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真是牛鬼啊……”
叶开看完眼前的提示，目光越过牛鬼，落在了后面的温泉街上，那里还有人没能撤出来。
几辆车横在路口，车后的警员不断挥手，催促沿街的人往另一侧走。
牛鬼也在看那些人。
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从店门里跑出来时，它那颗硕大的脑袋跟着转了过去，嘴角垂落的涎液滴在地上，拖出一条黏稠的细线。
叶开看着它的反应，将手机稍稍抬高了些。
“它盯上后面的人了。”
直播间里，有观众已经开始着急。
“赶紧走啊，怎么还有人在收东西！”
“门口那个别回头了！”
“那几辆车能挡住它吗？”
牛鬼朝前迈出一步，粗长的肢足跨过路旁的排水沟，落在警灯能够照亮的地方。
车后的警员抬起头，正好看见那张垂下来的牛脸。
双方隔着横在路中的车辆，对上了视线。
那人嘴里的喊话一下停住，随即猛地抓住身旁的同伴，朝路边退去。
牛鬼低下了头。
弯曲的长角对准车身，撑在地上的几条肢足同时绷紧，尖端压进路面，带出一阵细碎的崩裂声。
还没等后面的人全部退开，它便猛地冲了出去！
轰！
牛角撞进车侧，整辆警车被推得横滑出去，轮胎在地上擦出两道黑痕，随即撞断护栏，侧翻在花坛旁边。
叶开握着手机的手顿了顿。
隔着山坡，车身扭曲的声音仍然听得清楚，碎玻璃撒了一地，那只摔出去的扩音器还在反复播放撤离通知。
牛鬼迈过翻倒的车身，一脚踩了下去。
车顶凹陷，广播声也跟着断了。
刚刚跑开的几个人猛地回头，其中一人被倒下的护栏绊住，才撑起半边身体，便被同伴抓着胳膊拖向路旁。
一条肢足擦着他们身后落下，尖端扎进路面，掀起一块碎裂的沥青。
直播间的观众看得头皮发紧。
“卧槽，直接撞过去了？！”
“车都踩扁了！”
“别回头看了，快跑啊！”
叶开将镜头往旁边挪了一点。
旅馆门口，几名住客正在往外跑，有人连鞋都没穿好，抱着孩子冲下台阶，后面跟着的老人拄着拐杖，被工作人员半扶半抱地带走。
牛鬼的脑袋随之转了过去。
它闻了闻，鼻孔里喷出两股浑浊的气息，刚要朝那边迈步，一道绳索忽然绷在了它面前。
绳上悬挂的符纸接连亮起，原本正往旅馆门口涌去的几道黑影，像撞上了什么东西，尖叫着向后缩去。
街道两侧，各有人抓着绳索的一端。
站在中间的男人抬起木杖，嘴里念着什么，杖头的铃铛越响越急，连那几张被阴风吹得翻卷的符纸，也渐渐绷直了。
牛鬼停了一下。
它低垂的长角抵住那层微光，缓缓向前压去，绳索随之弯曲，抓住两端的人被拖得往前滑了半步，鞋底擦着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能拦住？”
叶开刚说完，那男人便猛地回头，朝旅馆门口喊了一声。
最后两名住客被推向路边。
几乎就在他们离开的同时，绳索啪的一声崩断，燃着的符纸四散飞开，牛鬼低头撞过去，半边门廊轰然塌了下来。
举杖的男人扑向旁边，被掉下来的木梁扫中肩膀，整个人滚进了碎玻璃里。
有人冲过去拉他。
牛鬼的肢足再次落下，路边一辆小车被推着撞上墙壁，躲在车后的身影一下没了动静，血顺着倾斜的砖缝慢慢淌出来。
平台上的向导脸色发白，嘴唇动了动，握着手机的手一直在抖。
