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无岁月。

  自陆玄进入茅山后方深山修炼,转眼便过去了快三个月。

  初来时满山青翠,如今深秋已过,山林间多了几分萧瑟。

  清晨的溪水旁覆着一层薄霜,枯黄落叶堆积在乱石之间,风从谷口吹进来,带着明显的寒意。

  山谷外,一座高峰之上。

  陆玄站在崖边,身上衣袍被山风吹得轻轻摆动。

  三个月修炼到了今日,也该结束了。

  他缓缓收敛心神,体内真元开始流转。

  随着拳架展开,原本平静的气息渐渐发生变化。

  陆玄右拳收于身侧,神意随之沉入拳势。

  天地间的光线很快暗了下来。

  一盏古旧孤灯悬在昏暗天地之间,昏黄的灯火静静燃烧,一股跨越漫长岁月而来的古朴拳意随之弥漫开来。

  周围的山风似乎都在这股拳意下安静了许多。

  陆玄抬眼看向远处山峰,右拳缓缓递出。

  孤灯照万古!

  拳锋向前的一刻,悬在天地间的孤灯也随之映出昏黄的光芒。

  沉静厚重的拳势横过长空,远处山壁猛地一震,大量岩石从高处崩落,沉闷声响沿着群山传开。

  陆玄站在原地,拳势散去以后,那盏孤灯也缓缓隐入虚空。

  三个月时间,他对第一式的掌握早已远胜当初。

  异象依旧是楚天行当日演武时那盏横照万古的孤灯,其中承载的拳意也没有改变。

  但受限于自身境界和真元底蕴,他目前能够发挥出来的威势,与楚天行当初相差甚远。

  但即便如此,这一式落在天人境武者手中,威力也足以称得上惊人。

  陆玄稍作调息,很快换了动作。

  体内真元沿着另一条行功路线奔涌而起。

  这一刻,拳势随之改变。

  先前那股古朴沉静的气息迅速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浩瀚磅礴的气势。

  陆玄抬头望向前方。

  这三个月里,他花在第二式上的时间丝毫不少。

  招式、心法、真元运转早已熟透,后来真正耗费时间的,是把这一式的拳势和拳意彻底贯通。

  星河落人间。

  楚天行当初施展这一拳时,那片横贯长空的浩瀚星河,陆玄至今记得清楚。

  如今,他也终于能够把这一拳完整打出来。

  陆玄右拳缓缓抬起。

  拳势铺开的同时,头顶天穹像是一下变得深远起来。

  浩瀚星河横贯长空,万千星辉铺满天际,明明还是白日,那片恢宏异象依然清晰显化在群山上方。

  陆玄眼神沉静,真元源源不断汇入拳锋。

  下一刻,他一拳打出。

  星河随拳势倾落。

  漫天星辉从高处压下,浩荡的拳势横跨山谷,直奔远处一座山峰而去。

  天地间响起一阵沉闷巨响。

  那座山峰猛烈震动起来。

  从山顶到半山腰,大块岩石接连崩碎,积蓄在拳势中的力量继续向下压去,山体再也承受不住,大片岩壁向内坍塌。

  无数山石滚落而下,腾起的尘土很快遮住半座山峰。

  片刻之后,那座原本高出周围山林一截的山头已经塌下大半。

  陆玄缓缓收拳。

  横贯高空的星河异象也随之散去,天空重新恢复原本的颜色。

  他望着远处仍在滚落碎石的山峰,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意。

  第二式星河落人间,到今日算是彻底练成了。

  《皇极拳经》前两式都有各自独特的武道气象。

  孤灯照万古偏于古朴沉重,拳意一起,仿佛漫长岁月都沉入那一点灯火之中。

  星河落人间则气象恢宏,一拳落下,星河随势倾天而下,单论正面声势,比第一式更加惊人。

  陆玄站在崖边调息片刻,体内真元很快恢复平稳。

  这三个月闭关,收获也算达到了预期。

  《皇极拳经》前两式尽数练成。

  《龙神功》跨入第五重天龙破极,神性龙血与肉身都完成了一次蜕变,破碎之力也彻底纳入掌控。

  识海中的魔种同样比三个月前凝实了许多。

  《道心种魔大法》持续运转之下,魔种与自身之间的联系愈发紧密,那股海纳百川的特性也跟着增强了不少。

  陆玄简单感受了一番自身状态,很快便收回心神。

  算算日子,九叔和蔗姑的婚期也没剩几天了。

  该回去了。

  心念一动,始皇剑从身后飞出,落在陆玄脚下。

  剑光升空,很快掠出深山。

  沿途一座座山峰从脚下退去,陆玄御剑穿过云雾,不多时便重新看见了茅山熟悉的群峰。

  清虚峰很快出现在前方。

  陆玄压下剑光,落入院中。

  此时院门正开着,白暮雪正从屋里出来,听见动静后抬头看了过来。

  三个月不见,她身上的气息比之前更加沉稳,地师后期的修为显然已经完全稳固下来。

  白暮雪看了他一眼,唇角微微扬起。

  “终于舍得回来了?”

  陆玄收起始皇剑,笑道:“再不回来,三师兄的喜酒真要赶不上了。”

  “你还知道日子。”白暮雪走到近前,“掌门那边已经准备好了,原本还打算今日让人过来看看你回来没有。”

  “哈哈,现在回来也正是时候。”

  陆玄这些日子虽然一直待在深山,对时间并没有完全忘记。

  九叔成婚这种事情,他自然不可能错过。

  他正准备往外走,白暮雪却转身回了屋里,很快又拿着一个不大的木盒出来。

  陆玄看了一眼:“这是?”

