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他在嵩山遇见那小子时,见他一副聪明伶俐的模样,心里头一高兴,便收了他做徒弟。

  原本以为捡到了一个宝,。

  晓得那小子满脑子都是歪门邪道,美其名曰“练武只为泡妞”,气得老道士好几回都想把这孽徒逐出师门。

  好在这小子虽然满嘴油滑,却从不肯偷懒,练得也比旁人扎实。

  倒叫他又气又喜。

  气的是这小子心术不正,喜的是有自己这个“名师”在,自己这一身绝学总算没有明珠暗投。

  当初心血来潮,收了个聪明过头的坏徒弟;

  如今更好,又收了个心思纯净的傻徒弟。

  道人想到这里,柔声开口:“丫头,想不想天天都吃饱饭?”

  女子想也没想,使劲点了点头,“想。”

  说完又舔了舔手指上的油。

  道人颔首,从怀中摸出一样东西来。

  一枚拇指大小的葫芦吊坠,通体青碧,光滑透亮,拴着一条红线。

  他俯过身去,将那吊坠系在女子脖子上。

  女子低头看了看那枚小葫芦,似乎觉得好看,伸手摸了摸,咧嘴笑了笑。

  道人温声道:

  “这些天你先跟着我,我教你些简单的吐纳功夫,把你以前学的那些乱七八糟替了。”

  “等过些日子,我带你去找一个人,你见了他,叫他一声大师哥,剩下的事情,他知道该怎么做。”

  女子听了,歪头想了想,又啃了一口兔肉,含混道:

  “那跟着你不也能饿不着嘛,干嘛去找别人?”

  道人神情悠悠:“因为师父只负责教好大徒弟,而师弟师妹么,则由大师兄来教。”

  太绕了,女子一脸迷茫。

  “听不懂,再说道士师父,我不认得路,去不得的。”

  道人笑着摆了摆手,道:“没关系,有我呢。”

  他抬手,轻抚女子头发,

  “你那个大师哥聪明的很,等他见了你后,也会想方设法医治你的傻病的。”

  “道士师父,我可不傻,你才有傻病呢。”

  “是是是,是我傻。”

  女子听了这才欢喜,低下头去啃兔腿,啃了没两口,忽然又抬起头来,眨巴着眼睛问:

  “道士师父,那什么大什么师哥……叫啥名字?”

  道人叹了口气,望着篝火里跳动的火苗,缓缓道:“他叫沈青舟。”

  *************

  古墓,昏昏暗暗,终日不见天光。

  沈青舟与小龙女的日子,却愈发有滋有味起来。

  自那日她伤了肩、崴了脚之后,沈青舟便多了个名正言顺的由头,嘘寒问暖,查验伤处。

  没有固定规律,想起来便看。

  起初,小龙女还道他是真心记挂。

  可后来,明明肩膀的伤口早已结了痂、脚趾也消了肿,他却仍要看一看,摸一摸,嘴里念念有词。

  什么“再养两日方稳妥”“还差些火候”,一面说,一面指尖在她肌肤上流连不去。

  她便渐渐觉出些异样来。

  可她也不去说破,反而心下还觉着暖融融的。

  他来看肩,她便把肩头露出来让他看;他说要看脚,她便把脚伸过去让他瞧。

  沈青舟指尖在她肩头那道淡粉色的新痂上轻轻一按。

  “还疼吗?”

  小龙女摇头。

  他又按了按,“酸么?”

  小龙女还是摇头。

  他再按了按,“痒么?”

  小龙女看了他一眼,眼里多了些东西,“不疼、不痒、也不酸。可你若再按下去,便要疼了。”

  沈青舟:“............”

  看脚便更要命些。

  她的脚趾早就不肿了,可沈青舟仍旧每日捧着她的足踝搁在膝上,将鞋袜褪了,拿手指这里按按、那里捏捏。

  口里说是“活血化瘀”,实则是那白莹莹的一截,握在掌中,温温软软,滑腻似脂,他实在有些舍不得放手。

  沈青舟在她脚趾上按了一按。

  “还疼吗?”

  小龙女摇头。

  他又按了按,“酸么?”

  小龙女还是摇头。

  他再按了按,“痒么?”

  小龙女看了他一眼,唇边似笑非笑,“不疼、不酸,也不痒。可你若再按下去,便要痒了。”

  沈青舟:“..........”

  只可惜,小龙女的脚伤来得快,去得也快,没几日便行走如常。

  沈青舟嘴里不说,心里却暗暗叫了几声“可惜”。

  日子依旧波澜不惊地过,可自打他开了头讲故事,小龙女一成不变的日子,又多了一桩新事。

  睡前听故事。

  上午打坐练功,下午切磋武艺,晚上读书解义,到了睡前,便听沈青舟讲故事。

  时日一久,两人之间的拘谨早已消散,相处起来也愈发随意自在。

  自然,还是他热络些,她淡些,可偶尔她也肯递个话头,应一声“嗯”,便叫他心满意足。

  每每练完功、读了书,小龙女也不再像从前那般,而是早早梳洗毕了,换上干净的寝衣,将长发散在肩头,靠着石壁坐在榻上,安安静静地等着。

  沈青舟讲故事的阵仗也跟着水涨船高。

  头几日还只是正襟危坐、手也不乱动一下,中间经历了查验伤势一事后,便渐渐放了手脚。

  说着说着便伸手去揉她的头发。

  她依着他,从来也不会生气,或许也不知何为生气。

  再后来,他便更不客气了。

  说要看她的手,小龙女便乖乖将手递到他掌中,任他捏着揉着,也不知他究竟是在讲故事还是在玩她的手指头。

  有一回他说坐得腰酸背痛,小龙女便让他伏在石榻上,握起一对拳头,不轻不重地替他捶背揉腰,手法虽是生疏的,可那双不沾阳春水的小拳头落下来,别有一番滋味。

  再往后,他便越发得寸进尺。

  有时讲着讲着,身子一歪,便顺势躺了下来,后脑勺恰好枕在她腿上。

  软软的,冷香入鼻,枕着说不出的熨帖,便索性赖着不起来。

  小龙女低头看他一眼,也不推开他,仍旧安安静静地坐着,任由他枕着。

  只拿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卷着他鬓边碎发。

  有一回沈青舟是真累了,眼皮子沉得抬不起来,话也越说越含糊。

  小龙女便伸出食指,在他眉心轻轻戳了一戳。

  待他迷迷糊糊睁开眼,便见她一手托腮,歪着头,拿那双清泠泠的眼睛望着他,嘴角微微一弯,冲他笑了一笑。

  天知道,小龙女的笑,落在沈青舟眼里是多大的杀伤力。

  沈青舟自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自己在她那张白纸一般的心上,已然落下了浓墨重彩的几笔。

  “沈青舟”三个字,怕是再也擦不掉了。

  小龙女于男女情事上浑浑噩噩,全然不解其中滋味。

  可每晚听那李逍遥的故事听入了迷,看向他的眼神一日比一日不同,只是她自己也不晓得那叫甚么。

  这一天晚上,沈青舟讲到了故事的大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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