徐福伸手按了一下他的肩膀，示意他往后站，随后接起了正在震动的电话。
电话另一头说得很急。
徐福听了几句，目光转向山下另一侧的公路，那边的车灯已经堵成了一条长线，几辆试图掉头的车横在路中间，后面的人正不断按喇叭。
“不要再往里面开了。”
他打断对方，语气没有多少变化。
“换直升机，两架。”
“我们在山腰观景台，后面有停车空地，让机组确认能不能落，起降的事情，先与现场负责的人协调。”
叶开回头看了一眼。
停车场就在他们身后，几辆无人看管的小车停在边缘，中间倒是空着很大一片地方。
徐福又交代了随行人数，挂断电话，对叶开说道：“车走不了了，飞机过来还要等一会儿。”
“行。”
叶开点点头，重新看向护栏外面。
山下那些人已经在往第二个路口退，受伤的男人被扶起来，一边走一边将怀里的东西交给同伴。
原先绷在街口的绳索，也被重新拉到了两栋建筑之间。
牛鬼占住了停车场。
它身后的妖鬼却没有跟着停下，几道细长的影子贴着墙根钻进巷子，还有一个四肢着地的东西翻上了车顶，脑袋转过来，露出一张长在后背上的人脸。
巷子深处传出一声尖叫。
向导下意识往前凑了凑，被徐福伸手拦住。
“站在这里。”
对方这才发现，自己刚才竟然想顺着台阶往下走，额头上顿时冒出一层冷汗。
叶开看了眼巷子，把位置报给旁边正在联络的工作人员，随后对徐福问道：“下面拿着那些东西的人，你认识？”
“见过其中几个。”
徐福指向一个穿深色外衣的男人，对方正在往绳索上补符，手背上全是擦出来的血。
“当地神社的人，平时也处理这些事情。”
“以前有这么多？”
徐福摇了摇头。
“往常查清一处，去几个人，便能收拾。”
他望着那条仍在往外走出妖鬼的山路，后半句话没有继续说下去。
叶开已经明白了。
眼前这情况，连究竟有多少东西出来，都数不清楚。
直播间也有人看出了问题。
“后面还在往外走，根本没停！”
“堵住一条街有什么用，旁边的小巷全是通的。”
“那几个会法术的也顾不过来了。”
“等等，下面过来的是什么车？”
镜头里，撤离的车流旁边，多出了一支逆着人群驶来的车队。
最前面的车辆停在路口，后面的人迅速下车，沿着沿街建筑向两侧散开，一名戴头盔的军官与现场人员碰了面，听完几句交代，立即抬手指向停车场。
原先守在街口的人开始后撤。
一辆轮式装甲车随之向前，绕过翻倒的护栏，缓缓驶入已经清空的道路。
叶开稍稍拉近镜头，车侧的迷彩和上方转动的武器，顿时出现在画面里。
“军队来了。”
他话音刚落，街道另一头便响起了枪声。
牛鬼正在用长角顶开一辆挡路的车，肩背上忽然炸起几团血花，它的动作猛地一顿，扭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枪声没有停。
黑毛和碎肉从它身上飞溅下来，那张牛脸渐渐变得狰狞，前肢撑住地面，拖着庞大的身体朝路口扑去。
更沉闷的炮声，紧接着盖过了它的吼叫。
一条肢足上的血肉猛地炸开。
牛鬼向前冲出的身体骤然一歪，重重撞上旁边的墙壁，大片墙皮连着砖块剥落下来，挂在二楼的招牌被撞断支架，砸在了它的背上。
平台上都能听见那声巨响。
小黑的脑袋一下缩了回去，屁股往后挪，直接挤住了叶开的腿。
叶开顾不上理它，镜头一直对着下面。
牛鬼在碎砖里挣了两下，想重新站起来，拖在地上的肢足却没能跟着撑住身体，暗色的血顺着伤口不断往外淌。
