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阳蹲在岩壁凹陷的阴影里，将全身的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与身后的冰冷岩石融为一体。
他的神识，像一张无形无质的蛛网，朝着山谷西侧的密林深处悄然铺开。
嘶嘶——
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起，随着声音的出现几株半人高的灌木往两侧倒伏，一条身长五丈的赤鳞大蟒从林子阴影里游曳而出。
大蟒通体覆盖着赤红鳞甲，贴着地面滑行时，鳞片摩擦冻土，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迹。
两只灯笼大的眼珠子泛着幽绿，分叉的蛇信子吞吐不定，喷出的腥热水汽落到周遭的藤草上，叶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打蔫、枯萎、发黑。
剧毒。
伊阳的神识在巨蟒身上扫过，心头一沉。
通玄第三境，法身初期。
在这头赤鳞巨蟒的周身，还缠绕着一圈极其淡薄的血色虚影，那虚影的轮廓与巨蟒本体有七分相似，正是法身境妖兽独有的“法相初显”。
同样看见这一幕的陆青澜屏住呼吸，右手扣紧了腰间的长剑，不由的心生紧张，在山脉外围能称霸一方的法身境大妖，这就冒出来一头。
可那头赤鳞蟒冲出密林后，并未直接闯进山谷。
它滑行到山谷外围一块长满青苔的大青石上，庞大的身躯盘成一团，三角形的扁平脑袋高高昂起，对着谷内那棵百丈铁木的方向，蛇信子高频率地吞吐试探。
空气中飘荡的木灵魂果香气被它吸入腹中，大蟒的肚腹一阵鼓胀，全身赤红的鳞片根根竖起，幽绿的竖瞳里头全是渴望与贪婪。
但它盘在青石上挪动了两下身子，尾巴尖烦躁地抽打着地面，始终没敢越过谷口那道无形的界限半步。
伊阳见状，心中了然。这藤王的威慑范围，比他预想的还要大，连法身境的妖兽都不敢轻举妄动。
就在赤鳞巨蟒刚盘稳身子的刹那。
唳——！
一声刺破耳膜的鹰唳，从高空之上传来，尖锐的啼鸣声穿透云层，震得山谷两侧峭壁上的积雪簌簌滑落。
伊阳和陆青澜同时抬头望去。
只见那高空之上，一团黑影正收拢双翼，笔直地俯冲下来，随着距离拉近，那黑影双翅一展，翼展足有十丈宽，遮住了大片天光。
满身黑羽排列得严丝合缝，翅膀边缘泛着金属般的冷光，高速滑翔切割空气时，带起一串铁器刮擦的刺耳啸音。
呼！
狂风卷起地面的枯叶。
那头十丈巨雕落在了山谷东侧的峭壁顶上，两只铁钩似的利爪往下用力一扣，坚硬的山岩当场崩裂出几道深缝，碎石顺着崖壁滚落谷底。
盘在西侧青石上的赤鳞蟒昂起脑袋，冲着东侧峭壁吐了吐信子，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嘶吼。
巨雕居高临下，歪着脑袋斜睨了赤鳞蟒一眼，翅膀半收，浑身紧绷，两头通玄第三境的霸主隔着山谷遥遥对峙，谁也没先动手，戒备心拉满。
伊阳的视线穿过垂落的藤蔓，落在那头巨雕的爪子上，只见那锐利的铁爪的鳞缝里头，还挂着几缕没干透的鲜红碎肉。
看来这头畜生在来的路上刚开过荤。
紧接着，他的视线往上挪了半寸，定格在巨雕翅膀的根部。
那里，有一道将近半尺长的旧伤疤痕。
伊阳的呼吸，往下沉了半分。
暗翼雕。
这头扁毛畜生，是个老熟人。
伊阳回想起了大半年前发生的事情，那时候他才刚入通玄一境，拿着巫国皇女沐烟罗给的地图，独自进万妖山脉找神识宝药“金丝阳花”。
