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火一次次从班基拉身上穿过。

  眼前的一切只是记忆,众人既闻不到火药,也感受不到爆炸产生的热量。

  然而班基拉倒下时,由基拉绝望的呼喊仍让整个黑暗空间不断震动。

  小智愤怒地冲向那些盗猎者,身体却直接穿过他们的影像。

  “为什么救不了它?”

  “因为这件事已经发生过。”星野澈强迫自己记住捕捉机器上的每一个标志,“未知图腾能让我们看见记忆,却不能改变过去。”

  路卡利欧透过波导确认,这些画面并不完整。

  由基拉当时还在蛋中,只能感受到剧烈震动、母亲的声音以及金属箱里的寒冷。

  三名盗猎者的面容因此模糊,唯有机器侧面的断角图案格外清晰。

  星野澈让3D龙2记录图案。

  精神世界中的数据未必能被带回现实,但只要还有一丝可能,它就能成为自然保护区追查盗猎者的线索。

  捕捉机器逐渐远去,班基拉的咆哮也越来越微弱。

  黑色结晶从地面生长,化作无数荆棘。

  荆棘中央悬浮着尚未孵化的由基拉,身体蜷缩成一团,不断重复着“不要靠近”和“好害怕”。

  小霞终于明白,由基拉并非单纯胆小。

  对它而言,人类伸来的手、突然关上的箱子以及机械启动的声音,全都与被夺走的那一天联系在一起。

  即使孵化后没有清晰记忆,恐惧依旧留在身体深处。

  小智想直接冲上去,黑色荆棘却随着他的靠近疯狂生长。

  星野澈及时拉住他。

  “别把它拖出来。我们过去每次强行接近,它都会把自己封得更紧,这里也一样。”

  “可是什么都不做,它会一直困在里面!”

  “不是不做。”星野澈看向荆棘深处,“给它一条能自己走出来的路。”

  他让所有人暂时后退,只留下小智站在由基拉能够看见的位置。

  路卡利欧沿冰冷波导寻找荆棘最薄弱的方向,3D龙2则尝试调取刚才出现过的近期记忆。

  绿色光点在黑暗中亮起。

  第一幅画面,是温泉旁由基拉主动靠近隆隆石;

  第二幅画面,是它把水碗推给年幼呆呆兽;

  第三幅画面中,它用刺耳声帮助沙沙成为呆呆王。

  随后出现电击怪被困的金属舱。

  那一次,由基拉明明同样害怕,却抓住电击怪的手臂,带着它一起走向出口。

  最后亮起的是电影片场。

  倒塌灯架发出巨响,安全帐篷就在身后,由基拉却选择转身救出皮丘。

  “这些也都是你的记忆。”星野澈对荆棘中的由基拉说道,“过去发生的事不会消失,但它不是你的全部。”

  黑色荆棘短暂停止生长。

  小智向前一步,没有伸手抓它。

  “我不知道怎样才能让你马上不害怕。”他说道,“可是你每次愿意往外走一步,我都会在这里等你。就算今天走不出来,我们也可以明天再试。”

  小刚和小霞同样没有靠近。

  小刚告诉由基拉,它不需要为了证明勇敢而忍耐所有触碰;

  小霞则为自己过去几次突然抱它道歉,保证以后会先询问它的意见。

  荆棘中的由基拉慢慢睁开眼睛。

  它向前移动一点,黑色结晶立刻合拢。

  路卡利欧根据波导指出一条狭窄缝隙,皮卡丘以十万伏特击碎外围结晶,却没有让电流接触由基拉。

  众人沿缝隙清理道路。

  结晶很快重新生长,幻化成盗猎者的机械手。

  星野澈让3D龙2投射片场中那座休息帐篷,把它固定在道路尽头。

  “看着出口,不要看它们。”

  由基拉望见帐篷里的小毯子和食盆,终于再次迈步。

  每前进一步,周围都会响起金属箱关闭的声音。

  它的身体不断颤抖,几次想退回原处,却发现小智始终停在出口之外,没有闯进来把它强行抱走。

  最后一道结晶挡在面前。

  小智握紧拳头,与皮卡丘同时攻击结晶最薄弱的位置。

  星野澈让路卡利欧用波导弹稳定裂口,避免碎片重新闭合。

  小霞、小刚和3D龙2则挡住从两侧蔓延的荆棘。

  裂缝逐渐扩大。

  小智把手伸到裂缝前,却没有继续向里探。

  “最后一步,你自己来。”

  由基拉盯着那只手。

  眼前一度再次闪过盗猎者抓走宝可梦蛋的机械臂,可紧接着。

  它也看见小智在暴风雨中守护宝可梦蛋、在金属舱外等待自己,以及一次次把食物放下后主动退开的画面。

  由基拉终于伸出爪子,握住小智的手。

  整块黑色结晶从内部裂开。

  它没有彻底消失,而是碎成无数透明晶片,沉入绿色蛋壳深处。

  过去仍然存在,却不再把由基拉封在里面。

  小智将由基拉抱进怀中。

  这一次,由基拉没有僵硬,也没有使用变硬,只把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第一次在所有人面前放声哭了出来。

  精神世界随之剧烈摇晃。

  众人重新回到绿色蛋壳旁。

  原本插在中央的黑色尖刺已经消失,未知图腾则从蛋壳上方缓缓出现。

  它与由基拉的精神连接恢复稳定,周围空间开始向中心收缩。

  星野澈立即让所有人靠拢,并命令3D龙2记录最后一组空间波动。

  白光闪过,山林和营地重新出现在眼前。

  火箭队早已被失控能量送上天空,只在远处留下一句若有若无的“好讨厌的感觉”。

  未知图腾漂浮在由基拉面前,似乎在为意外打开它的记忆道歉。

  由基拉摇了摇头,将胸前的星形纪念章轻轻碰向未知图腾。

  小霞试探着伸出手,却停在半空等待。

  由基拉看了她一会儿,主动把爪子放进她掌心。

  随后它又走向小刚,允许他检查自己在精神世界中是否受伤。

  最后来到星野澈面前时,它抬起爪子,与他伸出的手掌轻轻碰了一下。

  “没关系,那些都是过去的事。”星野澈说道,“与其一直害怕过去,不如尝试着展望未来。”

  天空再次打开一道黑色缝隙。

  无数未知图腾出现在缝隙另一端,围绕着前来接应的同伴不断旋转。

  受伤的未知图腾向众人告别,随后飞回属于自己的世界。

  空间通道闭合前,3D龙2终于记录到一组短暂坐标。

  下一秒,那些数字便全部变成无法解读的古代文字。

  星野澈倒是没有感到失望。

  未知图腾的世界是否能被人类理解并不重要。

  至少这次意外让他们知道了由基拉恐惧的来源,也记住了盗猎机器上的断角标志。

  他把图案整理进通讯器,准备抵达自然保护区后交给保育员调查。

  就在这时,白银山深处,一声低沉而遥远的咆哮穿过森林。

  由基拉骤然抬起头。

  它发现,那道声音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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