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舟这次没再遮掩,把腰杆一挺,坦然笑道:

  “陆丫头说得不错,我的确把你表姐欺负了,且是日日欺负,夜夜欺负,就跟当初欺负你那般,半分也不曾偷懒。”

  程英面上挂不住,抬手在他胳膊上轻轻拍了一记,嗔道:

  “你……你又来胡说。”

  陆无双“哼”了一声,把嘴一撇,酸溜溜地道:

  “怪不得我日里夜里地想你,却一个喷嚏也没打过,敢情你满心里只装着表姐,心里压根没想我。”

  不等沈青舟分辩,上前两步,气呼呼地一脚跺在他脚背上。

  踩实了,撒了气。

  方拉着程英去了后院,说悄悄话去了。

  沈青舟压根不放在心上。

  在陆丫头心里,她的表姐早就是沈青舟嘴边的一块肉,吃不吃是早晚的事。

  只不过,程英却要吃一些脸红了。

  他现在只需考虑一件事情,晚上......该怎么办。

  果然,不一会,姐妹俩联袂而回。

  陆无双得意洋洋,程英脸上红晕未消。

  陆无双走到沈青舟跟前,收了笑,把脸一板,

  “沈大哥,我可把丑话说在前头。我表姐性子软,心肠好,可我不一样。”

  “你若是日后待她不好,我第一个饶不了你。到时候,我定要把你耳朵拧下来当泡菜腌了,听到了罢!”

  沈青舟忍着笑,

  “陆姑娘放心,在下必当谨记在心。”

  心里却道:

  也不知是哪个,当初在他跟前软了骨头,只管求饶叫好哥哥的时候了。

  看来是前些时候整治得还不够。

  这才过了多久,陆丫头便又忘了疼,不长记性了。

  陆无双面色大为缓和,又“警告”了几句,便去浴室清洗风尘去了。

  沈青舟冲着程英嘻嘻一笑。

  程英没多言,只把手伸过去,在他掌心里轻轻一握。

  随着陆无双的回来,这宅子里,更加热闹了。

  果然如程英所料不错。

  一个曲灵筱,二十多岁的人了,心智却还没出孩提;

  一个陆无双,二八芳华,偏又童心未泯,贪玩好动。

  这两个凑到一处,当真如同干柴遇了烈火,水珠滚进了油锅。

  片刻也消停不得。

  曲灵筱多了个玩伴,自然欢喜得紧,日日拉着陆无双满院子疯跑。

  今日掏鸟窝,明日捉蛐蛐,后日又要去墙根底下挖蚯蚓喂小奶狗。

  陆无双也是个没正形的。

  陪着她闹,比谁都起劲。

  唯独有一件事,陆无双很是不解。

  她自小在嘉兴长大,对这一带再熟不过,却不知为何每夜都要出去逛。

  等明白了其中缘由,当即把头点得跟捣蒜一般。

  “逛!晚上必须要逛!一晚都不能少!”

  只是等深夜归来,等把曲灵筱这个“电灯泡”安顿好后。

  到底是去程表姐的房间,还是去陆表妹的房间,倒叫沈青舟好生踌躇。

  其实也不消他多想,程英只递个眼色过来,他便明白了。

  表妹刚回来,自然……要先顾着表妹。

  沈青舟便回她一笑,转身往右边屋子去了。

  表妹虽然比表姐年纪小些,却比表姐要尝禁果的早。

  况且,小别胜新婚。

  只一个晚上。

  陆家表妹便服服帖帖,只一口一个好哥哥的求饶,再无白天里的“嚣张跋扈”。

  只不过,第二日曲灵筱起床时,却嘴里一直嘀咕:

  明明睡得好好地,耳边似乎总有人在那叫嚷,跟叫春的猫儿似的。

  这一句,便把陆无双闹了个大红脸。

  以前是她与沈青舟单独在这,也没觉得什么。

  今日被曲灵筱这样一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得恨恨瞪沈青舟一眼。

  都怪你!

