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太极殿内。

  由于李世民正在后殿与兵部密议北伐的军情,今日的早朝,便交由太子李承乾代为监国主持。

  朝堂上,百官肃立。

  虽然只是日常的奏对,但气氛却显得有些沉闷。

  临近岁末,各种繁杂的核算和礼部祭祀的安排,让大臣们争论不休。

  “太子殿下。”

  钦天监的正使站了出来,手持笏板躬身禀报。

  “今日乃是冬至,按照礼制,殿下需在辰时三刻,准时率领百官于太庙进行初祭。”

  “微臣适才观看了殿外的日晷,又核对了滴漏,此刻距离辰时三刻,尚有半炷香的功夫。”

  “请殿下移步偏殿稍歇,待时辰一到,微臣便鸣钟击鼓。”

  按照以往的规矩。

  时间的最终裁定权,都在钦天监的手里。

  太子只需听从安排即可。

  然而。

  端坐在监国副座上的李承乾,却没有起身。

  他神色淡然地端起面前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随后,他慢条斯理地将手伸进了宽大的蟒袍内袋。

  “叮。”

  一声清脆的金属弹开声。

  李承乾从怀中掏出了那块银色的机械怀表。

  他低着头,目光平稳地落在那面精致的表盘上,看着那根细长的秒针,发出一声声规律的“滴答”声。

  大殿内的百官,纷纷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太子殿下手里拿的是何物?

  为何还要一直盯着看?

  就在钦天监正使准备再次出声提醒的时候。

  李承乾突然合上了怀表的盖子。

  “咔哒”一声脆响,在安静的大殿内格外清晰。

  “正使看错了。”

  李承乾将怀表重新收入怀中,抬起头,目光如炬地看向那名官员。

  “此刻并非距离辰时三刻还有半炷香。”

  “而是,刚刚好。”

  “这……”

  钦天监正使愣住了,额头上渗出一层冷汗。

  “殿下息怒,微臣掌管皇家滴漏数十年,绝不会看错,那滴漏的水位,确确实实还差一丝……”

  “当——!!!”

  老正使的话音还未落下。

  太极殿外。

  负责校准长安城主时间的巨大皇城铜钟,突然毫无征兆地被力士撞响!

  那沉闷而宏大的钟声,连绵不绝地荡漾在长安城的上空。

  辰时三刻。

  分秒不差!

  太极殿内。

  死一般的寂静。

  钦天监的老正使张大了嘴巴,呆若木鸡。

  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瞬间涨得通红。

  真的到了!

  太子殿下竟然比他这个掌管时间的钦天监正使,还要准确地预判了时辰的更迭!

  而且,是精确到了敲钟的那一瞬间!

  满朝文武,皆是面露惊骇之色。

  所有人看向李承乾的目光,瞬间变得不同了。

  那是一种夹杂着敬畏、震撼,甚至是仰望神明般的眼神。

  太子殿下刚才拿出的那个银色物件,究竟是什么无上神器?

  竟然能让他足不出户,便能精准洞悉天地运转的光阴法则?!

  连时间都能绝对掌控的储君。

  还有什么,是他不能掌控的?!

  感受着大殿内那股瞬间凝重了十倍的敬畏气场。

  李承乾端坐在高位上,脊背挺得笔直。

  他的心中,涌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畅快与霸气。

  六弟送的这件宝物,简直就是立威的无上利器!

  “时辰已到。”

  李承乾站起身,一挥宽大的蟒袍衣袖,声音威严如雷。

  “百官听令。”

  “随孤,赴太庙祭天!”

  “臣等,遵旨!”

  满朝文武齐刷刷地跪倒在地,山呼海啸。

  这一刻,东宫的威望,在这块小小机械表的加持下,被彻底推向了一个坚不可摧的巅峰!

