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日,陆玄每天都会到住处后方那片开阔山地练拳。

  《皇极拳经》第一式已经摸到一点门路,招式、心法和真元运行路线又有完整传承作为基础,真正练起来以后,很快便熟悉了其中变化。

  清晨,山间薄雾还没有完全散去。

  陆玄站在空地中央,双脚分开,右拳缓缓收于腰间。

  体内真元沿着拳经记载的路线流转,一股沉静厚重的拳势也从身上升起。

  片刻后,他向前递出一拳。

  拳锋掠过空气,带起一道低沉风声。

  前方草木成片伏下,拳劲越过数十丈距离,重重落在远处山壁上。

  砰的一声闷响。

  碎石从石壁上滚落下来。

  陆玄收回拳头,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很快又重新摆开拳架。

  这几天,他已经把第一式的招式练得十分熟悉,每一次出拳,真元如何运行,拳势该如何凝聚,也越来越得心应手。

  到了这一步,真正需要花时间领悟的东西,只剩下拳意。

  孤灯照万古。

  陆玄心中默念了一遍这一式的名字。

  楚天行当日演武时,那一拳给他的感觉至今清晰。

  天地沉入黑暗,一盏古旧孤灯悬在那里。

  灯火微弱,照亮的地方也算不上广阔。

  可随着楚天行一拳递出,那点灯火仿佛跨过了漫长岁月,从亘古之前一直照到眼前。

  陆玄一次次回想其中变化,对这一式拳意的理解也在慢慢加深。

  陆玄重新抬拳。

  真元流转之间,那股古朴沉静的拳势再次升起。

  他没有急着出拳,而是让心神一点点沉入其中。

  山风从身边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过了片刻,陆玄右拳向前递出。

  拳势比刚才更加沉静。

  少了几分外放的凌厉,反而多出一种厚重感。

  这一拳走到尽头后,他站在原地细细体会,很快又开始下一次尝试。

  接下来的几日,陆玄把大部分心思都放在这第一式上。

  招式已经熟透后,他出拳的次数反而少了。

  每一拳之间,都会留下足够时间重新体会拳势中的变化。

  孤灯。

  万古。

  这两个意象不断在脑海中浮现。

  陆玄也开始慢慢明白,这一式真正要表达的东西。

  天地有昼夜。

  山河有兴衰。

  岁月向前,从不会为任何人停下。

  可在那无边黑暗之中,一点灯火跨过漫长岁月,照过一个时代,又照向下一个时代。

  那种感觉,并非炽烈,也谈不上恢宏。

  只有一种历经万古之后留下的沉静与厚重。

  陆玄站在山地之间,心中对于第一式的理解也在一天天变得清晰。

  直到十余日后。

  他和往常一样站在空地中央,右拳缓缓收于腰间。

  真元从丹田涌出,沿着经脉一路汇入手臂。

  熟悉的拳势升起。

  陆玄心神沉静,脑海中没有再去回想楚天行当日演练这一拳时的动作。

  那些东西早就已经记熟。

  此刻留在他心中的,只有自己这段时间一点点体会出来的那股拳意。

  岁月流转,黑暗漫长。

  一点灯火悬在那里。

  陆玄向前递拳。

  拳锋推出的一刻,周围光线骤然暗了下来。

  附近山林像是被一层昏暗笼罩。

  一盏古旧孤灯在陆玄身后显化。

  昏黄的灯火轻轻摇曳,微弱的光芒映开一小片天地。

  可那盏灯出现以后,陆玄身上的拳势也在瞬间发生了变化。

  古朴、沉静、厚重。

  仿佛带着漫长岁月留下的痕迹。

  陆玄右拳继续向前。

  身后的孤灯也在拳势之中照出昏黄的光芒。

  一拳落下。

  前方山地猛然一震。

  数十丈外的岩壁从中凹陷下去,紧接着,一道道裂痕沿着岩石向四周蔓延。

  大片碎石滚落。

  拳势散去以后,笼罩四周的昏暗也慢慢退开。

  那盏孤灯在陆玄身后停留片刻,随后化作点点光芒消散。

  陆玄站在原地,缓缓收回右拳。

  刚才这一拳,从拳势到拳意,再到最后显化出的武道异象,已经完整贯通。

  第一式。

  孤灯照万古。

  直到这一刻,他才算真正把这一式领悟。

  陆玄看了一眼远处裂开的山壁,脸上带着一丝满意。

  不过他心里也很清楚。

  能完整打出这一式,只代表自己真正掌握了其中门路。

  和楚天行当日演武时那种一灯横照万古的拳意相比,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陆玄收起拳势,抬头看了看四周。