最后花是收获了，还顺手还摸进了这头暗翼雕的老窝，趁着这畜生出门找食的空当，把人家窝里的四枚雕蛋连锅端了，与九河宗的仇怨就是因为当时有个九河宗的长老李程砚也在，被伊阳顺手斩杀了。
东西全部得手之后，他连夜逃出山脉，当时那头暗翼雕回巢发现蛋少了，气得满山追杀。他靠着《千幻影面》的易容术和《流鹤纵云》的身法，才堪堪脱身。
储物戒角落里头，到现在还搁着三枚没孵出来的活蛋和一枚死蛋，没曾想转悠了一大圈，在这万妖山脉深处又撞上了这头畜生。
伊阳嘴角扯了一下，心中暗道这世道还真是处处冤家路窄，他上下打量着峭壁上的暗翼雕。
几个月不见，这畜生翅膀根上的旧伤长好了，周身散发的妖气比当初追杀他那会儿厚重了一大截，已然在通玄第三境中跟进一步
合着当初丢了蛋，受了大刺激，反倒逼着这畜生破而后立，往上升了一小境？
就在这时身侧的衣袖被人轻轻扯了一下。
陆青澜猫着腰凑过来半寸，顺着伊阳的视线看了一眼东侧峭壁上的巨雕，又转头看着伊阳，压低嗓子传音：
“伊大人，您一直盯着那头大雕看，莫非认识这头畜生？”
伊阳收回视线，面色如常地传音回了一句：
“早些时候进山采药，跟这畜生结过一点梁子，算是有笔旧账。”
陆青澜愣了一下。
她看着伊阳那张波澜不惊的中年面孔，刚才伊阳看到那头暗翼雕的时候，眼里头可没有半点忌惮或者害怕，反倒透着股子说不出的古怪。
跟通玄第三境的飞禽霸主结过梁子，人还能全须全尾地坐在这儿，那头暗翼雕翅膀根上反倒留了道疤。
这笔所谓的旧账，到底是谁吃了亏不用想都知道了。
陆青澜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转过头继续盯着谷外。
跟在这位伊大人身边越久，她就越觉得自己以前在山里头练拳的那二十年，活得像个井底之蛙。
这人到底背着人在万妖山脉里头干过多少缺德事？
伊阳没工夫去猜身边姑娘的心思。
他的视线在西侧的赤鳞蟒、东侧的暗翼雕，还有谷中央那株百丈铁木之间来回扫视在心中快速盘算起来。
现在谷外盘踞着两头法身境的妖兽，谷里头存在着一株归玄境圆满的噬灵血藤。
陆醉被血藤缠在树根底下当人形养料，自己跟陆青澜要是想要救出陆醉势必会惊动滕王，过程中只要碰断一根藤蔓，噬灵血藤立马就会暴起发难。
到时候里外夹击，哪怕是伊阳也有些心有余悸，想要救人，还得抢那枚木灵魂果，就必须先把这潭死水给搅浑了。
得找个东西去试探一下滕王的情况。伊阳偏过头，目光重新落回东侧峭壁的那头暗翼雕身上。
他需要试探一下，那头暗翼雕，到底是不是当初那一头。如果是，那它对自己的仇恨，就是一张可以利用的牌。
伊阳心念一动，从储物戒中，摸出一颗拳头大小、表面布满黑色斑点的巨蛋。
这是当初他偷来的几枚暗翼雕蛋里，生命力最弱的一颗。
因为灵气不足，早就成了死蛋，伊阳嫌弃它占地方，又觉得直接扔了可惜，便一直留着没处理。
没想到，今天派上了用场。
陆青澜眼角余光瞥见伊阳手里多出来的那颗蛋，神色十分吃惊了，因为她感知到这蛋壳上的气息，跟峭壁上那头暗翼雕一模一样！
所谓的结过梁子，合着是把人家的孩子给偷了？！
伊阳没理会陆青澜的眼神，掂了掂手里死蛋的分量，调出一缕通玄真气将蛋壳严严实实地包裹住，先隔绝了上头的气味。
然后，他手腕猛地发力。
包裹着真气的死蛋如同一颗炮弹，被他精准地抛出了岩壁凹陷，越过百丈距离，落在了山谷外缘一块裸露的青石板上。
咔嚓！
包裹蛋壳的真气散开，死蛋结结实实地砸在石板上，四分五裂。
脆响声在安静的山谷外围传出老远。
碎裂的蛋壳中，一股独属于暗翼雕幼体的腥膻气味，混合着黑色脓液的恶臭，瞬间顺着山谷口的风迅速扩散开来。
西侧青石上，听见动静的赤鳞蟒身子一缩，三角脑袋迅速转向石板的方向，分叉的蛇信子探出来抖动了两下。
