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宋 第五十一章 皱巴的油纸包

小说:逆宋 作者:赵子曰 更新时间:2026-10-30 20:04:33 源网站:圣墟小说网
  “大哥便大哥,休再叫甚么哥哥。”马进皱眉说道。

  蒋二郎愣了愣,笑容一滞,忙道:“是了,叫什么,小弟都听马大哥的。”

  马进不再理他,与寇显忠道:“官人自去忙,我左右今日无事,便在此等官人回来。”

  “此岂待客之道?”寇显忠想了下,茶铺开张此事,于情于理,都需亲自告诉萧衍卿,若去得晚了,他可能又不在家,而如带着马进一同去,萧家他不一定能进得去,这等汉子最要脸面,反是不美,便主意定下,笑道,“大郎,你先在家里等我,待我回来,叙话不迟。如何?”

  马进自无异议。

  寇显忠就又折回,叫开院门,引马进、蒋二郎在堂上坐下,吩咐春梦点茶,然后才又出门。

  却刚出院子,曹延平“嘿”了声。

  寇显忠问道:“二哥,怎地了?”

  这些天,曹延平都在寇家,不仅蒋二郎头次与寇显忠说马进时,他在场,其后杨四找蒋二郎问下文、打听马进等事,他也都知,撇嘴道:“三哥,这马进不是个耿直汉子。”

  “二哥与他并非旧识,又怎知了?”

  “他若耿直,岂会今日才来拜见二哥?我瞧蒋二与他实无交情。此必蒋二先前与他说时,他瞧不上三哥,故不肯相从。如今不知是因见杨四哥扛招牌过街,还是听街坊们说的,知了三哥要开大茶坊,因才又来。这厮不是个重义气的。”

  曹延平粗中有细,说得有理。

  这马进,没准儿还真是如此。

  只正所谓“良禽择木而栖”,这马进若真有两手能耐的话,自己与他素不相识,他不肯一听就来投附,也是情理中事。寇显忠因对此倒并不以为意。反正说来说去,马进现在肯来了是一回事,要不要用他,终究仍是自己做主。且等见罢萧衍卿,见见他的拳棒再说就是。

  寇显忠便一笑置之:“如二哥这样重义的,自是屈指可数。”

  “那是自然了。”曹延平当仁不让。

  三人出巷,走上南北大街,穿过半个城区,转入石狮巷,到了萧家。

  萧衍卿刚吃过饭,暖阁里见了。

  问过寇显忠伤势,他先拍着桌子,大力称赞了一番那两个新话本,随即令秋鸿取来两坛瓦桥春好酒、一堆爆仗,权作贺礼,又把纸牌也搬了两箱,与寇显忠道:“三郎,麻将尚在赶制,过两天就能赁售了。唯这麻将的玩法,我还不太晓得,你今日便先教了秋鸿吧。”

  想起一事,笑道,“莫先生与这纸牌、麻将起了个新名,一个唤扇儿叶,一个唤四合戏。说都是从苏学士诗文里化出来的。你知我素来仰慕苏学士的风流。这两个名字,我听着甚好。我那三个铺子,现用的皆便是此两名。你那铺子也这般用吧。”

  纸牌、麻将这两个名字,不合当下用语,乍一听难以理解。

  寇显忠早也想换个名,没想到好的,既然莫如贤想了两个,用之不妨。他随口应了。

  说过铺子的事,萧衍卿话题转开,问起寇显忠那两样物事,试用了没有,好不好用。寇显忠少不得起身致谢,撩开直裰,给他来看,那副铁掩心,已穿在身上。

  时当二月,天气已暖,但毕竟不如夏天穿得薄,这铁掩心贴身穿着,外头却看不出来。

  “那两个鸟贼还没揪出来,你伤又还没大好,这掩心镜,你是当出门时就穿上。”萧衍卿点了点头,顿了下,又道,“我想过了,你说得对,这两个鸟贼后头,必定不是陆敬之,就是西浦寨。我已严令秋虫着紧打探,并请三汊寨的两位寨主,也探一下西浦寨里头的动静。三郎,你放心就是,这两个鸟贼早晚能够逮到。太岁头上动土,不知死活!”

  “是。员外,杨四哥说,员外在做一桩大勾当,不知何事?”萧衍卿这桩勾当,从知道至今,已大半个月了,可具体是什么勾当一直不知,今日见到了他,寇显忠当然要问一问。

  “这桩勾当,我已做成七八。待做成日,三郎,再与你分说。”不意萧衍卿却不直说,只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不过有句话,我可先告诉你,待事成日,你就再不必担心有人暗算了。”

  此话入耳,寇显忠心中一动,已有所悟。

  想来也是,萧衍卿岂是抢到好处便收手的人?这等人,既已动手,便一定会斩草除根,不留后患。又何况他对陆敬之,也不是毫无顾忌?瞧他这副样子,想来他这勾当,一如自己这些天所料,定就是与陆敬之有关了。只不知,他到底是何谋算?