  “给林师兄和蔗姑师姐准备的贺礼。”白暮雪把木盒递给他,“你闭关这么久,我总不能等你回来以后再临时准备。”

  陆玄接过木盒打开看了一眼。

  里面放着一对玉佩,玉质温润,表面分别刻着护身符纹,算不上多么贵重,却胜在寓意合适。

  陆玄笑道:“还是你想得周到。”

  “知道就好。”

  白暮雪伸手把木盒重新合上。

  陆玄将贺礼收好,这才道:“走吧,大师兄那边应该也等得差不多了。”

  白暮雪点头。

  陆玄话音落下,体内《龙神功》随之运转。

  龙神真元沿着经脉流转,一股破碎之力很快汇聚到右手。

  白暮雪原本已经准备往院外走,见他停在原地,脚步也跟着停了下来。

  陆玄抬手向前轻轻一划。

  两人面前的虚空直接被撕开。

  原本完整的景象从中向两侧分开,幽暗的虚空通道显露出来。

  白暮雪眼中闪过一抹惊讶,视线在被撕开的虚空和陆玄身上停留了一下。

  她跟在陆玄身边这么久,见过的手段已经不少。

  眼前这一幕依旧远远超出了她理解的范畴。

  陆玄也没有解释,只是向她伸出了手。

  白暮雪看了他一眼,也没有询问,把手自然搭上去。

  陆玄握住她的手,龙神真元顺势将她护在其中。

  “跟紧我。”

  话音落下,两人一起踏入虚空。

  四周景象瞬间消失。

  白暮雪只感觉陆玄手上传来一股稳固的力量,将周围那种令人心悸的撕扯力量全隔绝在外。

  短短一瞬,前方已经重新亮起。

  主峰大殿内,石坚正和石少坚说着什么。

  旁边桌案上摆着几份已经收拾妥当的贺礼。

  就在这时,大殿前方的虚空突然扭曲,紧接着被从中撕开。

  石少坚话音一停,猛地看了过去。

  石坚也转过身。

  在两人的注视下,陆玄牵着白暮雪从被撕开的虚空中一步走出。

  两人落地以后,身后的虚空迅速恢复原状。

  石少坚盯着他们出现的位置,脸上的惊讶一时都没收住。

  “师父,这……”

  石坚没有接话。

  他的目光还停在方才虚空被撕开的地方,眉间明显多了几分凝重。

  以他的修为和见识,自然能看出刚才那一幕意味着什么。

  遁术再快,也需要以术法催动。

  御剑和身法更不用说。

  陆玄两人刚才却是直接撕开虚空,凭空出现。

  这种手段,已经触及到了另一层东西。

  石坚看向陆玄,停顿片刻才开口。

  “小师弟,你……领悟了法则?”

  陆玄笑了笑。

  “只是雏形而已,算不上真正的法则。”

  石坚看着他,眼中的惊讶渐渐收敛,随后点了点头。

  “看来这段时间你进步很大。”

  陆玄道:“这次闭关确实有些收获。”

  他也没有继续解释什么。

  空间法则雏形和真正掌握空间法则之间还隔着很远,如今最多算是提前迈进去半只脚。

  即便如此,对目前的陆玄来说,也已经是一种极强的手段。

  白暮雪站在旁边听着两人交谈,目光又在陆玄身上停留了一会儿,随后便收了回去。

  石少坚倒是明显还没有从刚才那一幕里缓过来,又朝两人出现的位置看了几眼。

  石坚转身走回桌案旁。

  “既然都到了,那就准备下山吧。”

  陆玄看了一眼桌上的东西。

  除了石坚自己准备的贺礼,还有几份分别包好的礼盒。

  “大师兄,这些多出来的礼盒是……”

  “这些是弟子和长老们给师弟师妹他们准备的贺礼。”

  石坚道,“林师弟成婚,关系近的自然要去,但山上这么多长老弟子,也不可能全都跟过去,所以他们准备了些贺礼,让我们代为带上。”

  陆玄对此倒不意外。

  九叔和蔗姑成婚是喜事,但却不是需要全派参与的典礼。

  真正与两人熟识、关系亲近的同门亲自到场便够了。

  陆玄左右看了一眼。

  “麻麻地师兄他们呢?”

  “前两日已经下山了。”石坚道,“他带着阿豪、阿强先去了任家镇,说是在山上待了这么久,提前过去帮帮忙。”

  陆玄听完笑了一下。

  以麻麻地的性子,能不能帮上忙不好说,提前过去倒很像他的作风。

  石坚将最后一份贺礼收好,又交代了山中事务。

  他如今身为茅山掌门,这次下山虽然只是参加同门婚宴,该安排的事情依旧要提前安排妥当。

  等一切处理完,四人才离开主殿。

  山门外风声清朗。

  陆玄抬手一招,始皇剑化作一道剑光飞出,停在身前。

  他率先踏了上去,白暮雪紧跟着落在身旁。

  另一边,石坚也祭出法剑。

  石少坚踏上剑身以后,石坚御使法剑缓缓升空。

  两柄飞剑很快越过山门。

  陆玄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茅山群峰,随后催动真元。

  始皇剑速度骤增,化作一道剑光向远处掠去。

  石坚带着石少坚紧随其后。

  两道剑光越过云海,很快将茅山群峰甩在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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