它闻到了山谷飘出来的空气里有着暗翼雕的气息，但那气息确实没有半点生机，赤鳞蟒便收回了信子，只是把盘着的身子又收紧了一圈，警惕地打量着四周的林子。
但另一边，峭壁上的暗翼雕，整副身躯猛地一震，它那对扣进岩石的铁钩利爪，瞬间发力，将坚硬的岩石捏得粉碎。
一双漆黑的鹰瞳骤然收紧，喉咙里发出一串急促而尖锐的嘶鸣。
暗翼雕那双原本半阖的鹰眼瞪得滚圆，脖子往前探出老长，死死盯着下方青石板上那滩碎裂的蛋壳和黑水，喉咙里挤出一串急促、凄厉的嘶鸣。
血脉相连的气味，哪怕腐烂发臭了，它也绝不会认错。
那是它的蛋！
是它辛辛苦苦孕育了数年、几个月前被人一锅端走的骨肉！
唳——！
暗翼雕彻底疯了，十丈宽的铁翼猛然扇动，狂暴的气流将峭壁顶上的积雪残枝一扫而空。
它腾空而起，在山谷外围的低空疯狂盘旋，疯狂转动，那双比人类神识还要敏锐数倍的鹰目，一寸一寸地刮过下方的岩石、灌木与树林，搜寻着自己的仇家。
两圈盘旋下来。
暗翼雕的视线顺着石板上蛋液飞溅的方向往回倒推，越过外围的断木，越过杂乱的灌木丛，最终定格在了山谷西侧那处长满垂落藤蔓的岩壁凹陷处。
伊阳虽然运转了《太虚藏息诀》，把自身气机压到了连滕王都难察觉的地步，刚才出手时更是没漏半点真气波动，完全使用肉身的力量。
但飞禽类妖兽的动态视觉本就是万妖山脉一绝，在发现幼崽尸骸的暴怒状态下，它硬是凭着藤蔓晃动的一点微弱痕迹，透过层层叠叠的苔藓缝隙，看到了阴影里头那道灰扑扑的人影。
四目相对。
隔着两百多丈的距离，伊阳清晰地看到了暗翼雕眼底深处烧起来的滔天怒火。
哪怕他现在是四十岁的中年容貌，跟当初偷蛋时的老樵夫长相完全不同，但这畜生凭着直觉，一眼就把他这个杀子仇人给认出来了。
就是同一头。
这畜生，记住他了。
他的神识，像一张无形无质的蛛网，朝着山谷西侧的密林深处悄然铺开。
嘶嘶——
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起，随着声音的出现几株半人高的灌木往两侧倒伏，一条身长五丈的赤鳞大蟒从林子阴影里游曳而出。
大蟒通体覆盖着赤红鳞甲，贴着地面滑行时，鳞片摩擦冻土，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迹。
两只灯笼大的眼珠子泛着幽绿，分叉的蛇信子吞吐不定，喷出的腥热水汽落到周遭的藤草上，叶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打蔫、枯萎、发黑。
剧毒。
伊阳的神识在巨蟒身上扫过，心头一沉。
通玄第三境，法身初期。
在这头赤鳞巨蟒的周身，还缠绕着一圈极其淡薄的血色虚影，那虚影的轮廓与巨蟒本体有七分相似，正是法身境妖兽独有的“法相初显”。
同样看见这一幕的陆青澜屏住呼吸，右手扣紧了腰间的长剑，不由的心生紧张，在山脉外围能称霸一方的法身境大妖，这就冒出来一头。
可那头赤鳞蟒冲出密林后，并未直接闯进山谷。
它滑行到山谷外围一块长满青苔的大青石上，庞大的身躯盘成一团，三角形的扁平脑袋高高昂起，对着谷内那棵百丈铁木的方向，蛇信子高频率地吞吐试探。
空气中飘荡的木灵魂果香气被它吸入腹中，大蟒的肚腹一阵鼓胀，全身赤红的鳞片根根竖起，幽绿的竖瞳里头全是渴望与贪婪。
但它盘在青石上挪动了两下身子，尾巴尖烦躁地抽打着地面，始终没敢越过谷口那道无形的界限半步。
伊阳见状，心中了然。这藤王的威慑范围，比他预想的还要大，连法身境的妖兽都不敢轻举妄动。
就在赤鳞巨蟒刚盘稳身子的刹那。
唳——！
一声刺破耳膜的鹰唳，从高空之上传来，尖锐的啼鸣声穿透云层，震得山谷两侧峭壁上的积雪簌簌滑落。
