲下去看了看,拿手指头抠了两下,回头看我:

  “凌北,这玩意儿抠不动啊,还得找根棍儿。”

  “你还要找棍儿?”

  老狗拿剑鞘戳了戳他后背,

  “找什么棍儿?你那一身横练功夫,拿肩膀去撞啊!”

  铁面张脖子一缩:“那……那万一把墙撞塌了咋整?”

  “塌了正好,省得撬了。”

  铁面张还真拿肩膀怼了一下,水泥块子“咔嚓”裂了条缝。

  他再一使劲,哗啦掉下来一大块,露出底下一个黑洞洞的口子,刚好够一个人钻进去。

  “行啊铁面张,看来你这身板,果然没白练。”

  我呵呵一笑,拍了拍他肩膀。

  铁面张难得被夸一句,嘿嘿乐了两声,可紧跟着又板起脸来,嘟囔着:

  “夸我也没用,我还是阴蛇宗的人!”

  我懒得跟他掰扯,啥森对我来说一点都不重要,跟着一挥手,

  “给我钻!”

  铁面张倒是二话不说,打头钻了进去。

  鬼手刘紧随其后,慧明和玄真俩残废被推着往里塞。

  慧明胳膊用不上劲,拿脑袋拱着往里蹭,嘴里骂骂咧咧:

  “这什么破道儿,老子堂堂五台山……”

  “哎,闭嘴吧你……”

  玄真废人一个,此时更是没了脾气,在后头踹了他一脚,

  “你我都成废人,还五台山呢,特么五台山养猪场吧!”

  慧明刚要还嘴,被铁面张一把拽了进去。

  等所有人都钻进去,我最后一个进,把水泥块子挪回去堵了个大概。

  里头是条排水暗渠,潮气重得呛鼻子,脚底下湿滑滑的,头顶上滴答滴答漏水。

  葛军在前头带路,猫着腰走了大概二三十步,拐了个弯,头顶忽然宽敞开来。

  一道铁栅栏挡在前头,栅栏后头是柴房,堆着半屋子劈好的柴火和几口破缸。

  葛军从怀里摸出根铁丝,捅进锁眼里捣鼓了两下,“咔哒”一声锁开了。

  他推开门,探头左右瞅了瞅:“柴房没人,快进来!”

  众人从排水口钻出来,拍身上泥的拍泥,揉胳膊的揉胳膊。

  慧明靠着柴火堆直喘气:

  “老子这辈子,没钻过排水沟……”

  “那你今儿钻了,回头够你吹一辈子的。”

  老狗拿剑鞘敲了敲他光头,大和尚屁话不敢多唠叨。

  正说着,外头忽然传来脚步声,还有俩人说话的声音,越来越近。

  葛军脸色一变,拿手一指那几口破缸:“快!藏!”

  铁面张和鬼手刘一人一口缸,慧明和玄真被塞进柴火堆后头的夹缝里,老狗跟我缩在门板后头,魅娘被冷千落拽着蹲到破缸后头。

  小豆子“嗖”地一下,窜到房梁上蹲着,俩眼珠子在黑暗里泛着绿光。

  门“吱呀”被推开了,进来俩穿黑衣的汉子。

  手里拎着灯笼,腰里别着短刀。

  一个瘦高个,一个矮胖子,矮胖子打了个哈欠:

  “大半夜的巡什么柴房,这破地方连个鬼都没有……”

  瘦高个拿灯笼往里照了照:

  “你懂什么,庄主说了,这几天风声紧,让咱们多留神。听说慧明和玄真出去办事到现在没回来,庄主发了老大一通火呢。”

  “嗐,那俩一个秃驴一个老道,平时牛气哄哄的,这回指不定在哪儿栽了呢!”

  矮胖子一屁股坐在柴火堆上,正好坐在玄真藏身的夹缝跟前,玄真在里头憋着气,脸都憋紫了。

  瘦高个拿灯笼又晃了一圈,眼看就要照到我们这边。

  我手指头刚摸到铜钱短剑,房梁上“啪嗒”掉下来一小块泥皮,正好砸在矮胖子后脖子上。

  矮胖子“哎哟”一声蹦起来,抬头往上看:“啥玩意儿?”

  瘦高个也抬头,拿灯笼往房梁上一照。

  此时小豆子正蹲在梁上,俩绿眼睛瞪着他们,獠牙一龇,“吱”了一声。

  “哎哟我滴妈呀!”

  矮胖子一屁股坐地上,

  “老……老鼠!好大只老鼠!”

  瘦高个还镇定些,手往腰里摸刀:

  “慌什么!一只老鼠而已……”

  还没等他说完,小豆子瞬间从梁上蹿下来,在他俩脑袋上一边踩了一脚,借力弹到门框上,再一弹,窜出了柴房。

  俩巡夜的被踩得趔趄了两步,抬头再看,啥也没了。

  “追!往那边跑了!”

  瘦高个拽着矮胖子就往门外冲,

  “快追!别让它咬着后厨的鸡!那可是钱长老做法坛要用到的!”

  很快,脚步声跑远了。

  葛军从缸后头探出脑袋:“凌先生,小豆子它……”

  “不用操心小豆子,它比你们谁都机灵。”

  说着,我冲老狗点了点头。

  老狗拿指头在嘴里打了个哨,没一会儿,小豆子就从门缝里钻回来了。

  嘴里还叼着半截子灯笼穗,尾巴翘得老高,跟邀功似的。

  “行,干得漂亮哈。”

  老狗从它嘴里把灯笼穗摘下来,

  “回头爸爸给你烤鸡。”

  小豆子一听,乐得直蹦三尺。

  葛军推开柴房后门,外头是一条窄夹道,两边都是高墙,通往后院。

  “从这儿过去,绕过正堂,就是花厅,花厅底下是暗室。”

  他低沉说道,

  “可花厅前头那片院子,我记得布了东西,那年我送东西进去的时候,带路的管事特意让我贴着墙根走,说中间那块地不能踩。”

  “哦?什么东西?”我疑惑问了句。

  “管事没说,可我看他当时那表情,踩上去准没好事……”

  闻声,我不由多了个心眼。

  我让葛军领着摸到夹道尽头。

  他探头往院子里瞅了一眼,缩回来:

  “院子里没人,可中间那片青石板跟别处颜色不一样,深一块浅一块的,歪歪扭扭拼了个啥图案。”

  我贴着墙边,探出半个脑袋看了一眼。

  月光底下,院子正中间那片青石板,果然有蹊跷?

  歪歪斜斜拼出个歪葫芦的形状,葫芦嘴朝花厅大门,葫芦底朝外。

  石板缝里填的泥颜色也不对,发黑发红,跟渗了鸡血似的。

  “坎宫缺角,离位倒悬,葫芦口朝内……”

  我眯着眼看去,没一会便心里有了数,

  “这是‘倒吞煞’,显然是阴蛇宗那帮人布的局。

  把人往葫芦口里引,踩在阵心上,脚底下煞气往上一冲。

  轻则晕头转向,重则当场就得栽那儿。

  葫芦嘴收口收得紧,煞气出不去,全憋在里头,踩上去跟踩了地雷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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