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龙女听罢,半日不曾言语,只将两根葱白似的手指,捏着衣角来回捻弄。

  眼睛低垂,一径儿落在膝头上,半晌也不抬起。

  心里翻翻腾腾,没个安放处。

  原来......在她之前,他便已先与师姐......

  她从前总认定,自己是他头一个心上人。

  如今听来,她倒成了后头来的。

  这一算,反像是她平白抢了师姐的位子一般。

  唉,怎地偏不是自己先遇着他……

  沈青舟若是知晓她心中所想,怕不又要笑出声来。

  再暗叹一声:

  龙妹妹的脑回路,就是不一样。

  别人听了这话,恼的是他瞒着不说;她倒好,恼的是自个儿来得迟了。

  “龙儿?”他试着唤了一声。

  小龙女不答。

  “龙妹妹?”他又凑近些。

  她这才抬起眼来,目光躲闪了一下,低声道:“你……你与她,是在我前头?还是后头?”

  沈青舟一愣,差点没接住这话头:

  “什么前头后头?”

  “我是说……你心里头,是她先,还是我先?”

  沈青舟忍不住又笑了,伸手去捏她的脸:

  “这还用说么?”

  小龙女被他捏着脸,嘴儿嘟着,越发娇憨:“我想听你说。”

  “那好。”

  沈青舟收了笑,正了正神色,望着她一双清凌凌的眼睛,一字一字地道。

  “在我心里,你自然是第一位。”

  小龙女“嗯”了一声,偷眼瞥他,见他没摸鼻子,心里便踏实了几分,却仍不放心,又补上一句:

  “不许你骗我。”

  沈青舟道:

  “当然不会。咱们两个,是先有情才有的爱。至于跟你师姐,完全是先打了才有的其他,怎么能拿到一处来比。”

  小龙女听他这般说,心里又舒坦了许多,却仍揪着一根线不放,又问:

  “那.....这话你与师姐说过么?”

  “说过。”

  “她怎么说?”

  沈青舟哼了一声,

  “她能怎么说?她敢说什么?我已警告她好几回了,若还敢打你的主意,我定然好好收拾她!”

  小龙女望着他这副模样,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偏要绷着,只拿眼尾觑他:

  “把手给我。”

  沈青舟怔了怔,还是把手递过去。

  小龙女抬起手掌,在他手背上轻轻拍了一下,嘟囔道:

  “叫你欺负我,还敢不敢了?”

  觉得不够,又轻轻拍了一下,

  “记住了?不准欺负我。”

  打完后,生怕他痛,又忍不住拿手掌揉了揉他手背,故作不在意道:

  “好啦,我不跟你计较了,这件事.....就这么算啦......你自个注意一些。”

  沈青舟忍俊不禁,只轻轻把她抱在怀里,

  “那其他的呢?”小龙女又问。

  “什么其他的?”

  “你莫要与我打马虎。你这样的人,哪个女子不喜欢?这一趟出去小半年,路上来来往往的,必定……必定少不了旁的事。”

  沈青舟摸了摸鼻子。

  小龙女眼尖,立刻“哼”了一声:“你摸鼻子啦!又想拿谎子来诓我。”

  “龙儿,这次真没有,是鼻子有些痒。”

  “我不管,你摸鼻子了。”

  沈青舟:“...........”

  他干咳了两声,清了清嗓子,心里暗暗叹一口气。

  这鼻子摸不得的毛病,算是被她拿捏得死死的了。

  “龙儿,你还记得方才我说你李师姐时,提到的那个陆丫头么?”

  小龙女眼珠子转了转,想了一想,

  “记得。那个跛脚的姑娘,把她自个儿的饭让给你吃了。”

  “嗯。”

  “哼。”

  “嘿嘿。”

  “你还好意思笑。”小龙女嘟着嘴,眼里全是一副早就猜到的模样。“还有么?”

  “嗯。”

  “又嗯?”

  “她还有个表姐,叫程英,就是我同你说过的,那个千里迢迢赶到终南山来传信的姑娘。”

  “我就知道……你这一趟出去,定然不是干干净净回来的。”

  小龙女抿了抿嘴,

  “这小半年来,你都做了什么,我都想听一听。”

  沈青舟见她这般模样,晓得她嘴上说着气话,心里头却已是软的。

  他自是点头,这次回来,也没打算瞒着她。

  便把离开终南山,去了嘉兴的事情,一五一十的与她说了。

  小龙女听完,看不出脸上是气是恼,把脸别过去,声音淡淡:

  “还有么?”

  这模样倒是让沈青舟有些心虚,想要摸鼻子,好在有准备,指尖拐了个弯,转而挠了挠后脑勺。

  “暂时就这些。”

  “暂时?”

  “主要是以后的事情说不准,是不是?”

  “哼。”

  小龙女回过脸来,“沈青舟,我有些生气。”

  沈青舟什么也没说,只柔柔唤了一声,“龙儿.....”

  这声“龙儿”一出口,小龙女脸上那点子勉强撑起来的气恼便立时散了。

  嘟着嘴,伸出一根手指点在他额头上,轻轻戳了两下。

  “我就知道......对你,我是一点法子都没有。你是把我吃得死死的,连个翻身的地儿都不给我留。”

  沈青舟嘻嘻一笑,重新把她搂在怀里。

  小龙女由着他抱着,幽幽叹了一声,低低地说,

  “在我这里,除了我,不许你想别的姑娘。”

  “我保证不想。”

  “一点也不准想。”

  “保证一点也不想。”

  “你若想我便生气给你看。”

  “好,我若想,你便生气给我看。”

  小龙女静了一静,又轻声补了一句:“虽然……我也不晓得我生气到底生得对不对。”

  “反正我看着,反而更加喜欢。”

  “好吧,看来我是不会生气的了。”

  沈青舟只去揉她的头发,揉的一团乱,

  “我的龙儿,一笑一颦,一嗔一怒,都美得像仙子一样。”

  小龙女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心里早已经软成一团糟,

  “你又拿好话来哄我,不过……我可不打算就这样放过你。”

  沈青舟心里头一紧,正要开口问个分明,小龙女已接着道:

  “我罚你.....罚你今晚抱着我睡觉。”

  沈青舟笑了。

  “龙儿,这算是惩罚么?”

  小龙女声音低了低,“好吧,这根本不是惩罚,你巴不得这样。”

  “是,这根本不是惩罚,这是奖励。”

  “你知道就好......”

  两人又絮絮说了几句闲话,沈青舟的目光无意间移到了石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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