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守左卫。

  老朱坐在指挥使衙门的台阶上,笑吟吟的看着秦野,期待他能给自己一个惊喜,或者说是一个惊吓。

  秦野斟酌良久,终于开口了。

  “老黄,其实我想一直装傻来着!”

  “哦?”

  “为啥突然不装了?”

  “因为我想保护一些人……”

  “保护谁?”

  “我想保护梁师傅……”

  老朱闻言不悦的皱了皱眉。

  “梁玉吗?”

  “呵呵!”

  “此人值得你保?”

  秦野闻言深吸一口气,神情严肃的道。

  “老黄,我知道你跟朱皇帝关系非常好,是朱皇帝非常信任的人,否则,朱皇帝也不会将锦衣卫交给你管理。”

  “因此,我真诚的希望您能跟朱皇帝进言,让他给大明留几个名将吧!”

  老朱听到秦野这话,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他本以为秦野猜到自己的皇帝身份了呢,没想到这孩子想破了天,也只是给自己想象成锦衣卫指挥使啊!

  不过,这也不能怪他。

  毕竟咱这个皇帝可是名声在外,并且有着“朱屠户”外号的暴君。

  一个从小生在乡下,连县令都没见过的孩子,能有这份胆量和气魄已然非常不俗了。

  “继续说!”

  秦野靠着老黄坐下,只是屁股刚挨到台阶,就给他疼的倒吸一口凉气。

  “嘶……”

  “我还是站着吧!”

  老朱见状脸上不由露出一丝坏笑。

  谁说咱老了?

  咱打起孙子来照样有劲!

  这都过去两三天了,这孙子的屁股还不敢着硬,哈哈哈!

  “老黄,我接下来说的话可能不太中听,您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老朱一听这话立马警惕起来。

  他可是记得上次秦野说这话,紧接着就跟了一句“朱皇帝是傻缺”。

  要不是看在这孩子从小没爹没妈,着实有些太可怜了,自己真想将他吊在树上打啊!

  “不能!”

  “你要是敢骂朱皇帝,咱的鞭子……”

  老朱说到这儿,猛然想起自己没带鞭子,不由对着蒋瓛喊了一嗓子。

  “给咱折根柳条,要粗一点的!”

  “诺!”

  留守左卫周边很多柳树,蒋瓛不费吹灰之力就找到一棵,只是在折柳枝的时候动了点心思,故意挑了根小手指粗细的折了回来。

  老朱接过棍子在手里颠了颠,脸上不由露出一丝嫌弃。

  “太细了吧?”

  “算了,就这么着吧!”

  老朱手里有了武器,再次看向秦野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挑衅。

  “逆孙,想说啥就说吧,哈哈哈!”

  秦野一看老黄这个嘴脸,顿时一点说实话的兴趣都没了。

  “我不说了!”

  “您老爱干啥干啥吧。”

  老朱听到这话不由的冷哼一声。

  “怕了?”

  “怕?”

  秦野闻言脸上写满了不忿。

  “我会怕你个糟老头子?”

  “我只是不想搭理你,不想跟你说话!”

  “我又不姓黄,就算将来你们黄家抄家灭族,跟我又有啥关系?”

  老朱见秦野这样说,心里不由泛起嘀咕。

  这孙子可是张邋遢的徒弟,会不会是张邋遢跟他说了啥?

  他前天突然说中刘伯温的神谕,明确的指出“清”是后续的王朝,就已经让他非常惊讶了。

  若是他真知晓什么秘密,自己还真不能等闲视之!

  “咱们皇家咋就抄家灭族了?”

  “老黄,你别看你现在很威风,但你就是朱皇帝手底下的刀。只要朱皇帝利用完你,立马会将你推出去当替罪羊。”

  “同时,朱皇帝还会下令解散锦衣卫,不许这些祸害继续存于世间!”

  老朱听到这话惊讶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孙子真有说道啊!

  自己确实想过废除锦衣卫,并且早就想过推蒋瓛出去当替罪羊。

  否则,锦衣卫如此重要的职务,自己为啥不舍得让二虎干?

  只因二虎是皇家的家臣,死一个少一个。

  至于蒋瓛这种耗材……

  啧啧,他想要多少有多少!

  只是这些话他一直埋在心里,从没对任何人说过,这孙子是咋知道的?