直播间里，弹幕刷得飞快。
“打伤了！”
“刚才那条腿是不是断了？”
“能打动就好，我还以为真没办法了！”
“别停啊，它还在起来！”
牛鬼当然没有那么容易死。
它咆哮着向旁边退去，撞破一面院墙，半个身体藏进了建筑后面，街口的射击也随之短暂停顿。
叶开的目光落在那栋旅馆上。
三楼窗口，还亮着灯。
有人正在里面挥手。
“还有人没出来。”
他低声说了一句，山下的人员也已经发现了情况，一队人绕向侧门，先前撤开的术者重新上前，将符绳绕过路旁的石柱，抛向牛鬼露在外面的肢足。
火光顺着绳索攀了上去。
牛鬼猛地甩动肢足，石柱被扯得晃了一下，可它那颗探向旅馆的脑袋，也被拖得偏了过去。
街道另一边随即传来一阵短促的射击声。
它嘶吼着缩回头，身下的碎砖被蹬得四处乱飞。
几名住客趁着这个空当，从侧门跑了出来，最后一个人脚下一软，被赶来的士兵架住，带进了街角后面。
始皇帝看着下面，目光在街口的车辆和牛鬼之间来回移了两次。
“这样的兵器，军中可成批配给？”
叶开偏头看向他。
始皇帝问得很认真，手还搭在护栏上，显然已经看了有一会儿。
“这本来就是常规装备。”
叶开指了指下面。
“只不过用起来也得看地方，里面还住着人，总不能连房子一起给轰了。”
始皇帝微微颔首，视线却没从那辆装甲车上挪开。
叶开看着他的神情，忍不住笑了一声。
“老嬴，你眼馋了？”
“朕看看。”
“你这可不像随便看看。”
始皇帝转过头，瞥了他一眼，没有接这句话。
两人的声音传进直播间，立刻有人接上了话。
“他问能不能成批配，哈哈哈哈！”
“陛下已经开始琢磨装备军队了。”
“朕看看，朕就看看。”
叶开还想说些什么，鞋面上忽然一沉。
他低下头，小黑已经挤到了两人中间，前爪踩着他的鞋，脑袋藏在始皇帝衣摆后面，只露出一只眼睛朝外看。
“踩到我了。”
叶开动了动脚。
小黑跟着往旁边挪了一点，爪子倒是松开了，屁股却又把他往外顶了顶。
叶开：“……”
小黑你真是个没用的家伙……
每日网暴小黑次数+1……
始皇帝低头看了眼，嘴角似乎动了一下。
就在这时，山下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铃声。
叶开将视线转回去，停车场旁边那条巷子的封锁，出了问题。
一个披着破旧衣物的高大身影，正站在符绳前面，手指握着燃起火光的绳索，皮肤被灼得发黑，却始终没有松手。
守在那里的男人连退两步，嘴里急促地喊着什么。
那东西抬起头，朝他咧嘴一笑。
随后，手臂猛地往后一扯。
绳索连同固定它的木桩一起飞了出去！
旁边的人举起木杖迎上来，还没碰到那道身影，便被一条粗长的手臂迎面扫中，杖身断成两截，人也跟着摔向墙边。
几个原本挤在后面的鬼影，立即顺着缺口涌进巷子。
可扯断绳索的那个东西，却没有跟进去。
它站在路灯下，鼻翼微微抽动，慢慢抬起头，望向山坡上方。
叶开拿着手机，正好与它对上视线。
那张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它在看这边？”
旁边的向导声音发紧。
叶开没有回答，只将镜头稍稍往上抬了抬。
那道身影已经离开街道，几步跨过路旁的排水沟，钻进了通向平台的坡地，沿途树木接连晃动，碎石滚落的声音越来越近。
