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山。
老欧要去华山。
以老欧如今的心境，早已把红尘里的恩恩怨怨看淡，只差一领袈裟便能出家去。
除了那一件事。
既是如此，那前面那个衣衫褴褛、披头散发的老者，身份便也不难猜了。
西毒，欧阳锋。
老欧这一世，旁人都可放下，唯独这个亲弟弟，放不下。
一母同胞，血浓于水。
却既有生死之仇，又有夺妻之恨。
沈青舟暗自思量：
华山与终南山同属秦岭一脉。
两者之间，相距约莫一百余公里，以他跟龙妹妹的脚程，一个昼夜便到。
待黄烟散尽，沈青舟收起衣袍，松开怀中的小龙女。
小龙女抬起脸来，遮笠下的妙目亮晶晶。
“龙儿，咱们去趟华山，如何？”
方才他冲欧阳烈喊的那两句，小龙女自是听得清楚，只点头应他，不问别的。
沈青舟再不多言，拉着她手，两人并肩出了茶棚，脚下一错，施展轻功离去。
*********
两人衣袂飘飘，一青一白，宛如两只大鸟掠过苍翠山峦。
脚下林木如浪，溪涧如练，百余里山路，在他二人脚下竟如履平地。
待到次日天色微明时分，华山已在眼前。
华山自古便是险绝之地。
五峰并峙，如莲花绽开，故有"花山"之名传世。
远远望去，但见峭壁如削，怪石嶙峋，苍松倒挂，云雾缭绕于山腰之间，隐隐绰绰，看不真切。
沈青舟吐了口气。
但凡是武侠小说，华山，总会占有一席之地。
射雕、神雕里的前后三次华山论剑，更是如此。
今日，终于见到了。
他回身看了一眼身后的小龙女。
见她立在身旁，山风拂起她鬓边一缕碎发，白衣胜雪，衬着那苍苍莽莽的群山，愈发清丽脱俗。
脑子里却又一歪。
啧啧，这还是古墓里穿着练功服做瑜伽地龙妹妹么。
“龙儿，累不累？”
小龙女摇摇头，
“不累，你心里肯定惦记着那位欧阳先生，咱们还是快些上山罢。”
沈青舟伸手将她被风吹乱的丝绦拢了拢，
“好，那就上山。”
两人身形一晃，沿着山壁间一道几不可见的石缝向上掠去。
沈青舟在前，小龙女在后。
在那陡峭得几乎直上直下的崖壁上点纵腾挪，足尖在石棱上轻轻一沾，便是数丈之远。
越往上行，山势越是险峻，脚下云海翻涌，耳畔风声如涛。
偶有几只苍鹰从身旁掠过，叫出一声清厉的长鸣，在万壑之间回荡不息。
约莫行了半个时辰，转过一道山脊，眼前的景象骤然开阔起来。
但见一片巨大的山坪横在面前，三面悬空，一面靠着绝壁。
正是传说中论剑的华山之巅。
坪上怪石星罗棋布，地面坑坑洼洼，满是掌印拳痕，显是经年累月被人拆打过。
连那几棵苍松都被打得枝断皮裂，歪歪斜斜地立在那里。
山坪中央，两道身影遥遥对坐。
左边那个，自是欧阳烈。
右边那个，衣衫褴褛、须发蓬乱，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对面的欧阳烈。
沈青舟与小龙女从大石后头转出来，走到近前。
那老儿竟连眼角都不扫他们一下，全当是两团空气。
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九，就是老毒物欧阳锋了。
他站定脚步，拿眼细细打量场中。
两人皆是盘膝而坐，相距约莫三丈距离，没有相斗的痕迹。
既不动手，也不说话，就这么干瞪着眼，互相以目光对视。
沈青舟瞧了半晌，也没瞧出个所以然来，心里纳闷，忍不住开口问道：
“老欧，什么情况？”
这一声叫出来，欧阳烈的眼珠子终于是转了一转。
还没来得及答话，对面欧阳锋“哈”的一声大笑，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蹦将起来。
遥遥点着欧阳烈，得意洋洋地叫道：
“哈哈！欧阳锋！你眼珠动了！你输了！”
沈青舟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两人是在比定力。
