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是不是被老医生打屁股针了。

  一个个的,不是捂腰就是捂后背,还有捂屁股的。

  黎月黎景华和覃丽还排在医馆外,看不清里面乌泱泱人群,只能随意猜一下。

  轮到杨刚都不用坐去诊桌前,老医生一看到他和杨嘉明,就脸色铁青走过来。

  卷起杨刚裤脚,看了看断腿位置的情况。

  回去诊桌前提笔,写写画画后,拉开小抽屉。

  拿着一包银针走过来,狠狠给杨刚扎一腿。

  看得黎月腿肚子直哆嗦,嘴角控制不住抽了抽。

  终于知道,刚才那些病人为什么一路哆哆嗦嗦了。

  扎成这样,还能走路就不错了,还想不哆嗦。

  做梦呢!

  这医生,究竟是不是上辈子医好黎景华的神医啊。

  怎么看起来,有点不太着调的样子。

  黎月上辈子没跟黎景华,不知道覃丽带他去哪里看的神医,只知道医好了。

  也不知道是用什么方法医治,中医还是西医。

  不是她看不起眼前这老医生,主要是这老医生。

  不仅扎针的力度非常猛,穿得也万分霸气。

  一身绣着五爪龙纹的黄马褂,这要是放在古代,肯定得被治个僭越谋反之罪。

  好在现在是1985现代,穿龙袍都没事。

  只是另类些罢了。

  可这老医生,不仅穿得霸气,说话也很霸气。

  “都跟你说几百遍了,别老是动气动腿,摔来摔去!

  “刚好没多久又搞成这样,你当我这医馆是善堂啊!一天到晚什么都不干,就等着给你看腿是吧!”

  即便对上拽里拽气的杨嘉明,老医生也毫不畏惧,劈头盖脸就是一顿咆哮。

  “你怎么做儿子的!叫你看好他看好他,你就是这样看的?你是故意气他的吧!”

  “恨不得他的腿永远好不了是吧!”

  老医生气得吹胡子瞪眼,恨不得嚼了杨嘉明。

  “他跟你是有什么杀母之仇吗?你这么恨他折磨他。”

  杨嘉明沉着脸没说话,把头瞥到一边。

  双手不知何时已垂落身侧,紧紧握成拳头。

  握了片刻又突然松开,耳朵也跟着变聋。

  老医生问他杨刚的事不出声,跟他讲注意事项也不吱声,气得想踹他一脚。

  也总算知道,杨刚是怎么被气得想跳起来打人了。

  杨刚满脸赔笑,认真听老医生嘱咐的注意事项,看老医生去药柜给他抓药。

  猛猛点头应是是是。

  大腿痒都不敢挠,怕抖落腿上的针,只能忍着。

  老医生却不想放过杨嘉明,嘱咐完杨刚注意事项,就开始对杨嘉明叽叽呱呱。

  杨嘉明一脸不耐烦,二话不说,转身就往外走。

  黎月跟了出去,在门口拉住他手臂。

  “你去哪,医生还没嘱咐完呢。”

  虽然叨叨比较多,但时不时会讲到杨嘉明乱吃东西,导致上火嘴角起泡泡。

  老医生跟他讲买什么凉茶喝,连续喝几天。

  那名字一听就很苦。

  上火不是什么大病,老医生就不抓药了,让杨嘉明自己回家吃苦。

  杨嘉明被拉住手臂,不得不停下,略微垂眸,瞥了眼第二次抓住他手臂的手。

  这只手小小的,细细的,瘦瘦的,小臂上还有被晒脱皮后新长出来的皮肤,稚嫩粉红,力气还挺大。

  两次都抓得他走不动,除非用力掰开她的手。

  少年显然没心情,看了眼便收回视线,任由手臂拖着那只小手,蹲坐到一旁。

  “出来坐一下不行?”

  “行。”黎月松开手,直挺挺站在杨嘉明旁边。

  不是她不想坐,实在是地上,太多虫子尸体了!

  不说密密麻麻,一眼看过去就有十几二十只。

  什么蟑螂小强、断了头的绿头苍蝇、长腿大蜈蚣,大得吓人不知什么品种的蚂蚁,断了一半翅膀的飞蛾,还有一只断了头的屎壳郎。

  全死得四仰八躺在杨嘉明身旁,不知道杨嘉明有没有坐到,有没有压出残渣。

  不敢想。

  她要是坐下去,会不会坐到还没死透的大蜈蚣。

  会不会被恶心滑腻爬上身,像那些蛇一样……

  黎景华深知自己女儿的生活习性,找周淑敏那三个月,他也见过黎月手脚不小心被恶心东西弄脏后崩溃的模样,所以他出门必备纸。

  以前是别人不要的报纸,只挑干净的带着,现在是从覃丽家里带出来的草纸,时刻给黎月准备着。

  “来,小月,拿着,擦干净再坐。”

  黎月看着递到面前的黄色折叠方块草纸,看着跑得气喘吁吁的黎景华,小心翼翼伸出双手,稳稳接过来。

  其实她牛仔裤袋里有。

  黎景华可能以为她出门太急,忘了带。

  他永远都这么细心这么好,覃丽也这样觉得。

  从医馆里探出脑袋,默默看了看父女俩又缩回去。

  黎景华轻轻拍了拍黎月发顶,看了眼坐在地上抬头看他的杨嘉明,轻点了点头做回应,就转身回医馆。

  快轮到他了。

  覃丽还在替他排队,不能让覃丽和老医生久等。

  杨嘉明转眸看向发呆的黎月,从脸往下就看到黎月那两条细胳膊上,布满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新长出来的粉红嫩肉都被完全覆盖。

  不留一丝空隙。

  原本应该轻便的新衣服白t恤,都瞬间变得沉重,压在鸡皮疙瘩上起点点红疹。

  杨嘉明顺着黎月的视线一看,是他自己身旁。

  一堆该死的臭虫!

  还那么多残肢断头,躺的乱七八糟,想被鞭尸吗!

  杨嘉明啧了声“麻烦”,烦字还没落地,已经起身去拿走黎月手上的草纸。

  一张张分开。

  三张拿在手上,一张接一张使劲擦旁边的位置,把虫子尸体都擦推到后面去。

  屎壳郎头颅试图滚下来偷溜,蜈蚣腿断得到处跑,全都被纸团一脚踹回后面。

  擦出一块地板瓷砖那么大的地,干净亮得发光。

  杨嘉明就把三张脏草纸一卷,卷成纸团扔到后面。

  再拿四张干净的草纸,擦干净地上的爆汁残渣,去后面把虫子尸体卷起裹住。

  连纸带虫尸用力一扔,就扔进了远处的臭水沟。

  什么都没了,虫子尸体没了,脏草纸没了。

  这下可以坐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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