煤老板的自我修养 第62章 收绒的日子

小说:煤老板的自我修养 作者:花天酒地丶 更新时间:2026-10-16 17:51:44 源网站:圣墟小说网
  草原上升起了太阳。

  一声长,一声短的车轴声,从雪里碾过来。

  驴蹄子踩在冻土上,得得地响。

  巴根套车的时候,隔壁的吉日格勒已经在墙头上蹲着了。

  “捎上我。”一个名叫乌兰的丫头说。

  吉日格勒歪过头:“你爷呢?”

  乌兰把扛着的一袋绒丢在车上:“起不来了。”

  巴根没说话,把缰绳递给她一头,和吉日格勒一起把绒袋子抬上车。

  袋子比人还沉,压得车帮子咯吱响。

  走出二里地,天边泛白,土路上的人多了起来,一辆车跟着一辆车,自然而然地排好了队伍。

  走到坡下,巴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白花花一片,绒袋子一个挨一个,像雪花从雪地里长出来。

  土坡上就支起了一杆秤。

  往年这个时候,坡上支着五杆秤。

  晋西老葛的,河北老段的,旗里供销社的,还有姓范的那杆小秤,最后就是宝记。

  今年天不亮就在坡上张望的人回来传话。

  老葛没来,老段没来,旗里供销社已经关了。

  那顺是来得最早的。

  鸡还没叫,他就到了坡上,披着件羊皮袄,蹲在往年老葛支秤的地方,烟头一明一灭。

  人越聚越多,每一个到坡上的人,先往那顺那儿看一眼。

  那顺抬抬下巴,算是应了。

  渐渐地,他身后蹲了一片人,都学他蹲着抽烟。

  有人憋不住了:“那顺爷,今年的价……真能跌到一百八吗?”

  那顺没办法回答这个问题。

  日头升起来的时候,坡下传来铃铛声。

  范满的驴车到了。

  范满坐在车辕上,棉帽子压得低,怀里揣着个黑皮账本,范小勤跟在车后头,肩上扛着自家那杆小秤,秤杆子用旧棉布裹着,露出油亮的半截。

  车还没停稳,范满先朝那顺的方向扬了扬鞭子,那顺站起身,迎过去。

  两个人握了握手。

  草原上的人见惯了这场面,收绒的日子,范满的车一到,那顺先跟他碰个头,碰完价就出来了。

  这一次,所有人都站起来,年轻的往前凑一凑,想听听这次的价。

  范满收起了杆子,接过那顺递来的烟点上:“还是220。”

  人群嗡地一下,没有人注意到范小勤低下去的头。

  有人已经把绒袋子往范家那杆小秤前搬了。

  那顺还没说话,坡下传来汽车喇叭。

  三声,两短一长。

  所有人扭头往坡下看。

  车队碾着积雪开上来。

  打头一辆黑色丰田,后头跟着三辆收绒的卡车,车厢蒙着灰毡布。

  车停稳之后,先下来四个后生,第四个后生拉开车门,退后半步,垂手站着。

  先伸出来一只脚。

  一双干干净净的白皮鞋。

  是个中年人,他下来没往人群这里看,而是先抬头看了看天,又环顾了一圈土坡,才慢慢把大衣领子整了整。

  中年人五十出头,浓眉圆脸,戴一顶黑羔皮帽子,手上是一串盘得极好的佛珠。

  宝音。

  宝记商行的东家。

  他年轻时贩马,听人说,曾经把一匹瘸马夸成神驹卖给过京里的王爷发了家,之后人越混越体面。

  如今鄂市三成的羊绒经他的手出去,牧区里谁家办大事,都以请到宝总坐席为荣。

  他的目光在人群里慢慢扫过去,最后停在那顺身上。

  隔着半个坡,他朝那顺拱了拱手,笑了笑。

  此时地上已经多了一把折叠椅,四个后生手脚麻利,把椅子支在背风处,铺上一条灰狼皮褥子。

  宝音坐上去,从怀里掏出个铜烟锅,不紧不慢地装烟。

  一个后生划着火柴,双手拢着,给他点上。

  抽了口烟,他才朝一个戴狗皮帽子的中年人抬了抬下巴。

  这人姓苟,是宝记的管事,跟在宝音身边十几年。

  他走到人群前头,先拱了拱手,清了清嗓子:“乡亲们,今年行情不好,口岸配额卡死了,外贸单子也断了,现在的绒拉出去卖,一斤得赔三斤,但是我们宝总念着大伙儿,一辆车一辆车从旗里开过来,就是不让大家的绒烂在手里,今年开价一百五,老规矩,现钱结清!”

  “150?”

  人群里有人喊:“范叔那边220呢!”

