铺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姜小野握着那枚暗金色令牌,手心的汗一点点渗出来。

  "所以,"她缓缓开口,"我们现在怎么办?"

  "跑!"老鬼说,"跑得越远越好。"

  "跑?"姜小野挑眉,"你刚才还说顺着网线抄家呢。"

  "那是不知道对手是掌刑使。"老鬼的声音发紧,"知道就不抄了,抄不过。"

  鬼脸张缩在柜台后面,弱弱地说:"那个……各位大侠,你们聊你们的,我就当什么都没听见,行不行?"

  "不行。"老鬼说,"你听见了。"

  "我可以失忆!"鬼脸张举手,"真的,我这行的基本功就是失忆。"

  他话没说完。

  镇外,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轻得像猫。轻得像落叶。轻得让人头皮发麻。

  老鬼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来了。"他低声说。

  "谁?"

  "掌刑使。"

  铺门,被一只手推开了。一个灰袍独臂男人走了进来。

  他面容普通,普通到扔进人堆里就找不出来。但他的眼睛——像两把刀,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他的右臂,袖管空空荡荡,垂在身侧。左手,提着一盏青铜灯。

  灯焰是幽蓝色的,在铺子里投下一片诡异的光。

  他没有看姜小野,没有看谢临渊,也没有看老鬼。

  他先看向了柜台后面的鬼脸张。

  青铜灯的灯焰,轻轻一跳。

  鬼脸张的眼睛,瞬间瞪大。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然后,他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死了。

  干净利落。连一声惨叫都没有。

  姜小野的后背,瞬间起了一层冷汗。

  这就是掌刑使。

  连动手都不用动手,一盏灯,一条命。

  "归真子的传人?"掌刑使终于看向姜小野,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比我想象的……野。"

  "你就是那个撒网的?"姜小野硬着头皮问。

  "网不是我撒的。"掌刑使说,"是归真子撒的。"

  "我只是收网的人。"

  铺子里,又是一阵死寂。

  "你胡说。"老鬼猛地抬头,独眼里满是不敢置信,"归真子不会撒这种网!他当年是被你们抓走的!"

  "抓走?"掌刑使看了他一眼,"老瘸子,你跟了归真子那么多年,还不了解他?"

  "他那种人,谁能抓得住他?"

  "他是自己走进旧序的。"

  "他跟旧序,做了一个交易。"

  "用归真诀九层,换一个东西。"

  老鬼的嘴唇,在发抖。

  "不可能……"他喃喃,"归真子不会跟旧序做交易……他最恨旧序……"

  "他会。"掌刑使说,"为了那个东西,他什么都会做。"

  "包括把自己的传人,放进网里。"

  姜小野的心,猛地一沉。

  "你说什么?"

  "归真诀九层,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练的。"掌刑使说,"需要一个传人,一个能练到第九层的传人。归真子选了你。"

  "他从你下山的那一刻起,就把你放进了网里。藏经阁的玉简、天序盟的追杀、中州城的相遇都是他安排的。"

  "他在养你。"

  "养到你能练到第八层,然后收网。"

  姜小野握着令牌的手,在发抖。

  她以为她在查案、在升级、在打脸。

  原来,她一直在被人养着,像一头猪。

  "你放屁。"她忽然说。

  掌刑使挑眉。

  "我师父不是那种人。"姜小野抬起头,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愤怒,"他要是想养我,不会让我练《漏气决》这种垃圾功法。"

  "漏气决?"掌刑使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讥诮,"你真以为那是垃圾功法?"

  "那是归真诀第一层的伪装。"

  "归真子把第一层改了个名字,扔到外门藏经阁的角落里,等你去捡。"

  姜小野:"……"

  她练了半辈子的"最烂功法",居然是归真诀第一层?

  这反转,比掌刑使的灯还冷。

  "够了。"谢临渊忽然上前一步,挡在姜小野身前,"你说了这么多,不就是想动摇她?"