  这些天第一式的威力越来越大,后山附近这片地方已经不适合放开手脚修炼。

  尤其接下来他还要修炼第二式,动静只会更大。

  当天午后,陆玄祭出始皇剑,直接往茅山后方更深的群山而去。

  剑光越过一座座山峰。

  一直飞出数十里后,他才在一处人迹罕至的深山中停了下来。

  这里群山环绕,古木成林。

  一条溪流从山谷深处穿过,两侧岩壁高耸,附近看不到村镇和人烟。

  陆玄御剑落入谷中,在周围走了一圈,很快选定一片较为宽阔的地方。

  以后这段时间,这里将成为他的修炼场所。

  休息片刻后,他重新站起身。

  第一式已经真正练成。

  接下来,便是第二式,星河落人间。

  陆玄闭上双眼。

  脑海中很快浮现出楚天行演练第二拳时的画面。

  高处星辉遍布,浩瀚星河横贯长空。

  随着一拳落下,漫天星光也被拳势牵动,最终汇成一片星河,自天穹垂落人间。

  第一式的拳意古朴沉静。

  第二式则完全不同。

  浩瀚、磅礴、恢宏。

  这才是星河落人间真正的气象。

  陆玄摆开拳架。

  真元按照第二式的心法缓缓运转。

  第一遍。

  第二遍。

  第三遍。

  他先把招式和行功路线熟悉下来。

  有楚天行留下的完整传承,这一部分没有耗费太多时间。

  真正困难的地方,依然在拳势与拳意。

  陆玄一拳递出。

  拳劲穿过山谷,撞在对面石壁上,大片碎石滚落下来。

  可那股属于星河的浩瀚气象,还没有真正融入拳中。

  陆玄并不着急。

  有了第一式的修炼经验,他已经知道该从哪里入手。

  接下来的日子里,白天练拳,夜里则留在山谷中修炼其他功法。

  《道心种魔大法》也在这段时间不断推进。

  识海深处,那枚魔种比此前凝实了不少。

  陆玄每次运转功法,都能清楚感觉到魔种与自身神意之间的联系正在变得更加紧密。

  气血流转时,魔种也会产生细微变化。

  精神稍有波动,识海中的魔种同样会有所呼应。

  这种变化落在陆玄感知中,并没有让他觉得异常。

  《道心种魔大法》本就需要让魔种不断壮大,与自身神意越来越契合。

  修炼走到这一步,出现这样的变化很正常。

  随着魔种壮大,它那种海纳百川、炼化异种力量的特性也愈发明显。

  百里鬼域大战以后,陆玄曾借助纳海圣心咒和魔种炼化大量鬼气、阴气,用来补充自身消耗。

  如今再去体会那种能力,陆玄能够感觉到,魔种对异种力量的容纳和炼化已经比当时顺畅许多。

  只是茅山深处灵气清净,眼下也没有合适的异种力量供他尝试。

  陆玄很快便将心思重新放回拳经修炼。

  日子一天天过去。

  转眼便是一个多月。

  第一式孤灯照万古,陆玄已经能够稳定施展。

  第二式的招式和拳势,也在这段时间慢慢熟悉。

  这天上午,陆玄站在山谷中央,再一次摆开第二式拳架。

  真元奔涌而起。

  一股浩大的拳势从他身上展开。

  山谷上方的气息像是受到牵引,隐隐多出几分辽阔之意。

  陆玄抬头望向高处。

  他能够感觉到,自己已经抓住了第二式的一部分拳势。

  那种星河横天、浩荡垂落的气象,正一点点融入自己的武道理解。

  但要让那完整的星河异象显化出来,还差最后那层拳意。

  陆玄没有强求。

  修炼,本就急不来。

  他收回拳势,转身走到溪边坐下。

  这一个多月里,除了《皇极拳经》和《道心种魔大法》,《龙神功》的修炼也一直没有停下。

  在楚天行遗迹中的炼体池,让他的肉身得到了一次很大的淬炼。

  那一次,他已经真正触碰到了第五重的门槛。

  如今又经过一个多月沉淀,体内真元、肉身与神意都处在极佳状态。

  陆玄盘膝坐在溪边,缓缓运转《龙神功》。

  真元沿着经脉流遍周身,一股沉重的龙威从体内散开。

  山谷中的风声也在这一刻低了下去。

  远处天际传来沉闷的雷鸣。

  陆玄闭着双眼,仔细感受着体内每一处变化。

  第四重,神龙九变。

  修炼到这一层以后,他的肉身、真元以及化龙后的力量都已经远远超过过去。

  而第五重天龙破极则是另一层完全不同的蜕变。

  之前炼体池中,他只是第一次触碰到这道门。

  经过这段时间的沉淀,现在再运转《龙神功》,那道门已经清晰地摆在面前。

  积累已经足够。

  剩下的,就是把它真正推开。

  陆玄缓缓睁开双眼。

  溪水从身旁流过,远处群山安静矗立。

  第二式星河落人间需要一点点的磨练。

  《道心种魔大法》也在稳步推进。

  接下来这段时间,他准备把主要精力放到《龙神功》上。

  陆玄站起身,抬头看向山谷更深处。

  片刻后,他重新找了一处更加开阔的地方盘膝坐下。

  真元重新运转起来。

  这一次。

  他准备正式冲击《龙神功》第五重。

  天龙破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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