  “秦野,你还知道啥?”

  “我还知道……大明会二世而亡……”

  “啥?”

  如果说老朱刚刚还只是惊讶,然而现在他直接升级为惊慌、惊恐、惊惧。

  大明会二世而亡?

  这不可能!

  即使是朱允炆继位,自己也会给他留下百万精锐,足以让他对大明所有藩王处于压倒性优势!

  只要这些藩王不蠢,给他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造反!

  “秦野,这是张邋遢教你的?”

  “嗯?”

  “嗯嗯嗯!”

  “老黄你猜对了,这话就是我师父教我的!”

  老朱听到这话心里暗暗生起一阵杀意。

  他见了张邋遢两次,对这个武当山高人印象非常好。只是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狗东西竟然敢蛊惑自己大孙,甚至还说出诅咒大明的话。

  “他原话是咋说的?”

  “忘了!”

  “但即使我告诉你也没用。”

  “李世民时期,李淳风还卜算出大唐二世而亡,女主武氏代之。”

  “可李世民杀了好几个大将,甚至还杀了个李君宪,最后不还是没能阻止武则天称帝吗?”

  老朱暗暗在心里盘算一番,发现还真是这么回事。

  很多时候,历史不是没给提示,只是当时的人即使知道提示也处理不好。

  比如说隋朝末年的童谣。

  桃李子,皇后绕扬州,宛转花园里。勿浪语,谁道许!

  当时的人都以为指的是瓦岗寨的李密,可谁成想最后冒出来个李渊和李世民?

  还有秦始皇时期的亡秦者胡。

  秦始皇都快将胡人杀绝种了,但最后证实亡秦者胡中的胡,指的是他亲儿子胡亥。

  这也是老朱不太相信术数、命理的缘故。

  因为即使算对了,他也无力改变。

  “大孙,虽说没用,但是跟咱说说,咱好歹能提前做些准备吧?”

  “唉!”

  “老黄,其实你也不用做啥准备,你只要劝朱皇帝多给朱允炆留几个老将就行了。”

  “还有,李景隆靠不住!”

  “李景隆靠不住?”

  老朱听到这话表情明显一愣。

  实话说,李景隆是他比较看重的一个后辈了。

  而且,李景隆实际上是他外甥孙,等同于蓝玉跟秦野的关系。

  这些年自己陆续派李景隆做了不少事,做的都有鼻子有眼的,咋看这孩子也不算差吧?

  不过既然秦野提起此人,自己回去再重新审视一下吧!

  老朱从台阶上起身,只感觉腿麻了,一下子竟然没起来。见到秦野站在一边看热闹,没好气的骂道。

  “瞎了吗,不知道拉咱一把呀!”

  秦野闻言嘿嘿笑了笑,上前拉了老黄头一把。

  “接下来去哪儿?”

  老朱闻言神秘兮兮的道。

  “咱带你去见你爹!”

  “你既然猜出了咱的身份,咱自然要带你去爹的坟上,让你给你爹上柱香!”

  “啊?”

  “真要去啊,我还以为您老说着玩呢……”

  秦野听到这话满脸愕然,说不出高兴还是悲伤。

  其实他对自己的便宜爹没有半点好奇,甚至巴不得一辈子都不知道才好。

  毕竟老黄头干的可是掉脑袋的差事。

  自己这只小卡拉米,还是离他们老黄家越远越好!

  “老黄,我能不去吗?”

  “为啥?”

  “我怕你将来被朱皇帝满门抄斩的时候牵连到……”

  老朱听到这话抬起棍子就抽了过去,抽的秦野直接蹦了起来。

  “老黄,你疯了,咋又打我!”

  “哼哼!”

  “咱将来要是被满门抄斩,一定把你放在最前边,让你想跑都跑不了!”

  “你……”

  秦野听到这话委屈的要死,心想自己可得找机会跑路,绝对不能跟老黄头一条道走到黑。

  “蒋瓛备车!”

  “老爷,咱们接下来去哪儿?”

  “明孝陵!”

  “嗯?”

  正在捂着屁股的秦野,猛然听到这话立马愣住,满脸不敢置信的上前。

  “老黄,你说啥?”

  “你说咱们要去明孝陵?”

  “对呀!”

  “你爹就埋在那儿,咱们不去那儿去哪儿!”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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