  ……

  长安城内的风云变幻,波诡云谲。

  而远在千里之外的大唐北境。

  一场足以载入史册的钢铁风暴,正在那片白茫茫的雪原上,残酷地上演着。

  凛冽的寒风中,夹杂着浓烈的血腥味。

  突厥的王庭外围。

  数以万计的突厥骑兵,正挥舞着弯刀,发出野兽般的嚎叫,朝着大唐的军阵发起了绝望的冲锋。

  他们原本以为,这场大雪会成为他们天然的屏障。

  唐军绝对无法在冬天运送足够的粮草深入草原。

  可是。

  当他们看到风雪中,那一排排不需要吃草、却能源源不断运送物资的庞大“木制巨兽”时。

  突厥人的世界观崩溃了。

  而当他们自以为是的精锐骑兵,冲到距离唐军大阵还有一百五十步的距离时。

  真正的噩梦,降临了。

  “放!”

  大将李靖站在帅旗之下,冷酷地挥下了手中的令旗。

  “砰砰砰砰——!!!”

  大唐军阵的最前方。

  数百辆掀开了防雪油布的连弩车,同时发出了震天动地的机械爆鸣!

  无数道乌黑的残影,撕裂了风雪。

  那是被齿轮发条赋予了恐怖动能的精钢破甲箭。

  它们就像是死神的镰刀,无情地收割着一切胆敢阻挡在前方鲜活生命。

  “噗嗤!噗嗤!”

  利箭穿透厚重皮甲、刺入骨肉的沉闷声,连成了一片。

  冲在最前面的突厥骑兵,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连人带马被射成了马蜂窝。

  那引以为傲的机动性和骑射战术。

  在这等跨时代的机械重火力覆盖下,显得如此的可笑和脆弱。

  残肢断臂在雪地中飞舞。

  殷红的鲜血,瞬间染红了茫茫的白雪,犹如一朵朵绽放的死亡之花。

  “降维打击。”

  李靖看着前方那如同割麦子般倒下的敌军,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了陛下出征前转述的那位蜀王殿下的话语。

  今日,他终于亲眼见证了这四个字的可怕含义。

  突厥,完了。

  这个曾经逼迫大唐签下渭水之盟的草原霸主,将在今日,彻底被碾碎在历史的尘埃之中!

  ……

  时光荏苒。

  凛冬的肃杀渐渐退去,长安城迎来了除夕的除旧迎新。

  太极宫内张灯结彩,到处挂满了红色的宫灯,透着一股浓浓的喜庆气氛。

  凝云殿里。

  李愔难得地没有赖在摇椅上。

  他正挽起袖子,和几名太监一起,在院子里架起了一口巨大的红铜鸳鸯火锅。

  浓郁的辛香汤底在锅里翻滚着,令人垂涎欲滴的香气飘满了整个院落。

  长乐公主和小兕子穿着崭新的红色冬衣,正在院子里开心地堆着雪人。

  偏殿的门口,长孙皇后的木雕静静地伫立着,仿佛在微笑着注视着这一切。

  “今晚可是除夕夜啊。”

  李愔伸了个懒腰,看着满天飘落的雪花。

  “这大半年来,经历了那么多鸡飞狗跳的事情,总算是能安安稳稳地吃顿年夜饭了。”

  就在李愔准备转身去切羊肉片的时候。

  突然!

  “报——!!!”

  一声凄厉而高亢的嘶吼,犹如一柄利剑,骤然刺破了长安城除夕夜的宁静。

  紧接着。

  一阵急促到了极点、仿佛要把青石板踏碎的马蹄声,从朱雀大街的方向疯狂地奔涌而来,直冲太极宫的宫门!

  “八百里加急!”

  “八百里加急让开!”

  “前线大捷!突厥王庭覆灭!”

  “颉利可汗,已被生擒!”

  那骑士声嘶力竭的吼叫,伴随着狂风,瞬间传遍了整座长安城。

  整个京城,在经历了一瞬间的死寂后,彻底陷入了掀翻天际的狂欢!

  而此时, 站在凝云殿院子里的李愔。

  脑海深处的那个灰色漩涡,吐出一样东西。

  一个破旧的土布麻袋, 凭空从半空中掉落,“啪”的一声,砸在了李愔的脚边。

  袋口散开,滚出了几个长满了芽眼的土黄色疙瘩。

  李愔低头看着那些土疙瘩, 瞳孔,骤然收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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