伊阳和陆青澜同时抬头望去。
只见那高空之上，一团黑影正收拢双翼，笔直地俯冲下来，随着距离拉近，那黑影双翅一展，翼展足有十丈宽，遮住了大片天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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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
狂风卷起地面的枯叶。
那头十丈巨雕落在了山谷东侧的峭壁顶上，两只铁钩似的利爪往下用力一扣，坚硬的山岩当场崩裂出几道深缝，碎石顺着崖壁滚落谷底。
盘在西侧青石上的赤鳞蟒昂起脑袋，冲着东侧峭壁吐了吐信子，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嘶吼。
巨雕居高临下，歪着脑袋斜睨了赤鳞蟒一眼，翅膀半收，浑身紧绷，两头通玄第三境的霸主隔着山谷遥遥对峙，谁也没先动手，戒备心拉满。
伊阳的视线穿过垂落的藤蔓，落在那头巨雕的爪子上，只见那锐利的铁爪的鳞缝里头，还挂着几缕没干透的鲜红碎肉。
看来这头畜生在来的路上刚开过荤。
紧接着，他的视线往上挪了半寸，定格在巨雕翅膀的根部。
那里，有一道将近半尺长的旧伤疤痕。
伊阳的呼吸，往下沉了半分。
暗翼雕。
这头扁毛畜生，是个老熟人。
伊阳回想起了大半年前发生的事情，那时候他才刚入通玄一境，拿着巫国皇女沐烟罗给的地图，独自进万妖山脉找神识宝药“金丝阳花”。
最后花是收获了，还顺手还摸进了这头暗翼雕的老窝，趁着这畜生出门找食的空当，把人家窝里的四枚雕蛋连锅端了，与九河宗的仇怨就是因为当时有个九河宗的长老李程砚也在，被伊阳顺手斩杀了。
东西全部得手之后，他连夜逃出山脉，当时那头暗翼雕回巢发现蛋少了，气得满山追杀。他靠着《千幻影面》的易容术和《流鹤纵云》的身法，才堪堪脱身。
储物戒角落里头，到现在还搁着三枚没孵出来的活蛋和一枚死蛋，没曾想转悠了一大圈，在这万妖山脉深处又撞上了这头畜生。
伊阳嘴角扯了一下，心中暗道这世道还真是处处冤家路窄，他上下打量着峭壁上的暗翼雕。
几个月不见，这畜生翅膀根上的旧伤长好了，周身散发的妖气比当初追杀他那会儿厚重了一大截，已然在通玄第三境中跟进一步
合着当初丢了蛋，受了大刺激，反倒逼着这畜生破而后立，往上升了一小境？
就在这时身侧的衣袖被人轻轻扯了一下。
陆青澜猫着腰凑过来半寸，顺着伊阳的视线看了一眼东侧峭壁上的巨雕，又转头看着伊阳，压低嗓子传音：
“伊大人，您一直盯着那头大雕看，莫非认识这头畜生？”
伊阳收回视线，面色如常地传音回了一句：
“早些时候进山采药，跟这畜生结过一点梁子，算是有笔旧账。”
陆青澜愣了一下。
她看着伊阳那张波澜不惊的中年面孔，刚才伊阳看到那头暗翼雕的时候，眼里头可没有半点忌惮或者害怕，反倒透着股子说不出的古怪。
跟通玄第三境的飞禽霸主结过梁子，人还能全须全尾地坐在这儿，那头暗翼雕翅膀根上反倒留了道疤。
这笔所谓的旧账，到底是谁吃了亏不用想都知道了。
陆青澜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转过头继续盯着谷外。
跟在这位伊大人身边越久，她就越觉得自己以前在山里头练拳的那二十年，活得像个井底之蛙。
这人到底背着人在万妖山脉里头干过多少缺德事？
伊阳没工夫去猜身边姑娘的心思。
他的视线在西侧的赤鳞蟒、东侧的暗翼雕，还有谷中央那株百丈铁木之间来回扫视在心中快速盘算起来。
