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造成这一切的本人,却依然雷打不动地窝在凝云殿里。

  除了按时给木雕输送精神力,他每天最大的乐趣,就是在院子里架起红铜火锅,看着漫天飞雪,做一条大唐最快乐的咸鱼。

  直到。

  大军出征的那一天。

  腊月初八。

  风雪满天山,长安九门大开。

  兵部尚书李靖,一身明光铠,手持马槊,威风凛凛地跨坐在高大的战马之上。

  在他身后,是十万身披玄甲、杀气冲天的大唐百战之师。

  他们即将踏上北伐突厥的征途,去洗雪渭水之盟的耻辱。

  大雪纷飞,将士们的眉毛和胡须上都结满了冰霜。

  但他们的眼神中,却没有丝毫对这漫长后勤补给线的恐惧。

  因为,就在中军大阵的中央。

  一支完全由钢铁和木材组成的诡异部队,正安静地蛰伏在风雪之中。

  “咚!咚!咚!”

  三声震天动地的出征战鼓敲响。

  “启轴!上弦!”

  工部官员站在高台上,声嘶力竭地挥舞着令旗。

  数百名赤着上身的精壮汉子,立刻冲上前去。

  他们两人一组,握住粗壮的金属摇把,开始拼命地摇动起来。

  “咔哒!咔哒!咔哒!”

  令人牙酸的金属齿轮咬合声,瞬间盖过了呼啸的风雪声。

  当主发条被彻底上紧。

  第一头庞大的“木牛流马”,在所有人震撼的目光中,缓缓地抬起了它那沉重的木制前腿。

  “轰!”

  木腿重重地踏在积雪上,留下一个深深的印记。

  紧接着,是第二头,第三头……

  整整五百头木牛流马!

  它们背上驮着堆积如山的粮草、御寒的棉衣,以及那一辆辆被油布包裹着的连弩车。

  它们不需要吃一口草料。

  不需要喝一口热水。

  更不会因为严寒而倒毙在路边。

  它们就像是一群不知疲倦的钢铁巨兽。

  在齿轮与杠杆的精妙配合下,迈着坚定而平稳的步伐,碾碎了风雪,向着遥远的漠北进发!

  “大唐万胜!陛下万岁!”

  十万将士看着这神迹般的一幕,士气瞬间沸腾到了顶点。

  狂热的欢呼声,直冲云霄,连漫天的雪花都被这股气势给硬生生震碎。

  李世民站在城墙上,看着逐渐远去的大军。

  他的手死死地按在城砖上,胸中涌动着吞吐天下的无上豪情。

  突厥的末日,到了。

  ……

  而在太极宫深处的凝云殿。

  外面的喧嚣与热血,似乎都被这厚厚的宫墙给隔绝了。

  李愔穿着一身厚厚的熊皮大衣。

  正舒舒服服地躺在铺了兽皮的摇椅上。

  旁边的小红炉上,温着一壶西域进贡的蒲桃酒。炉火里的木炭烧得劈啪作响,带来阵阵暖意。

  “打仗这种苦差事,还是交给李靖将军他们去操心吧。”

  李愔抿了一口温酒,惬意地眯起了眼睛。

  “我只负责提供外挂,剩下的就看他们怎么平推了。”

  就在李愔准备闭目养神,享受这难得的冬日午后时。

  他的脑海深处。

  那个已经装死了好一阵子的灰色漩涡。

  突然没有任何征兆地,极其轻微地跳动了一下。

  没有光芒闪烁。

  也没有那声清脆的“叮”。

  这种感觉,就像是系统打了个无声的嗝。

  紧接着。

  “啪嗒。”

  一声极其清脆、带着明显金属质感的坠落声。

  突然在李愔身旁的石桌上响起。

  李愔愣了一下。

  他转过头,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在石桌的边缘,靠近红泥小火炉的地方。

  静静地躺着一个圆形的金属物件。

  李愔放下酒杯,有些疑惑地伸出手,将那个物件拿了起来。

  入手的触感一片冰凉。

  这东西通体由某种未知的银色金属打造,体积不大,刚好能握在掌心。

  金属的表面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细微划痕,看起来像是经历过漫长岁月的沧桑洗礼。

  它的正上方,有一个凸起的金属圆钮。

  李愔皱起眉头。

  他用大拇指,轻轻地按了一下那个圆钮。

  “咔哒。”

  一声极其微弱的机括弹开声。

  那个圆形金属物件的正面盖子,应声弹开。

  当李愔看清里面的构造时。

  他的瞳孔瞬间放大了数倍,一股无法言喻的震惊,犹如电流般流窜遍他的全身。

  在盖子里面。

  是一面覆盖着透明玻璃的表盘。

  表盘上,用极其精准的刻度,划分出了十二个区域。

  每一个区域,都印着一个清晰的阿拉伯数字!

  而在表盘的正中央。

  三根长短不一的黑色金属指针,正随着内部的发条动力,进行着极其规律的转动。

  “滴答。”

  “滴答。”

  “滴答。”

  那根最细长的秒针,每跳动一格,就会发出一声清脆而悦耳的机械咬合声。

  这……

  这是一块现代的机械怀表!

  而且,是一块还在精准走时的机械怀表!

  李愔拿着怀表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那清脆的滴答声,在寂静的凝云殿院落里,显得如此突兀,又如此诡异。

  之前系统吐出来的,无论是图纸、丹药,还是那伤风败俗的黑丝、狗尾巴草。

  虽然奇葩,但勉强还能归类为物品或者死物。

  可是。

  一块还在走时的现代机械表?

  这东西里面精密到了极点的微型齿轮组,根本不是大唐这个时代的任何工匠能够理解和复刻的!

  系统为什么会毫无征兆地吐出这么一个东西?

  是在暗示时间的流逝?

  还是这块布满划痕的怀表背后,隐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李愔听着那规律的滴答声,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就在这时。

  凝云殿外那覆盖着厚厚积雪的青石板路上。

  突然传来了一阵伴随着积雪被踩踏的“咯吱咯吱”声。

  脚步声十分急促,且异常沉重。

  有人正冒着漫天的大雪,朝着凝云殿的方向,飞奔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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