  他不肯说,再问也是白搭。

  寇显忠心里有了数,也就不问了。

  月底了,萧衍卿忙,既要查各个铺子的帐,又要盘点本月各桩走私买卖的进项,国信司那边也有差事要他做。与寇显忠说了会儿话,说他明天事多,怕是不得空去庆贺他铺子开张了,到时叫秋鸿去,叮嘱他开张之日人杂,须当小心,着曹延平务必仔细之后,就先离开了。

  留下了秋鸿,跟寇显忠学麻将的玩法。

  秋鸿年少伶俐,学东西快,兼之最初寇显忠教萧衍卿麻将时,他边上听着,也已有了底子。这时再教,比教杨四嫂等省劲很多。

  不过一个多时辰,一般的玩法他就已学会。其余复杂的玩法,寇显忠自身也不精通,便不再教。只待此戏推广开后,由玩家自行发掘就是。

  喝过汤水,从萧家辞出,孙狗儿担着酒,回到家时,已快中午。

  ……

  到堂上一看,不见了蒋二郎。

  只有马进在,正喝着茶汤,吃着点心,与春梦说笑。

  春梦提着汤瓶,立在一边,不怎么言声。

  见着寇显忠回来,马进止下了话,放下枣糕,起身道:“官人见过萧员外了。”

  “劳大郎久等了。”春梦一见寇显忠进堂,脸就迎向了他,好像与他解释什么一般,水汪汪的杏眼里,展出无奈,寇显忠不动声色,往下压压手,“大郎坐,不必拘礼。”请曹延平也坐了,自到主位交椅坐下,问马进道,“蒋二郎何处去了?”

  “敢禀官人,我嫌他聒噪,打发他走了。”马进坐下答道。

  寇显忠“哦”了声,看了马进两眼,摸了摸短髭,笑道:“大郎应已知,我不是本街土著,今日能够与大郎相识,实是多谢蒋二郎引介。二郎是个热心人。”

  不待马进接腔,自往下说,“我自搬来,一向闻大郎大名,都说大郎使的好拳棒。我是个好结交好汉的,早想拜会,直到今日才得相见。实不相瞒,我也好些拳棒,只不曾拜过名师。闻大郎是城西棒汪的高徒,拳棒必是好的了。不知能否见识一二?”

  却是不绕弯子,直接转入正题。

  马进就又起身,拱了拱手:“官人谬赞。师父虽传了我几套拳棒,学艺不精,无非几手花拳绣腿。官人想看,我便献丑了。”

  说罢,大踏步先出堂外。

  寇显忠、曹延平跟着出去。

  枣树下的架子上放的有哨棒,马进过去提住。

  走到院中开阔处,他两脚站定,棒横胸前,先抱了个门户,赳赳然向站在堂门口的寇显忠道句:“献丑。”腰胯一拧,将哨棒舞开。

  起手一记凤点头,接着横掠而出,紧随着翻身抡起,使个泰山压顶,卷起风声呼呼。收势不停,身跟棒走,往前一捣,紧赶两步,棒尖贴地扫出,乃是个拨草寻蛇。又急转步法,身形转了一圈,棒随身走,大喝一声,斜抡下去,棒势凌厉。

  如此这般,一套棒法打起。

  寇显忠、曹延平定睛观看。

  但见他辗转之间,步履矫健,进退之际,迅猛刚烈。矫捷间,身如电形;刚猛处,恰如雷霆。越舞越快,棒影霍霍,将他周身裹得密不透风。陡然里,又一声大喝!

  两人再看,他一个回马势,左膝提起,身往侧后,面门对着寇显忠等,单手将棒前送,棒尖点地,一套棒法已是打完,面不红气不喘。

  寇显忠拍手喝彩,笑顾曹延平,“二哥,马大郎这棒法,果是了得!二哥是行家,评点一二?”

  “使得确是不差,架势正,下盘也稳,那几下收放狠辣,不是花棒。城西棒汪的徒弟,我见过几个,都不能与马大郎比。”曹延平不夸不贬,按自己看出来的,如实评价。

  马进瞥了瞥他,收了门户,将哨棒夹在腋下,冲寇显忠拱手道:“些许粗浅把式,入不了官人的目。倒使官人见笑了。”

  “大郎好棒法。城西棒汪的高徒,名不虚传。”寇显忠叫孙狗儿将哨棒接过,放回架上,请马进再登堂,自则先在堂外吩咐孙狗了几句话,随后与曹延平也回到堂上。

  坐定。

  寇显忠请马进喝过茶汤,又赞了赞他的棒法,续上刚才的正题:“见了大郎的棒法,才知街坊们的夸奖,还是夸得轻了。大郎,我是个爽利人,有话直说了。蒋二郎缘何引介你与我相见,缘故,大郎当已知了吧?大郎于此,是何计较?”