现在谷外盘踞着两头法身境的妖兽，谷里头存在着一株归玄境圆满的噬灵血藤。
陆醉被血藤缠在树根底下当人形养料，自己跟陆青澜要是想要救出陆醉势必会惊动滕王，过程中只要碰断一根藤蔓，噬灵血藤立马就会暴起发难。
到时候里外夹击，哪怕是伊阳也有些心有余悸，想要救人，还得抢那枚木灵魂果，就必须先把这潭死水给搅浑了。
得找个东西去试探一下滕王的情况。伊阳偏过头，目光重新落回东侧峭壁的那头暗翼雕身上。
他需要试探一下，那头暗翼雕，到底是不是当初那一头。如果是，那它对自己的仇恨，就是一张可以利用的牌。
伊阳心念一动，从储物戒中，摸出一颗拳头大小、表面布满黑色斑点的巨蛋。
这是当初他偷来的几枚暗翼雕蛋里，生命力最弱的一颗。
因为灵气不足，早就成了死蛋，伊阳嫌弃它占地方，又觉得直接扔了可惜，便一直留着没处理。
没想到，今天派上了用场。
陆青澜眼角余光瞥见伊阳手里多出来的那颗蛋，神色十分吃惊了，因为她感知到这蛋壳上的气息，跟峭壁上那头暗翼雕一模一样！
所谓的结过梁子，合着是把人家的孩子给偷了？！
伊阳没理会陆青澜的眼神，掂了掂手里死蛋的分量，调出一缕通玄真气将蛋壳严严实实地包裹住，先隔绝了上头的气味。
然后，他手腕猛地发力。
包裹着真气的死蛋如同一颗炮弹，被他精准地抛出了岩壁凹陷，越过百丈距离，落在了山谷外缘一块裸露的青石板上。
咔嚓！
包裹蛋壳的真气散开，死蛋结结实实地砸在石板上，四分五裂。
脆响声在安静的山谷外围传出老远。
碎裂的蛋壳中，一股独属于暗翼雕幼体的腥膻气味，混合着黑色脓液的恶臭，瞬间顺着山谷口的风迅速扩散开来。
西侧青石上，听见动静的赤鳞蟒身子一缩，三角脑袋迅速转向石板的方向，分叉的蛇信子探出来抖动了两下。
它闻到了山谷飘出来的空气里有着暗翼雕的气息，但那气息确实没有半点生机，赤鳞蟒便收回了信子，只是把盘着的身子又收紧了一圈，警惕地打量着四周的林子。
但另一边，峭壁上的暗翼雕，整副身躯猛地一震，它那对扣进岩石的铁钩利爪，瞬间发力，将坚硬的岩石捏得粉碎。
一双漆黑的鹰瞳骤然收紧，喉咙里发出一串急促而尖锐的嘶鸣。
暗翼雕那双原本半阖的鹰眼瞪得滚圆，脖子往前探出老长，死死盯着下方青石板上那滩碎裂的蛋壳和黑水，喉咙里挤出一串急促、凄厉的嘶鸣。
血脉相连的气味，哪怕腐烂发臭了，它也绝不会认错。
那是它的蛋！
是它辛辛苦苦孕育了数年、几个月前被人一锅端走的骨肉！
唳——！
暗翼雕彻底疯了，十丈宽的铁翼猛然扇动，狂暴的气流将峭壁顶上的积雪残枝一扫而空。
它腾空而起，在山谷外围的低空疯狂盘旋，疯狂转动，那双比人类神识还要敏锐数倍的鹰目，一寸一寸地刮过下方的岩石、灌木与树林，搜寻着自己的仇家。
两圈盘旋下来。
暗翼雕的视线顺着石板上蛋液飞溅的方向往回倒推，越过外围的断木，越过杂乱的灌木丛，最终定格在了山谷西侧那处长满垂落藤蔓的岩壁凹陷处。
伊阳虽然运转了《太虚藏息诀》，把自身气机压到了连滕王都难察觉的地步，刚才出手时更是没漏半点真气波动，完全使用肉身的力量。
但飞禽类妖兽的动态视觉本就是万妖山脉一绝，在发现幼崽尸骸的暴怒状态下，它硬是凭着藤蔓晃动的一点微弱痕迹，透过层层叠叠的苔藓缝隙，看到了阴影里头那道灰扑扑的人影。
四目相对。
隔着两百多丈的距离，伊阳清晰地看到了暗翼雕眼底深处烧起来的滔天怒火。
哪怕他现在是四十岁的中年容貌，跟当初偷蛋时的老樵夫长相完全不同，但这畜生凭着直觉，一眼就把他这个杀子仇人给认出来了。
就是同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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