将军的手，落在了身旁的长匣上。
始皇帝仍然站在护栏旁边，侧头看了眼脚下的坡地，没有后退。
一只青灰色的大手，忽然从护栏外探了上来。
指甲扣住金属杆，缓缓收紧，原本笔直的栏杆随之弯曲，一颗散着乱发的头颅从下面抬起，额上的短角擦过护栏，带出一道刺耳的声响。
它就伏在平台外面，身体还没有完全爬上来，脑袋却已经与站着的人差不多高。
那双深陷的眼睛扫过几人，最后停在后面的工作人员身上，齿缝间挤出一阵含混的笑声。
叶开眼前，文字随之浮现。
【发现妖鬼：茨木童子。】
【昔年曾被斩落鬼臂，后以幻形夺回，善变化，具鬼力。】
【可聚鬼气惑乱生人，隐匿形迹，妖躯坚韧，性凶嗜血。】
“茨木童子。”
叶开低声念了一句，举着手机的手没有抖，反而将角度调了调，让那张正扒着护栏往里看的脸，完整出现在镜头里。
直播间的人却没他这么稳。
“卧槽，贴脸了！”
“茨木？！”
“这玩意儿刚才把下面那几个人全打翻了！”
“叶哥，你先往后站站啊！”
那只大手猛地发力。
整段护栏被扯得向外翻卷，茨木借着这股力，身体骤然跃起，粗长的手臂越过栏杆，径直抓向平台上的人。
将军已经提着长戈迎了上去。
他跨出的那一步，正好落在鬼爪前方，戈杆横起，迎着那条手臂重重一撞。
咔！
骨头断裂的声音，近得让人牙根发酸。
茨木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住，肩膀便猛地向后折去，整具身体被打得倒飞出去，撞断坡上的树干，又狠狠砸进下面的乱石里。
将军顺势越过护栏，脚下石块一沉，长戈已经朝着那颗头颅斩落。
茨木猛地张开嘴。
刺耳的鬼啸裹着黑气冲了出来，坡上的树叶一下卷起，几块碎石被掀向平台，站在后面的工作人员脸色骤白，抬手捂住了耳朵。
大术士抬了抬袖子。
飞来的石块在护栏外停了一瞬，随即纷纷落下，那声直往脑子里钻的尖啸，也被一并隔在了外面。
他的目光落向坡地。
那团黑气正在迅速分散，茨木的身体藏在其中，原本被打断的手臂已经没了形状，连那张狰狞的脸都在一点点模糊，试图借着树影往更深处钻。
大术士伸出两根手指，朝它轻轻一按。
“定。”
已经散开的鬼气骤然收拢。
茨木的身体重新显露出来，半边肩膀塌陷着，一只手探向身后的石缝，眼睛却猛地瞪圆了。
将军手里的长戈，没有停。
戈锋斩进肩颈，带着那具扭曲的妖躯一起砸向地面，沉闷的轰响随之传开，脚下的岩石裂出一道长痕，连同裹在它身上的鬼气，也被那股冰冷的煞气一并撕开。
黑气挣了两下，便散了。
坡上剩下几块还在滚动的碎石，磕碰着断裂的树根，慢慢停在草丛里。
叶开举着手机，看了片刻。
将军已经收回长戈，踩着坡上的石头回到平台，将兵刃重新放好，站回始皇帝身旁。
“陛下，已除。”
始皇帝微微颔首。
“嗯。”
叶开眨了眨眼睛，低头看向手机。
屏幕上，刚才那些提醒他后退的弹幕，还没刷完。
“？？？”
“这就结束了？！”
“不是，我刚才字还没打完！”
“它爬上来了吗？”
“后面那位更离谱，站着伸了下手，它就跑不掉了！”
徐福的电话恰好接通。
里面的人说得很急，显然也发现有妖鬼朝平台过来了，徐福听了半句，目光从重新站定的将军身上收回，开口打断对方。
“这里已经处理了。”
电话另一头停了一下，似乎有些震惊。
徐福又看了眼下面还在交战的街道。
