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驴唇马嘴的对了几句话,最后还是任亨泰败下阵来。

  虽然任亨泰无法确定秦野是否真的读了四年“大学”,但他能将上边的字全都认全,显然是下了苦功夫的。

  这让他非常欣慰,觉得这孩子起码有向学之心。

  “能读四年大学,证明秦公子还是有向学之心的。只是没有名师指导,即使将大学上的字全都认全,但依然不知句读,不知大学之真意!”

  “现在为师逐字逐句的给你解读……”

  “有劳先生了!”

  任亨泰用一个时辰开解,粗略的将大学讲了一遍。

  秦野最开始听得非常敷衍,想着自己都背了一千篇精品八股文了,根本没必要学所谓的四书五经。

  然而,他听了一会儿,突然发现这老师有点东西。

  不仅将枯燥的“大学”讲的绘声绘色,还能时不时的举几个例子来验证书上的内容。

  “总之,大学篇是四书五经的基础,是学习儒家经典的总纲!”

  “只有将大学篇的内容吃透,未来在学习的道路上才能事半功倍!”

  “现在为师讲完了,你有什么疑惑尽管问!”

  任亨泰说完这话就悠闲的喝起茶水,他才不信第一次听讲“大学”的人,能问出什么像样的问题呢。

  事实上,自己刚刚讲述的内容有点多,根本不是正常讲课的节奏。

  一般情况下,大学至少要讲十天。

  每天只开讲两百字左右。

  这样一来,学生有充足的时间吸收、消化,还能兼顾每日的背诵课程。

  只是皇帝陛下只给三个月时间,若是按照这个节奏,怕是论语都讲不完,更不用说后续的其他经典了。

  当然,他也有故意炫技,震慑一下秦野的想法。

  “敢问先生,知在行之前,还是在行之后?”

  任亨泰听到这个问题,立马不悦的皱了皱眉。

  这个问题有点挑战他的权威了!

  “按照朱子的解释,知定然在行之前。只有先读书明理,才能知晓如何做事做人!”

  秦野闻言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微笑。

  “是吗?”

  “先生,假设这里有一盆热水,咱俩面前有一个孩童。咱俩告知孩童,这盆热水烫手,但孩童不信,他非得将手深入热水中,直至被烫伤才知道咱俩说的对!”

  “敢问先生,这个孩童是先知道热水烫手,还是在烫了手之后才知道热水烫手的。”

  秦野这问题可不是随便问的,是参考了后世王阳明的心学,精心设计出来的问题。

  不论眼前这个任先生如何回答,都会落入他的圈套。

  毕竟,真正的王阳明还得等一百多年才能出世,他不信大明随便拎出来一个教书先生,就能达到半步圣人的水准!

  “这……”

  任亨泰听到这话眉头紧锁,开始认真的思考起来。

  秦野的问题看似简单,实则颠覆整个程朱理学的体系,那就是“知”到底在“行”之前,还是在“行”之后。

  按照秦野所举的例子,孩童是烫了手,这才知道热水烫手的道理。

  由此推断,“知”应该在“行”之后。

  可这样一来,整个程朱理学的体系都将被推翻!

  最让他痛苦的是,他思索了很久,发现自己根本没法解答这个问题。

  如果否定秦野,就是睁眼说瞎话。

  但若是肯定秦野,就是否定历代圣贤,这是他万万不能接受的!

  不得已,他只能气哼哼的离开座位,直接躲到院子里痛苦的砸墙。

  二虎见到任亨泰这个样子,赶忙上前询问。

  “任先生,可是少公子不服管教?”

  “您放心,老爷给了我特权,我可以替您教训他!”

  “不不不……”

  任亨泰赶忙拉住二虎。

  “此事不怪少公子,只怪我才疏学浅,解答不了少公子提出的问题!”

  “啊?”

  二虎听到这话满脸震惊,压低声音说道。

  “您可是状元啊,还有您解答不了的问题?”

  任亨泰闻言苦涩的笑了笑。

  “我确实是状元,但少公子是天才!”

  “少公子提出的问题,估计只有将圣人从土里挖出来才能回答!”

  “这……”

  二虎听到任亨泰这样说,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咋办了。

  毕竟他当年跟着朱标学的那点学问,过了这些年早就让他就饭吃了……

  “任先生,接下来咋办?”

  任亨泰闻言脸上闪过一丝坚定。

  “继续教!”

  任亨泰重新走进课堂,只是相较于最开始的傲气,此时只剩下心虚和畏惧。

  他本想给秦野一个下马威,却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然被人家一个问题就给难住了!

  “秦公子!”

  “为师才疏学浅,暂时无法回答你的问题。但如果你想考秀才,就得按照为师教的来!”

  “陛下钦定朱子所注的四书集注为科举教材,只有严格按照朱子集注上的学,才能写出合格的八股文章!”

  “现在为师布置作业,给你一天时间,背诵……”

  任亨泰本来想按照正常人的水平,给秦野布置三百字的背诵任务。只是他刚在秦野这吃了瘪,当即提高难度,直接参照自己当年的背诵速度,给他布置了一个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背诵一千字!”

  任亨泰说出这话就后悔了,觉得自己太过分了。

  自己可是从小就有神童之名,日诵千言对他来说只是寻常。

  但对于普通人来说,日诵四五百字,已是中上之姿。日诵七八百字,已是上等天赋。

  寻常私塾的学生,每日背诵不过两三百字罢了!

  正在任亨泰等着秦野跟他讨价还价时,他突然听到秦野淡淡的说了声。

  “好!”

  任亨泰听到这声“好”,只觉得整个人都崩溃了。

  自己一定要沉住气,秦野一定在跟自己赌气!

  “秦公子,若是背不下来,为师可是要责罚的!”

  “随便!”

  任亨泰闻言只觉得肺管子都气炸了,他现在终于明白陛下为何派二虎来监督了,敢情这秦野就是个滚刀肉,根本就没有半点向学之心!

  “二虎!”

  “任先生您叫我!”

  “你替我盯着点,我出去透透气!”

  “我刚刚已经跟秦公子约定好了,日落之前考察他的功课,若是他不能背诵千字,你就替我责罚他吧!”

  二虎一听是这事,立马露出一丝狞笑。

  “先生放心,卑职一定秉公执法!”

  只是二虎话音刚落,他就发现秦野竟然趴桌子上睡觉了!

  这可给他气坏了,自己和王五为了他的前程都快急死了,他竟然还有心思睡觉?

  “少主!”

  “少主,你若是敢懈怠学业,我可要对你不客气啦!”

  秦野闻言愤怒的抬起头,对着二虎吐出一个字。

  “滚!”

  “少主,先生可是说了,日落之前若是背不出来,就要对你……”

  “现在到日落了吗?”

  “没……”

  “那你还不赶紧滚!”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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