  沈青舟只在那里笑。

  表姐温柔知心,表妹直爽辣俏。

  日子,愈发有滋有味。

  **********

  松梓山上,明教总坛。

  “姚明礼、姚明义拜见大长老。”

  姚明礼、姚明义齐齐躬身,礼数虽足,却面色倨傲。

  姚明礼将一封烫金拜帖双手呈上,口中道:

  “我兄弟二人自西域而来,奉家师之命,前来拜会大长老尊驾!”

  听到“西域”二字,张一氓眉梢微动。

  站在他身边一个十六七岁的年轻人见状,自姚明礼手中接过拜帖,转身呈于张一氓案前。

  张一氓将拜帖打开。

  目光如箭,一行行射落纸上,不紧不慢。

  待目光扫至落款处,微微一怔。

  “金刚门:苦工头陀。”

  “玄冥洞:百损道人。”

  这两人的名号,他自是听过。

  他缓缓合上拜帖,

  “西域金刚门......你二人的师父,可是那叛逃少林寺的那个烧火僧——苦工头陀?”

  姚明礼听了,不仅不怒,反而面露得意之色,

  “大长老好眼力,正是家师!”

  张一氓微微颔首,面上波澜不惊,只将拜帖搁在案角,徐徐道:

  “既如此,你二人此来,所为何事?不妨直言。”

  姚明礼略略躬身,

  “实不相瞒,家师已至中原,此番南下,胸中自有宏图,欲做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出来。”

  “素闻明教香火鼎盛,教众遍布天下,家师在中原行事,少不得要与贵教有些磕碰。”

  “家师念及同为西域一脉,不忍伤了邻里情分,特命小人转告大长老一句:”

  “往后江湖道上行走,请贵教能让则让,若是不能让……也得让。”

  话说完,堂上静了一静。

  张一氓笑了。

  笑容温和,毫无怒意。

  只饶有兴致地看着姚明礼。

  “哦?不知令师欲做何等大事?”

  姚明礼下巴微抬,眉宇间尽是张扬,

  “第一件事,自然是先闯出名号来!”

  “怎么个闯法?”

  “据说丐帮乃是天下第一大帮,若那丐帮帮主死在我金刚门手下,这门派之名,岂不一夜之间天下皆知!”

  张一氓默然,心里暗暗骂了一句蠢货。

  心下鄙夷,脸上却做出三分赞许之色,微微颔首,顺口应道:

  “令师果然气魄非凡,本座佩服。”

  话锋一转,

  “既如此,本座这里也恰有一桩大事,正欲与令师当面商议。”

  姚明礼眼睛微眯:

  “何事,说来听听。”

  张一氓不慌不忙,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方缓缓道:

  “此事干系重大,非三言两语可尽。须得面见令师,当面陈说方妥。”

  姚明礼沉吟片刻,与兄弟姚明义交换了一个眼色,沉声道:

  “家师如今正在襄阳城外落脚。大长老若有诚意,只管派一二心腹之人,与我兄弟二人同往便是。”

  张一氓将茶盏放下,微微笑道:

  “好!痛快。两位且先到后堂歇息饮茶,容本座修书一封,再择妥帖之人,随二位同去便是。”

  他身边那年轻人走上前来,侧身一引,

  “二位,请随我来。”

  姚明礼、姚明义对视一眼,各自昂首,跟随去了。

  不消一炷香的工夫。

  那年轻人便折返回堂,趋步至案前,垂手敛目。

  “师父,都安排妥当了。”

  张一氓鼻子里“嗯”了一声,目光缓缓移到他脸上,

  “厉风,此事你如何看?”

  这年轻人姓雷,名厉风,本是带艺投师,并非明教自幼栽培的弟子。

  一年前拜入张一氓门下,是张一氓唯一的衣钵传人。

  自入师门以来,雷厉风便日夜随侍左右,端茶研墨、递帖传话,事事亲为,从未有一日懈怠。

  此时听得师父发问,他略一沉吟,只沉沉道:

  “井底之蛙,夜郎自大,不足为谋。”

  张一氓微微颔首,面上不见喜怒。

  只抬起时,目中精光顿闪,冷然似刀:

  “西域金刚门?玄冥洞?还有那什么白驼山,真把自个当西域之主了!”

  “他们莫不是忘了——”

  “本教第八代方腊教主在江南起事之前,西域之地,有且只有一个主人,那便是我明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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