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娘点点头，目光在陆无双那只踮起的脚上略略一落。
收了伞，跟着衣雪青跨进门来。
沈青舟已从书房踱了出来，负着手立在廊下，笑吟吟地看着来人。
“这样的天气，二位倒有兴致来串门。”
衣雪青缓步上前，款款一礼，唇边笑影浅浅。
也不绕弯子，径直侧身，纤手一引，指向身旁的十三娘：
“沈公子，这位是十三娘，江湖上人称‘百草仙’。我明教上下若论岐黄之术，她说第二，无人敢揽第一。”
沈青舟闻言，面色倏然一正，眼底的闲散霎时敛去，换上几分郑重。
“二位，请进！”
说着便引路入厅。
程英已经沏了热茶端上来。
四人分宾主落座。
沈青舟也不打那弯弯绕，单刀直入：
“衣姑娘，这位十三娘，当真医术精湛？”
衣雪青一笑，
“这般瓢泼大雨，我衣雪青再闲，也不至于闲到冒雨前来搪塞公子。”
“那晚街上偶遇，十三娘便瞧出那位姑娘身患心疾，公子道是也不是？”
沈青舟心下微动：
原来那日便瞧出来了，这十三娘，果然有些门道。
说起来，自打曲灵筱来这嘉兴落脚。
城里城外有名有姓的大夫，不论坐堂的还是走方的，但凡挂牌行医的，沈青舟都挨个看了个遍。
奈何个个摇头，无非是说些“脉象虚浮”、“气血两亏”的套话，便拱手送客。
他与程英私底下也翻了不少医书，也无甚好方子。
如今衣雪青领着十三娘登门，虽知她必有所图，却也禁不住心里活泛起来。
明教自来藏龙卧虎，教中奇人异士不少，精于岐黄、望而知症者也不是没有。
眼前这十三娘，既能一眼瞧出曲灵筱的心疾根底，料来不是那等沽名钓誉之辈，说不准真能治得那丫头的痼疾。
他这般想着，面上便添了几分热切，搁下茶盏，微微倾身，拱手道：
“既如此，不知十三娘可否为我师妹看上一看？她这病拖了有些年头了，我虽四处延医，却总不得其法，心里头委实焦灼。”
十三娘微微颔首，
“我等来此，便是为着这个来的。不过......依我方才瞧来，沈公子身旁的人，带着症候的，怕不止一位。”
沈青舟点了点头，也不遮掩，
“十三娘好眼力。舍妹脚上确实有些不便，乃是幼年落下的旧疾，这些年虽寻了不少跌打名医，却始终未能根治。”
“若十三娘有暇，一并瞧瞧，沈某感激不尽。
说罢冲程英道：
“告诉那俩丫头，别顾着玩了，快些洗了出来，有正事。”
程英应声去了。
这一回，沈青舟对衣雪青、十三娘二人的态度比先前客气了许多。
亲手替二人续了热茶。
目光落在十三娘身上，到底有些好奇，
“这位十三娘，，冒昧问一句，可是家中排行十三，才有这个名号？”
衣雪青听了，抿嘴一笑，眼波流转：
“沈公子这可猜错了。十三娘本名温婉，使得一手‘神门十三针’，针法精妙绝伦，一针下去，便是沉疴宿疾也松动三分。”
“教中兄弟感佩她的本事，便都唤她一声‘十三娘’，跟家中排行没半分干系。”
沈青舟听罢，面上也不见尴尬，只笑了一笑，
“原来如此，是沈某孤陋寡闻了。失敬，失敬。”
不多时，程英三人转出。
沈青舟冲曲灵筱摆摆手。
“筱筱，过来，让十三娘给你瞧瞧脉。”
曲灵筱对沈青舟的话向来言听计从。
也不多问，来到十三娘跟前，乖乖伸出手，把细白的手腕搁在桌上。
十三娘也不多言。
将袖口往上拢了一拢，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搭在她的腕脉之上。
只几个呼吸工夫，十三娘便收回手。
又抬起眼来，仔细端详了曲灵筱的面色、舌苔，连眼睑都翻开瞧了一瞧。
这才将身子坐正，沉吟不语。
沈青舟待她放下手，忙问道：
“十三娘，这症候……可能医治？”
十三娘没接话，只将视线缓缓移向站在一旁的陆无双，温声道：
“这位妹子，你且过来，把脚让我瞧瞧。”
陆无双下意识地拿眼去瞟沈青舟，见他颔了首，心里头方踏实了些。
于椅子上坐下，卷起裤管，露出细细的小腿。
她犹豫了一下，才把鞋袜一并脱了去，蜷了蜷脚趾，低声道：