“照顾好你们那边，不必往这里派人。”
叶开听见这句话，没忍住开口。
“老嬴，你这旅游配置，有点高啊。”
始皇帝看向他，语气十分自然。
“出门在外，总要带两个可用之人。”
叶开：“……”
直播间：“……”
“可用之人？”
“你管这叫可用？！”
“这两个字的标准是不是有点高了！”
“我突然想起来，叶哥他们从出海到现在，好像一直带着这两位。”
“之前觉得是保镖，现在才发现，真他妈是保镖啊！”
叶开看着弹幕乐了一声，正好山下又传来炮响，他顺势将镜头转了回去。
牛鬼还在那里。
受伤的肢足拖在地上，庞大的身体挤塌了一截院墙，正被火力压着往后退，街边的术者则不断调整绳索与符纸的位置，阻止其他妖鬼从侧面穿过去。
几名士兵趁着间隙转移伤员，救护车的灯在后面闪着，担架抬上去一副，又很快被推下来一副。
叶开身后的将军，却已经不再看坡地。
他站的位置，与出手之前几乎没有区别。
观众看着两边的情形，方才还在刷的那些玩笑，渐渐换成了别的话。
“下面打了半天，这边就这么一会儿。”
“那只茨木可不是普通的小鬼啊。”
“始皇帝连剑都没碰。”
“叶哥也没动，他刚才全程在拍。”
叶开瞥见这条，顺手将镜头朝自己转了一下。
“有人干活，我歇会儿怎么了？”
他说完，又看了眼身边的小黑。
小家伙正从两个人之间探出头，盯着将军看了看，爪子抬起来，似乎很想再往那边挪一挪。
叶开伸手按住它。
“你就老实待在这儿吧。”
小黑回头看他。
“位置换来换去的，待会儿真跑起来，我都不知道去哪儿捞你。”
它把爪子收了回来，屁股往地上一坐，终于消停了。
又过了一会儿，远处传来旋翼的声音。
徐福抬头看向山外，夜色中，两架直升机正沿着公路一侧靠近，机腹的灯光掠过树梢，落在平台后面的空地上。
随行人员按照联络好的位置退开，第一架直升机缓缓落下，机组人员下来接应，很快便带着几名工作人员和设备重新升空。
另一架随后降了下来。
风卷着枯叶在空地上打转，叶开一手护住手机，一手拎住小黑背上的带子，免得这家伙被动静一吓，又不知道往哪里蹿。
舱门打开，来接人的男人先向徐福点头，随后便侧过身，示意几人登机。
始皇帝在前面。
两名护卫一前一后跟着，徐福站在舱门旁等叶开，伸手替他接了一下背包。
叶开刚踩上踏板，便感觉后面一股劲往前顶。
小黑已经认准了始皇帝所在的位置，低着脑袋往里钻，刚才在地上还不肯走，到了这会儿，倒是比谁都着急。
叶开把它拉住，带到自己旁边。
“你就不能跟着我？”
小黑抬头看了一眼。
叶开顺着它的视线，望向坐在始皇帝旁边的将军，随即又低下头。
叶开：“……”
“行，你是真会挑。”
戴好耳机、固定妥当以后，机舱门在旁边合上，轰鸣声被隔开了一些，叶开将手机朝窗外转过去，平台也随之慢慢落到了他们脚下。
刚才看不见的街道，逐渐露了出来。
先是旅馆后面的巷子，随后是沿河那排建筑，再往外，还有绕过山脚的另一条公路。
叶开原本正准备对直播间说两句，看清窗外以后，却没立即开口。
那里同样有东西在走。
一队提着破旧灯笼的身影从河岸边绕出来，经过路灯下面时，最前面的那个抬起头，脸上只有一张不断开合的嘴。
它们后面，还有一只被几个矮小黑影抬着的木箱，箱盖不时向上顶起，又被坐在上面的东西按了回去。
更远处的山路上，陆续有人影走进街道。