  "动摇?"掌刑使看了他一眼,"我不需要动摇她。我只是来收网的。"

  他抬起左手。

  青铜灯的灯焰,暴涨。

  一股恐怖的灵力,从他身上倾泻而出。

  金丹后期,比天序还强一线。

  "跑!"老鬼吼道。

  但已经晚了。

  掌刑使一掌拍出,没有任何花哨,就是平平无奇的一掌。

  但这一掌,带着金丹后期的全部灵力。

  谢临渊咬牙,一剑挡上去。

  "咔嚓——"

  他的剑,断了。

  人,倒飞出去,撞在墙上,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谢临渊!"姜小野目眦欲裂。

  苏婉清鞭子甩出,缠住掌刑使的手腕。

  掌刑使手腕一抖,鞭子,寸寸断裂。

  林婉儿符箓齐出,噼里啪啦炸在掌刑使身上。

  烟散了,掌刑使连衣角都没皱。

  冰棍怒吼一声,扑了上去。

  掌刑使随手一挥,冰棍像个破布娃娃一样飞了出去,撞穿了铺子的后墙。

  "就这点本事?"掌刑使淡淡道,"归真子的传人,也不过如此。"

  姜小野的眼睛,红了。

  她深吸一口气,漏气决第六层,全开。

  灵气黑洞,对着掌刑使,狠狠一吸。

  掌刑使的灵力,被吸走了一丝。

  真的只有一丝。

  金丹后期打金丹中期,她的第六层,连人家的皮毛都吸不动。

  但就是这一丝灵力,钻进她丹田的瞬间,她的丹田,猛地一震。

  那丝灵力里,带着一股极寒的气息,冷得像万年寒冰,在她气海里横冲直撞。

  "唔——"姜小野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血。

  但她没有松手。

  她死死咬着牙,把那丝灵力,困在了气海的角落里。

  "有点意思。"掌刑使看着她,"居然能吸到我的灵力。归真子选的人,果然有点门道。"

  他抬起手,准备第二掌。

  就在这时,老鬼从怀里,摸出了最后一块阵盘。

  这块阵盘,比之前的困龙阵盘小一圈,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阵纹,阵纹的边缘,带着一个极小的弯钩。

  归真子一脉的暗记。

  "归真子留给我的。"老鬼说,"他说,哪天遇到打不过的人,就用这个。"

  "我一直以为用不上。"

  他把阵盘,往地上一摔。

  阵盘碎裂,金光暴涨。

  一座传送阵,在众人脚下成形。

  "走!"老鬼吼道。

  掌刑使脸色微变,一掌拍向传送阵。

  但晚了一步。

  金光一闪,一行人,消失在铺子里。

  掌刑使的掌风,拍了个空,把整座铺子,拍成了废墟。

  他站在废墟里,看着传送阵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低声说了一句话。

  那句话,顺着传送阵的余波,飘进了姜小野的耳朵里,"你师父在旧序总坛等你。"

  "他说,等你练到第八层,就去见他。"

  不知过了多久。姜小野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片陌生的山林里。

  谢临渊靠在一棵树上,脸色苍白,嘴角还挂着血。

  苏婉清的鞭子断成了两截,她正默默地把断鞭收起来。

  林婉儿的符箓袋空了,她坐在地上发呆。

  冰棍趴在不远处,哼哼唧唧,一身灰。

  老鬼一屁股坐在地上,喘着粗气,阵盘全没了。

  "我们……跑出来了?"姜小野问。

  "跑出来了。"老鬼说,"但跑不远。逃阵只能传一次,下一次他再追来,我们就没阵盘了。"

  姜小野没说话。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丹田。

  那丝从掌刑使身上吸来的灵力,还困在气海的角落里,极寒的气息,让她的丹田一阵阵发疼。

  她试着运转灵力,去触碰那丝极寒灵力。

  然后,她愣住了。

  那丝灵力里,藏着一枚极小的阵纹。

  小到几乎看不见。

  但阵纹的边缘,带着一个弯钩。

  归真子一脉的暗记。

  "老鬼。"姜小野的声音在发抖,"你过来看看这个。"

  老鬼凑过来,看了一眼。

  然后,他的脸色,彻底惨白了。

  "这是……归真子的记号。"他喃喃,"他在掌刑使身上……留了东西。"

  山林里,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姜小野握着那丝灵力,感觉自己手里,攥着一个比掌刑使还大的秘密。

  归真子,她那个"被抓走"的师父。到底,在掌刑使身上,留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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