“这脚……是小时候摔的，好些年了。”
十三娘“嗯”了一声，将她的脚轻轻托起来，搁在自己膝头。
手指沿着脚踝的骨缝细细按了一遍，每按一处便停一停。
按完后，
又将脚掌翻过来，在足弓处揉了揉，又捏了捏脚趾的关节，连脚跟的筋腱都一一摸过。
这才松开手，示意陆无双穿好，拿帕子擦了擦指尖，沉吟道：
“这位妹子的脚，该是幼年摔伤之后，接骨的人手艺粗疏，胡乱接的。”
“致使骨头错了一分，筋脉也受了损伤，原本只是小伤，可惜可惜，当真是庸医害人。”
沈青舟听得这番话说得一分不差，心头便是一喜，
“不知十三娘可有医治之法？”
十三娘摇摇头，缓缓道：
“若要根治，须得先将那处错骨重新掰开，对正了位置。”
“再用针灸疏通淤堵的经络，配合药汤内服外敷，一步一步将筋脉拨回原处。”
说罢话锋一转，看了沈青舟一眼，
“内服之法，针灸之道，我自是会的。”
“只可惜这外敷之物，我却做不来。”
“所能用者，唯有西域的黑玉断续膏，方可令这位妹子完全根治，再无后患。”
陆无双眼睛微亮。
当年沈大哥曾与她提过黑玉断续膏的名头，说是西域奇药，能续骨生筋，只是难得一见。
她本以为那不过是哄她宽心的话，如今又听得这个名字从神医口中说出来，方知原来自己的足疾，当真是有法子可医的。
心里头不由得泛起一阵说不清的酸软。
沈青舟点点头，倒也不觉得失落。
毕竟黑玉断续膏，他是一定要得到的。
此时他想到的，却是白驼山庄里面的方子。
“敢问神医，若我有黑玉断续膏的方子，神医可能做得出来？”
十三娘眼睛一亮，目光多了几分热切，
“若你有方子，我自然能依方做出来。”
沈青舟心里便有数了，看了眼曲灵筱，又问：
“那我这位师妹.......”
十三娘没接话。
沈青舟何等眼色，当即会意，转头道：
“双儿，你带着筱筱去后面玩。”
陆无双一听便知不能当着曲灵筱的面说，便拉着曲灵筱去了后院。
收了伞，跟着衣雪青跨进门来。
沈青舟已从书房踱了出来，负着手立在廊下，笑吟吟地看着来人。
“这样的天气，二位倒有兴致来串门。”
衣雪青缓步上前，款款一礼，唇边笑影浅浅。
也不绕弯子，径直侧身，纤手一引，指向身旁的十三娘：
“沈公子，这位是十三娘，江湖上人称‘百草仙’。我明教上下若论岐黄之术，她说第二，无人敢揽第一。”
沈青舟闻言，面色倏然一正，眼底的闲散霎时敛去，换上几分郑重。
“二位，请进！”
说着便引路入厅。
程英已经沏了热茶端上来。
四人分宾主落座。
沈青舟也不打那弯弯绕，单刀直入：
“衣姑娘，这位十三娘，当真医术精湛？”
衣雪青一笑，
“这般瓢泼大雨，我衣雪青再闲，也不至于闲到冒雨前来搪塞公子。”
“那晚街上偶遇，十三娘便瞧出那位姑娘身患心疾，公子道是也不是？”
沈青舟心下微动：
原来那日便瞧出来了，这十三娘，果然有些门道。
说起来，自打曲灵筱来这嘉兴落脚。
城里城外有名有姓的大夫，不论坐堂的还是走方的，但凡挂牌行医的，沈青舟都挨个看了个遍。
奈何个个摇头，无非是说些“脉象虚浮”、“气血两亏”的套话，便拱手送客。
他与程英私底下也翻了不少医书，也无甚好方子。
如今衣雪青领着十三娘登门，虽知她必有所图，却也禁不住心里活泛起来。
明教自来藏龙卧虎，教中奇人异士不少，精于岐黄、望而知症者也不是没有。
眼前这十三娘，既能一眼瞧出曲灵筱的心疾根底，料来不是那等沽名钓誉之辈，说不准真能治得那丫头的痼疾。
他这般想着，面上便添了几分热切，搁下茶盏，微微倾身，拱手道：
“既如此，不知十三娘可否为我师妹看上一看？她这病拖了有些年头了，我虽四处延医，却总不得其法，心里头委实焦灼。”
十三娘微微颔首，
“我等来此，便是为着这个来的。不过......依我方才瞧来，沈公子身旁的人，带着症候的，怕不止一位。”
沈青舟点了点头，也不遮掩，
“十三娘好眼力。舍妹脚上确实有些不便，乃是幼年落下的旧疾，这些年虽寻了不少跌打名医，却始终未能根治。”