几条路在城镇边缘交汇，原本零散的妖鬼逐渐挤到了一起，车灯照过去，能看见它们之间夹着一些根本不像人形的东西。
镜头随着机身缓缓移动。
直播间的观众也看见了。
“旁边还有？！”
“刚才在地上根本看不到这边。”
“不是一条路，全都在往里面走！”
“河对面那个路口也堵上了！”
一辆满载撤离居民的车停在路边，前方的路口正在交战，司机只好按着工作人员的指引，倒回岔路，沿另一条街离开。
与它擦身而过的军用车辆，继续驶向封锁区域。
灯光映着街道上的烟尘，有几处建筑已经暗了下来，旁边却仍然亮着招牌，前后只隔了一条窄巷，看起来像是两个地方。
徐福正在通过耳机与前面的机组人员交谈。
他们按照协调好的航线，从交战区域外围绕行，机身转过一个角度，窗外又多出了一片刚才被山坡挡住的建筑。
叶开将手机贴近窗边。
一处路口，赶来的部队已经将几只体形较大的妖物打倒，后面有人拖着绳索上前，将仍在挣动的东西限制住。
另一侧，一栋旧屋的门外站着几个术者，符纸贴了一圈，屋顶上却不断有黑色的东西往外爬，迫得旁边的人抬起灯朝上照。
叶开看着越来越大的范围，抿了抿嘴。
“这还真不止刚才那一块。”
徐福也望着窗外。
“附近几个地方都传来了消息。”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山里还在往外出。”
始皇帝坐在另一侧，听见两人的对话，目光越过下方的街道，望向远处仍然漆黑的山林。
叶开没有继续问，只将镜头稳住，让直播间的人能够看清下面的情形。
不断有人涌进来，有人询问地点，有人还以为是在拍电影，直到看见街道上闪动的炮火，以及一只拖着断腿爬过路口的妖物，弹幕里的语气才变了。
就在这时，叶开忽然发现，下方一条旧巷里，那些正挤在一起的鬼影开始往两边退。
那里并没有开火。
几只贴着墙爬行的东西，也像被什么惊到，迅速缩进了屋檐下面。
叶开将镜头对准那条巷子，缓缓拉近。
一个提着酒器的高大身影，从里面走了出来。
旧袍松松垮垮地披在身上，散开的长发垂过肩背，额上的角被路灯照亮，投下一道弯曲的影子。
它走得并不快，到了巷口，还停下来喝了一口酒。
后面有几只恶鬼跟着，其中一只抱着酒坛，坛沿被暗红色的液体浸湿，走动时，有几滴落在了地上。
旁边一只瘦小的鬼影想往前凑，才探出脑袋，便被随行的恶鬼一把扯开，狠狠掼在墙上。
提着酒器的身影没有回头。
它擦了擦嘴角，望向前面仍在交战的街道，脸上露出一点笑意。
叶开的目光在它身上停住。
几行文字，缓缓浮现在眼前。
【发现妖鬼：酒吞童子。】
【昔踞山中，聚鬼为众，嗜酒食人，为一方鬼首。】
【旧日妖躯曾毁，残魂久伏，今借复苏灵气重凝鬼身。】
【可役鬼众，以血食养身，所酿之酒含怨煞之气，能惑乱神志，侵蚀魂魄。】
叶开看完眼前的提示，目光越过牛鬼，落在了后面的温泉街上，那里还有人没能撤出来。
几辆车横在路口，车后的警员不断挥手，催促沿街的人往另一侧走。
牛鬼也在看那些人。
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从店门里跑出来时，它那颗硕大的脑袋跟着转了过去，嘴角垂落的涎液滴在地上，拖出一条黏稠的细线。
叶开看着它的反应，将手机稍稍抬高了些。
“它盯上后面的人了。”
直播间里，有观众已经开始着急。