结果自己这一干扰，老欧分了神，稀里糊涂输了。
欧阳烈却面色如常，微微一笑，冲着欧阳锋道：
“你说的不错，这第二局，我输了。”
欧阳锋兴高采烈，接连翻了几个跟头，站定后又道：
“第一局，你我平手，第二局，我胜你负，接下来该比第三局了吧，只要我再赢一局，哪怕是平手，算下来也是我赢了。”
欧阳烈颔首，“不错，只要第三局你不败，就算你赢。你若赢了，我便说出你的名字。”
“痛快，那么来吧！”
欧阳锋搓了搓手，往掌心吐了口唾沫，身子一矮，陡然一个翻身，以手撑地，倒立起来。
欧阳烈却摆摆手，慢悠悠道：
“急什么，我来了两个朋友，容我跟他们说几句话，再打不迟。”
欧阳锋眼睛转了转，头下脚上，这么瞪着沈青舟与小龙女，看了几眼，嘟囔了句“麻烦”，便不再理会。
以手做脚，走到一旁，寻了块平整些的青石，往上一躺，竟然打起了呼噜。
呼噜声时高时低，忽而如雷鸣，忽而如猫叫。
沈青舟也不去管那鼾声如雷的欧阳锋，走到欧阳烈身边，压低了声音，
“老欧，你这是唱的哪一出？”
欧阳烈没急着答话，先是抬眼打量了一下沈青舟身旁亦步亦趋的小龙女，这才捻须笑道：
“你说的出远门，就是为了来终南山？这么来回跑不嫌折腾？把人家带回嘉兴不好？”
沈青舟脸一黑，
“说正事呢老欧，少拿我说事。。”
欧阳烈收了笑容，望了眼远处鼾声大作的欧阳烈，眼神翻滚。
是恨，是怨，是哀，是怜，还是痛......
连他自己也说不出清楚。
沉默了片刻。
“前些日子，我在嘉兴经营着茶棚，一个大雨磅礴的晚上，欧阳....锋.....出现在了茶棚里，一身狼藉，浑身湿透，捡着桌上的残羹剩饭便吃。”
“虽则.....我与他已有几十年不曾照面，但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那双眼睛，那身皮骨，烧成灰我也认得，便是欧阳锋，我的亲弟弟。”
老欧要去华山。
以老欧如今的心境，早已把红尘里的恩恩怨怨看淡，只差一领袈裟便能出家去。
除了那一件事。
既是如此，那前面那个衣衫褴褛、披头散发的老者，身份便也不难猜了。
西毒，欧阳锋。
老欧这一世，旁人都可放下，唯独这个亲弟弟，放不下。
一母同胞，血浓于水。
却既有生死之仇，又有夺妻之恨。
沈青舟暗自思量：
华山与终南山同属秦岭一脉。
两者之间，相距约莫一百余公里，以他跟龙妹妹的脚程，一个昼夜便到。
待黄烟散尽，沈青舟收起衣袍，松开怀中的小龙女。
小龙女抬起脸来，遮笠下的妙目亮晶晶。
“龙儿，咱们去趟华山，如何？”
方才他冲欧阳烈喊的那两句，小龙女自是听得清楚，只点头应他，不问别的。
沈青舟再不多言，拉着她手，两人并肩出了茶棚，脚下一错，施展轻功离去。
*********
两人衣袂飘飘，一青一白，宛如两只大鸟掠过苍翠山峦。
脚下林木如浪，溪涧如练，百余里山路，在他二人脚下竟如履平地。
待到次日天色微明时分，华山已在眼前。
华山自古便是险绝之地。
五峰并峙，如莲花绽开，故有"花山"之名传世。
远远望去，但见峭壁如削，怪石嶙峋，苍松倒挂，云雾缭绕于山腰之间，隐隐绰绰，看不真切。
沈青舟吐了口气。
但凡是武侠小说，华山，总会占有一席之地。
射雕、神雕里的前后三次华山论剑，更是如此。
今日，终于见到了。
他回身看了一眼身后的小龙女。
见她立在身旁，山风拂起她鬓边一缕碎发，白衣胜雪，衬着那苍苍莽莽的群山，愈发清丽脱俗。
脑子里却又一歪。
啧啧，这还是古墓里穿着练功服做瑜伽地龙妹妹么。
“龙儿，累不累？”
小龙女摇摇头，
“不累，你心里肯定惦记着那位欧阳先生，咱们还是快些上山罢。”
沈青舟伸手将她被风吹乱的丝绦拢了拢，
“好，那就上山。”
两人身形一晃，沿着山壁间一道几不可见的石缝向上掠去。
沈青舟在前，小龙女在后。
在那陡峭得几乎直上直下的崖壁上点纵腾挪，足尖在石棱上轻轻一沾，便是数丈之远。