“若十三娘有暇，一并瞧瞧，沈某感激不尽。
说罢冲程英道：
“告诉那俩丫头，别顾着玩了，快些洗了出来，有正事。”
程英应声去了。
这一回，沈青舟对衣雪青、十三娘二人的态度比先前客气了许多。
亲手替二人续了热茶。
目光落在十三娘身上，到底有些好奇，
“这位十三娘，，冒昧问一句，可是家中排行十三，才有这个名号？”
衣雪青听了，抿嘴一笑，眼波流转：
“沈公子这可猜错了。十三娘本名温婉，使得一手‘神门十三针’，针法精妙绝伦，一针下去，便是沉疴宿疾也松动三分。”
“教中兄弟感佩她的本事，便都唤她一声‘十三娘’，跟家中排行没半分干系。”
沈青舟听罢，面上也不见尴尬，只笑了一笑，
“原来如此，是沈某孤陋寡闻了。失敬，失敬。”
不多时，程英三人转出。
沈青舟冲曲灵筱摆摆手。
“筱筱，过来，让十三娘给你瞧瞧脉。”
曲灵筱对沈青舟的话向来言听计从。
也不多问，来到十三娘跟前，乖乖伸出手，把细白的手腕搁在桌上。
十三娘也不多言。
将袖口往上拢了一拢，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搭在她的腕脉之上。
只几个呼吸工夫，十三娘便收回手。
又抬起眼来，仔细端详了曲灵筱的面色、舌苔，连眼睑都翻开瞧了一瞧。
这才将身子坐正，沉吟不语。
沈青舟待她放下手，忙问道：
“十三娘，这症候……可能医治？”
十三娘没接话，只将视线缓缓移向站在一旁的陆无双，温声道：
“这位妹子，你且过来，把脚让我瞧瞧。”
陆无双下意识地拿眼去瞟沈青舟，见他颔了首，心里头方踏实了些。
于椅子上坐下，卷起裤管，露出细细的小腿。
她犹豫了一下，才把鞋袜一并脱了去，蜷了蜷脚趾，低声道：
“这脚……是小时候摔的，好些年了。”
十三娘“嗯”了一声，将她的脚轻轻托起来，搁在自己膝头。
手指沿着脚踝的骨缝细细按了一遍，每按一处便停一停。
按完后，
又将脚掌翻过来，在足弓处揉了揉，又捏了捏脚趾的关节，连脚跟的筋腱都一一摸过。
这才松开手，示意陆无双穿好，拿帕子擦了擦指尖，沉吟道：
“这位妹子的脚，该是幼年摔伤之后，接骨的人手艺粗疏，胡乱接的。”
“致使骨头错了一分，筋脉也受了损伤，原本只是小伤，可惜可惜，当真是庸医害人。”
沈青舟听得这番话说得一分不差，心头便是一喜，
“不知十三娘可有医治之法？”
十三娘摇摇头，缓缓道：
“若要根治，须得先将那处错骨重新掰开，对正了位置。”
“再用针灸疏通淤堵的经络，配合药汤内服外敷，一步一步将筋脉拨回原处。”
说罢话锋一转，看了沈青舟一眼，
“内服之法，针灸之道，我自是会的。”
“只可惜这外敷之物，我却做不来。”
“所能用者，唯有西域的黑玉断续膏，方可令这位妹子完全根治，再无后患。”
陆无双眼睛微亮。
当年沈大哥曾与她提过黑玉断续膏的名头，说是西域奇药，能续骨生筋，只是难得一见。
她本以为那不过是哄她宽心的话，如今又听得这个名字从神医口中说出来，方知原来自己的足疾，当真是有法子可医的。
心里头不由得泛起一阵说不清的酸软。
沈青舟点点头，倒也不觉得失落。
毕竟黑玉断续膏，他是一定要得到的。
此时他想到的，却是白驼山庄里面的方子。
“敢问神医，若我有黑玉断续膏的方子，神医可能做得出来？”
十三娘眼睛一亮，目光多了几分热切，
“若你有方子，我自然能依方做出来。”
沈青舟心里便有数了，看了眼曲灵筱，又问：
“那我这位师妹.......”
十三娘没接话。
沈青舟何等眼色，当即会意，转头道：
“双儿，你带着筱筱去后面玩。”
陆无双一听便知不能当着曲灵筱的面说，便拉着曲灵筱去了后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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