  苟管事笑了,眼睛往范家那杆小秤上瞟了一下:“从来都是价高者得,我们宝记绝对不拦着,而且,老范真能出220,我们宝记的绒全给他都可以。”

  这话飘过草原之后,就没人动了。

  几百号人站在原地,看看范满,又看看苟管事。

  最后,所有的眼睛都落在了那顺身上。

  苟管事走到范家驴车前,绕车走了一圈,在范小勤扛着的小秤上,用指头弹了一下:“老范,今年还收啊?我知道你是牧民养出来的孩子,但问题你这种强撑着,撑一次还行,两三次你真撑不住的。”

  范满搓了搓脸:“我得收呢,今年最后一次了。”

  苟管事笑着点头:“也对,你就靠着绒挣钱呢,不收咋办呢?但是你打听过了没?你这次收了绒,打算卖哪儿去?”

  范满说:“羊绒厂么,还能卖哪儿去呢?”

  苟管事笑着说:“马有禄的羊绒厂吗?哈哈哈哈,那厂子本来就快塌了,之所以现在还没塌,是咱们宝总的好朋友陆总帮的忙,陆总你知道吧?陆建国,鄂市王家湾最大的矿老板,哦对,还有个事儿你不知道吧?那顺爷绑了人家总经理,你说,人家还能买你的绒?”

  苟管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灵通,递过去:“不信,你打一个。”

  范满没接小灵通。

  旁边的那顺爷低下了头。

  苟管事把电话往前递了递:“问清楚了再说嘛,省得你拉着一车绒跑空趟,到时候一家人都得跟着你赔光了。。”

  范满接过电话,拨号。

  第一遍,没人接。

  第二遍,通了。

  第三遍,拨通了厂子里营销部经理的电话。

  “孙哥,我老范啊。今年绒下来了,我寻思咱得合同不是有今年的嘛……”

  “老范啊。”

  电话那头的声音无精打采:“今年不收了,配额没了,厂子也停着呢,合同的事儿我也没办法……”

  “就一点,一点就行……”

  “老范,不是我不收你,我这儿也快黄摊子了,四个股东跑的就剩老马一个人了,他现在也没办法,头都快秃了,各自活各自的哇。”

  电话挂了。

  范满把电话放在车辕上,站了一会儿,他要是收,就是砸手里,就是一毛钱都卖不出去。

  加工厂没人要,别的地方轮不到他来卖。

  他把自家的小秤收起来,用棉布裹好,递给范小勤。

  范小勤喊他:“爹……”

  范满看着范小勤的眼神,目光呆滞了一会儿,他打开腰包数了数里面带来的现金,露出了苦笑。

  他的钱也有一大半是借的。

  他也要过年。

  他也要过冬。

  他也要养活老婆孩子。

  范满心一横,抓着范小勤:“走。”

  范小勤不走,像是今天这一步走了,他就输了。

  那顺往前走了一步。

  他说:“苟总,涨不了了吗?外面还能开出180来呢。”

  苟管事的腰弯下去,善意地笑着:“那顺爷,说法是有的,咱们现在入世了,但也不是谁想卖就能卖的,这是资源,属于大家的,不是你的,也不是我的,咱们现在能拿的150,还是宝总亲自去跟口岸磨来的呢。”

  那顺的声音低了许多:“180行吗?得让大伙把这个冬天熬过去,老范那是死撑着呢,谁不知道谁啊?您发发慈悲,和宝总说一说行吗?老范吃不下多少,还得宝记吃啊。”

  坡上安静得能听见秤杆子被风吹得嗡嗡响。

  苟管事回头看了宝音一眼。

  宝音没抬头,烟从铜烟锅里慢慢往外冒。

  苟管事转回来,脸上堆起笑:“那顺爷,您家的绒还是按180,一等的绒不扣水杂。”

  人群里起了一阵的骚动。

  那顺被风吹红的脸颤抖了下:“我说的是大家伙的价。”

  “那顺爷,你也理解理解我们,我们是看行情吃饭的,宝总敬您,不能让宝总谁都敬吧?您家的绒一百八,这是情谊,别人家的一百五,这是生意,一是一,二是二,不然,宝总的面子是不是就不值钱了?”

  他说得响亮,坡上坡下都听得见。

  那顺不用回头,就知道身后有人在看他的后脑勺。

  那目光里有求,有疑,有说不出口的话:那顺爷,您的一百八,是不是拿我们的一百五换的?

  那顺说:“我家的不卖,能不能让其他人家的……”

  话音没落,人群里忽然挤出一个声音:“你家当然不卖!”
为更好的阅读体验,本站章节内容基于百度转码进行转码展示,如有问题请您到源站阅读, 转码声明。
圣墟小说网邀请您进入最专业的小说搜索网站阅读煤老板的自我修养,煤老板的自我修养最新章节,煤老板的自我修养 圣墟小说网!
可以使用回车、←→快捷键阅读
开启瀑布流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