越往上行，山势越是险峻，脚下云海翻涌，耳畔风声如涛。
偶有几只苍鹰从身旁掠过，叫出一声清厉的长鸣，在万壑之间回荡不息。
约莫行了半个时辰，转过一道山脊，眼前的景象骤然开阔起来。
但见一片巨大的山坪横在面前，三面悬空，一面靠着绝壁。
正是传说中论剑的华山之巅。
坪上怪石星罗棋布，地面坑坑洼洼，满是掌印拳痕，显是经年累月被人拆打过。
连那几棵苍松都被打得枝断皮裂，歪歪斜斜地立在那里。
山坪中央，两道身影遥遥对坐。
左边那个，自是欧阳烈。
右边那个，衣衫褴褛、须发蓬乱，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对面的欧阳烈。
沈青舟与小龙女从大石后头转出来，走到近前。
那老儿竟连眼角都不扫他们一下，全当是两团空气。
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九，就是老毒物欧阳锋了。
他站定脚步，拿眼细细打量场中。
两人皆是盘膝而坐，相距约莫三丈距离，没有相斗的痕迹。
既不动手，也不说话，就这么干瞪着眼，互相以目光对视。
沈青舟瞧了半晌，也没瞧出个所以然来，心里纳闷，忍不住开口问道：
“老欧，什么情况？”
这一声叫出来，欧阳烈的眼珠子终于是转了一转。
还没来得及答话，对面欧阳锋“哈”的一声大笑，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蹦将起来。
遥遥点着欧阳烈，得意洋洋地叫道：
“哈哈！欧阳锋！你眼珠动了！你输了！”
沈青舟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两人是在比定力。
结果自己这一干扰，老欧分了神，稀里糊涂输了。
欧阳烈却面色如常，微微一笑，冲着欧阳锋道：
“你说的不错，这第二局，我输了。”
欧阳锋兴高采烈，接连翻了几个跟头，站定后又道：
“第一局，你我平手，第二局，我胜你负，接下来该比第三局了吧，只要我再赢一局，哪怕是平手，算下来也是我赢了。”
欧阳烈颔首，“不错，只要第三局你不败，就算你赢。你若赢了，我便说出你的名字。”
“痛快，那么来吧！”
欧阳锋搓了搓手，往掌心吐了口唾沫，身子一矮，陡然一个翻身，以手撑地，倒立起来。
欧阳烈却摆摆手，慢悠悠道：
“急什么，我来了两个朋友，容我跟他们说几句话，再打不迟。”
欧阳锋眼睛转了转，头下脚上，这么瞪着沈青舟与小龙女，看了几眼，嘟囔了句“麻烦”，便不再理会。
以手做脚，走到一旁，寻了块平整些的青石，往上一躺，竟然打起了呼噜。
呼噜声时高时低，忽而如雷鸣，忽而如猫叫。
沈青舟也不去管那鼾声如雷的欧阳锋，走到欧阳烈身边，压低了声音，
“老欧，你这是唱的哪一出？”
欧阳烈没急着答话，先是抬眼打量了一下沈青舟身旁亦步亦趋的小龙女，这才捻须笑道：
“你说的出远门，就是为了来终南山？这么来回跑不嫌折腾？把人家带回嘉兴不好？”
沈青舟脸一黑，
“说正事呢老欧，少拿我说事。。”
欧阳烈收了笑容，望了眼远处鼾声大作的欧阳烈，眼神翻滚。
是恨，是怨，是哀，是怜，还是痛......
连他自己也说不出清楚。
沉默了片刻。
“前些日子，我在嘉兴经营着茶棚，一个大雨磅礴的晚上，欧阳....锋.....出现在了茶棚里，一身狼藉，浑身湿透，捡着桌上的残羹剩饭便吃。”
“虽则.....我与他已有几十年不曾照面，但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那双眼睛，那身皮骨，烧成灰我也认得，便是欧阳锋，我的亲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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