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

  一声沉闷、厚重,透着无尽沧桑与威严的钟声,毫无征兆地划破了长安城寂静的夜空。

  钟声在空旷的太极宫上方盘旋,余音袅袅,瞬间传遍了都城的一百零八坊。

  “当——”

  第二声紧接着响起,更加急促,更加震人心魄。

  这是太极钟。

  非家国危亡、非江山倾覆的泼天大事,绝不会在午夜时分敲响。

  赵国公府内。

  刚刚入睡的长孙无忌猛地从榻上惊醒。

  他甚至连外衫都来不及披,直接赤着脚冲出房门,仰头看着太极宫的方向,脸色瞬间惨白。

  “太极钟响,朝野震动,来人,备马,快备马。”

  卫国公府。

  大唐军神李靖那双布满沧桑的老眼,在黑暗中猛然睁开。

  他翻身下床,一把抓起挂在墙上的宝剑,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眼神中透着久违的铁血锋芒。

  “大唐,要见血了。”

  不过半个时辰。

  大唐的中枢核心,长孙无忌、房玄龄、魏征、李靖等一干重臣,顶着初冬刺骨的寒风,气喘吁吁地赶到了太极宫甘露殿。

  殿内灯火通明。

  但这里的气氛,却比外面的寒冬还要冰冷百倍。

  大唐天子李世民,端坐在高高的龙椅上。

  他没有戴平天冠,头发散乱,龙袍的下摆还沾染着斑驳的暗红色血迹。

  那双布满血丝的龙目,犹如一潭死水,却又在深处压抑着足以焚天灭地的狂暴。

  在他的下首。

  太子李承乾、魏王李泰、吴王李恪,三位大唐最尊贵的皇子一字排开。

  每个人的脸上都笼罩着化不开的煞气,仿佛三尊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护法杀神。

  众臣一进殿,便被这股凝如实质的杀气压得喘不过气来。

  他们战战兢兢地跪地叩首。

  “众卿免礼。”

  李世民的声音嘶哑得可怕,没有半点情绪起伏。

  他没有解释发生了什么,也没有安抚群臣的惊惶。

  他只是抬起头,用一种平静到令人毛骨悚然的语气,下达了一道震碎所有人三观的口谕。

  “朕要打仗。”

  “朕要把倭国,从这世上的海图里,彻彻底底地抹去。”

  “不留活口,不纳岁贡,只要亡族灭种。”

  这轻飘飘的三句话,犹如三道惊天狂雷,直接在大殿内劈开。

  房玄龄倒吸了一口凉气,震惊地抬起头。

  “陛下,倭国远在海外,乃是化外蛮夷之地,若是劳师动众跨海征伐,只怕劳民伤财,动摇国本啊。”

  “究竟发生了何事,竟让陛下动此雷霆之怒。”

  李恪猛地踏前一步,眼底凶光毕露。

  “那帮海外的杂碎,掳走了六弟。”

  “他们把大唐的蜀王,像装货物一样塞进箱子,走水路跨海运回了那座破岛。”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长孙无忌的瞳孔剧烈收缩。

  魏征张了张嘴,那句原本准备用来死谏的“不可穷兵黩武”,被他硬生生地咽回了肚子里。

  掳走当朝亲王。

  这是把大唐天朝上国的脸面,扔在地上狠狠地践踏。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摩擦,而是不死不休的国仇家恨。

  在这等奇耻大辱面前,任何劝谏都显得苍白无力。

  “臣附议。”

  长孙无忌第一个站了出来,声音冰冷如铁。

  “此等蛮夷,不杀不足以平圣愤,不灭不足以立国威。”

  “但陛下,跨海征伐,非同儿戏,臣以为,当分两步走。”

  李世民冷冷地看着他,示意他说下去。

  “第一步,即刻派出脚程最快、熟悉海路的使臣船队。”

  长孙无忌眼中闪烁着老狐狸般的精光。

  “带上大唐的国书,以雷霆万钧之势,去向那倭国国主施压要人,若他们识相交出蜀王殿下,大军便可暂缓雷霆。”

  “第二步,沿海州府立刻停止一切无关营生,倾尽全国之力,筹备跨海大军。”

  “不可。”

  一道沉稳有力的声音打断了长孙无忌的谋划。

  大唐军神李靖,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到了大殿中央。

  他眉头紧锁,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陛下,大唐铁骑横扫天下,所向披靡,但那是在陆地上。”

  李靖指着大殿一侧的天下舆图,手指点在那片茫茫的东海之上。

  “大海波谲云诡,风暴、暗礁、海兽,处处皆是险境。”

  “我大唐现有的战船,多为内河楼船或近海巡逻的走舸,这等船只,根本无法抵御深海的狂风巨浪。”

  “小规模的商船,尚可拼死一搏,借着季风抵达九州岛。”

  “但陛下要的是灭国。”

  “那便需要运送至少十万大唐精锐,以及堆积如山的粮草辎重。”

  李靖停顿了一下,语气中透着深深的无奈与残酷的现实。

  “以大唐目前的水军运力,这根本就是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

  现实,犹如一盆冷水,试图浇灭这满殿的复仇怒火。

  没有足够巨大的海船,大唐的无敌铁骑,便只能在海滩上望洋兴叹。

  哪怕李世民有毁天灭地的心,也跨不过这道天然的汪洋屏障。

  大殿内再次陷入了沉默。

  李承乾和李泰急得双眼通红,却又无计可施。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灭国之战要胎死腹中之时。

  龙椅上的李世民,却突然发出了一阵低沉的冷笑。

  “药师啊药师,你以为朕这几个月,只是在仙府里混吃等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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