  “官人的名声,我从还家后,就常听人说及。心里常想着拜谒官人,不得机会。因蒋二与我一说,我便来拜见官人了。敢禀官人,我没旁的能耐,一手拳棒还说得过去。官人若觉可用,便愿将这身能耐,卖与官人。”马进放下茶碗,答道。

  “狗儿,你进来。”孙狗儿已从书房出来,听了寇显忠招呼,就捧着一锭五两的银子,进了堂来,寇显忠指着马进,“还不快呈与大郎。”

  笑与马进道,“大郎与我才识。我的性子,大郎想还不知,曹二哥知的,最爱讲义气的汉子。‘卖’不‘卖’的话,往后莫要再说。只要意气相投,愿以兄弟相待。”

  这银子,便是寇显忠刚吩咐孙狗儿去取的。

  马进落目孙狗儿捧来的银子,多看了两眼,起身拱手,答道:“官人在上,在下今日才来拜见,寸功未立,怎敢就受重赐?官人重义,在下也不是贪鄙小人,这银子,万万不敢受。”

  “大郎无需推辞。些微初见之礼,算的甚么,收下便是了。”

  马进又推辞了一回,也就双手接住了,唱个喏,道:“官人这等重义,在下唯肝脑涂地,以报官人。自今往后,但有用得着在下处,水里水里去,火里火里去,绝无二话。”

  “狗儿。”寇显忠又唤了声孙狗儿。

  孙狗儿出去,很快返回,手上又捧了一物。

  马进去看,是个寻常的油纸包。拇指粗细,像包了根树枝之类的东西。孙狗儿将它放在桌上,打将开来。马进看见,里边却包的是根一尺长短的辽东参!

  “我听蒋二郎说,大郎的老母身子不大好。这根参,大郎带回去,与你老母将养将养。”

  雄州地接辽地,辽东参本是榷场交易的一项。

  马进虽不懂参,听说过些。

  这根参,参身黄润,芦须俱全,枝脚硬长,形状颇成,散出淡淡的甘香气味,他却能知,非是数十年参龄的上品不可。论以市值,上等参通常重同银价。就这一根参,少说就值一二两银子。且更要紧的,不止是价格昂贵,这样的好人参,并且不是轻易可得的。

  马进捧着银子,眼看这根上等好参,又去看那张皱巴的油纸,怔了稍顷,缓过神来,忙道:“官人,这怎使得。银子已不该受的,参,马进断不敢再受!”

  “这参不是与你的,与你老母将养身体的。大郎,你莫再多说,且便收下。”

  马进还要推辞。

  寇显忠已把脸转开,笑与曹延平道:“二哥,马大郎一手好棒法,岂可无好酒相佐?今天咱们喝上两杯。”令孙狗儿,“去客来酒楼叫桌上等席面,要两坛羊羔酒,再去看看四哥他们回来没,若回来了,一道叫来。”

  扭回头,笑与马进道,“我伤未好,沾不得酒水。待四哥过来,陪你吃两杯。”

  马进知杨四是谁,那天杨四扛着招牌行街时,他见过杨四,赶忙叉手应了。

  “二哥,见了马大郎这手棒法,我也有些手痒。来,你也再教我几手。”寇显忠起身来,拉着曹延平,出堂去了。

  春梦、孙狗跟上,也出去了。

  马进独留堂上,看了看已到院中的寇显忠,看了看桌上的人参。

  他犹豫了下,用油纸包将人参重新包好,揣入了怀中。

  杨四、孙大到下午才回,中午这顿酒,曹延平略与马进喝了点。

  却杨四等傍晚才回来,向寇显忠汇报,茶铺的装点布置俱已完妥。诸事齐备,就等明日开张了。诸人无不欢喜,就又叫了桌客来酒楼的席面,把中午剩的一坛半羊羔酒打开,一起开心地喝了。曹延平一人,就喝了半坛。吃饭前,寇显忠叫孙狗儿给蒋二郎送了块好茶饼。

  第二天一早,孙大、杨四、马进等就来到寇家。

  便雇了辆车,招牌等物放入,寇显忠当头,诸人高高兴兴地簇拥,赶去南关厢,举行开张仪式。却看杨四、孙大等人,个个脸上挂着笑,脚下生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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