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盔甲碰撞的沉重声响。

  房间里的四个女人,同时转过了头。

  当看到李世民这副全副武装、杀气腾腾的模样时。

  长孙皇后的手微微一抖,汤匙碰在碗壁上,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二郎……”

  长孙皇后站起身,将药碗放在一旁的桌子上,眼神复杂地看着眼前的丈夫。

  “你要亲自出征?”

  李世民走上前。

  冰冷的铠甲与这温馨的现代卧室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但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却透着一抹属于父亲的极致温柔与坚定。

  “朕要亲自去。”

  李世民站在床榻前,看着虚弱的杨妃,声音低沉而有力。

  “就在刚才,青雀破解了老六留在大厅里的一个仙家法宝。”

  “那是一个可以开启空间阵法的神器。只要定好坐标,朕的十万大军,就可以不用造船,不用渡海。”

  “一息之间,就能直接降临在倭国的土地上。”

  听到“仙家法宝”和“不用渡海”。

  杨妃那双原本死灰般的眼眸中,猛地爆发出了一丝希望的光芒。

  她挣扎着想要下床,却被李世民一把按住了肩膀。

  “别动,你身子虚。”

  李世民顺势坐在床沿上,用那双带着厚重老茧的大手,紧紧地握住了杨妃冰凉的手指。

  “陛下……”

  杨妃的眼泪夺眶而出,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滴在李世民冰冷的铠甲上。

  “您说的是真的吗?真的能直接飞过去吗?”

  “朕何曾骗过你。”

  李世民强忍着心头的酸楚,伸出拇指,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水。

  “朕已经下令,十万大军在霸上集结,朕这就出发。”

  “那帮海外的畜生,既然敢把朕的儿子装进箱子运走,朕就要把他们的国都踩成一片平地!”

  杨妃反手死死地抓住李世民的护腕。

  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这位平日里温婉柔弱的妃子,此刻眼中却透着一股母狼般的狠绝与期盼。

  “陛下……臣妾求您了……”

  杨妃泣不成声,声音沙哑得让人心碎。

  “您一定要把愔儿平平安安地带回来……他怕疼,他从小就怕疼啊……”

  “那些贼人手段残忍,臣妾只要一闭上眼,就全是愔儿满身是血的模样……”

  “父皇!”

  长乐公主和城阳公主也忍不住了,哭成了泪人。

  “您多带些兵马去,千万要小心啊。”

  “六弟肯定在等着您去救他,您一定要把他完好无损地带回来!”

  城阳公主拽着李世民的披风,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六哥答应过我,还要给我做冰糖葫芦的,他不能说话不算话……”

  李世民只觉得喉咙仿佛被塞了一把浸满盐水的粗砂。

  痛得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他伸出双手,一左一右地摸了摸两个女儿的头发。

  然后抬起头,看向了一直沉默不语的长孙皇后。

  长孙皇后走到他面前。

  她没有哭出声,但眼底的水光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她伸出颤抖的双手,仔细地替李世民整理了一下胸前有些歪斜的护心镜。

  又理了理他那被鲜血染红过、如今已经洗净却依然带着一丝暗沉的披风。

  “二郎。”

  长孙皇后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母仪天下、与皇帝并肩而立的坚定。

  “这仙府里,有臣妾守着。”

  “高明和青雀在朝堂上,也出不了乱子。”

  “你放心地去。你是大唐的天子,也是愔儿的父亲。”

  长孙皇后深吸了一口气,将一块从护国寺求来的平安符,塞进了李世民铠甲的缝隙里。

  “去了那边,万事小心。蛮夷之地,多生狡诈。”

  “臣妾和杨妃妹妹,还有这满府的孩子。”

  “就在这长安城里,等着你,带着咱们的蜀王殿下,凯旋。”

  李世民重重地点了点头。

  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了一个字。

  “好。”

  他猛地站起身。

  铠甲再次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他没有再回头看这满屋子牵挂他的女人。

  因为他怕再看一眼,自己那颗被杀意冰封的心,就会彻底崩塌。

  大唐天子迈开大步,犹如一座不可逾越的山岳。

  在一片死寂中,毅然决然地走下了楼梯,走出了仙府。

  融入了长安城那浓如泼墨的夜色之中。

  ……

  长安城外五十里。

  霸上大营。

  往日里寂静无声的广阔平原,此刻已经被无数的火把照耀得亮如白昼。

  十万大唐百战精锐。

  犹如一片黑色的钢铁汪洋,静静地蛰伏在这片冰冷的土地上。

  这十万由玄甲军、左右威卫组成的顶级虎狼之师,散发着一种让人连灵魂都感到战栗的恐怖死寂。

  风卷起旌旗,发出猎猎的声响。

  每一个士兵的脸上,都被火光映照得忽明忽暗。

  他们的眼神中,没有对未知的恐惧,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嗜血渴望。

  他们不知道今晚到底要去哪里打仗。

  他们只接到了将军传达的一道死命令——

  蜀王殿下被海外蛮夷掳走了,这是打大唐的脸,打他们所有人的脸,陛下要亲自带着他们,去灭了那个国家!

  大唐的兵,最护短。

  更何况,是那个给他们弄来了高产粮种、让他们吃饱穿暖的蜀王殿下!

  “哒哒哒……”

  清脆的马蹄声从大营外传来。

  军阵裂开一条宽阔的通道。

  李世民骑着一匹神骏的纯黑战马,披坚执锐,犹如一尊下凡的杀神,缓缓驶入了大营的正中央。

  跟在他身后的,是一身黑甲、手持银枪的吴王李恪。

  而在他们旁边。

  魏王李泰正满头大汗地坐在一辆特制的平头马车上。

  马车的正中央,稳稳地安放着那个散发着幽蓝光芒的银灰色金属箱。

  李世民勒住缰绳。

  战马发出一声低沉的响鼻。

  他环视着四周那一片望不到尽头的钢铁丛林。

  缓缓地抽出了腰间的天子剑。

  “噌!”

  雪亮的剑锋在火把的映照下,折射出刺目的寒芒。

  “大唐的将士们!”

  李世民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一声足以穿透云霄的雷霆暴喝。

  内力灌注之下,声音在十万大军的耳畔炸响。

  “蛮夷辱我太甚!”

  “掳我皇子,欺我天朝!”

  “今夜,朕不要你们攻城略地,也不要你们开疆拓土!只需要你们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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