“赶紧走啊，怎么还有人在收东西！”
“门口那个别回头了！”
“那几辆车能挡住它吗？”
牛鬼朝前迈出一步，粗长的肢足跨过路旁的排水沟，落在警灯能够照亮的地方。
车后的警员抬起头，正好看见那张垂下来的牛脸。
双方隔着横在路中的车辆，对上了视线。
那人嘴里的喊话一下停住，随即猛地抓住身旁的同伴，朝路边退去。
牛鬼低下了头。
弯曲的长角对准车身，撑在地上的几条肢足同时绷紧，尖端压进路面，带出一阵细碎的崩裂声。
还没等后面的人全部退开，它便猛地冲了出去！
轰！
牛角撞进车侧，整辆警车被推得横滑出去，轮胎在地上擦出两道黑痕，随即撞断护栏，侧翻在花坛旁边。
叶开握着手机的手顿了顿。
隔着山坡，车身扭曲的声音仍然听得清楚，碎玻璃撒了一地，那只摔出去的扩音器还在反复播放撤离通知。
牛鬼迈过翻倒的车身，一脚踩了下去。
车顶凹陷，广播声也跟着断了。
刚刚跑开的几个人猛地回头，其中一人被倒下的护栏绊住，才撑起半边身体，便被同伴抓着胳膊拖向路旁。
一条肢足擦着他们身后落下，尖端扎进路面，掀起一块碎裂的沥青。
直播间的观众看得头皮发紧。
“卧槽，直接撞过去了？！”
“车都踩扁了！”
“别回头看了，快跑啊！”
叶开将镜头往旁边挪了一点。
旅馆门口，几名住客正在往外跑，有人连鞋都没穿好，抱着孩子冲下台阶，后面跟着的老人拄着拐杖，被工作人员半扶半抱地带走。
牛鬼的脑袋随之转了过去。
它闻了闻，鼻孔里喷出两股浑浊的气息，刚要朝那边迈步，一道绳索忽然绷在了它面前。
绳上悬挂的符纸接连亮起，原本正往旅馆门口涌去的几道黑影，像撞上了什么东西，尖叫着向后缩去。
街道两侧，各有人抓着绳索的一端。
站在中间的男人抬起木杖，嘴里念着什么，杖头的铃铛越响越急，连那几张被阴风吹得翻卷的符纸，也渐渐绷直了。
牛鬼停了一下。
它低垂的长角抵住那层微光，缓缓向前压去，绳索随之弯曲，抓住两端的人被拖得往前滑了半步，鞋底擦着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能拦住？”
叶开刚说完，那男人便猛地回头，朝旅馆门口喊了一声。
最后两名住客被推向路边。
几乎就在他们离开的同时，绳索啪的一声崩断，燃着的符纸四散飞开，牛鬼低头撞过去，半边门廊轰然塌了下来。
举杖的男人扑向旁边，被掉下来的木梁扫中肩膀，整个人滚进了碎玻璃里。
有人冲过去拉他。
牛鬼的肢足再次落下，路边一辆小车被推着撞上墙壁，躲在车后的身影一下没了动静，血顺着倾斜的砖缝慢慢淌出来。
平台上的向导脸色发白，嘴唇动了动，握着手机的手一直在抖。
徐福伸手按了一下他的肩膀，示意他往后站，随后接起了正在震动的电话。
电话另一头说得很急。
徐福听了几句，目光转向山下另一侧的公路，那边的车灯已经堵成了一条长线，几辆试图掉头的车横在路中间，后面的人正不断按喇叭。
“不要再往里面开了。”
他打断对方，语气没有多少变化。
“换直升机，两架。”
“我们在山腰观景台，后面有停车空地，让机组确认能不能落，起降的事情，先与现场负责的人协调。”
叶开回头看了一眼。
停车场就在他们身后，几辆无人看管的小车停在边缘，中间倒是空着很大一片地方。
徐福又交代了随行人数，挂断电话，对叶开说道：“车走不了了，飞机过来还要等一会儿。”
“行。”
叶开点点头，重新看向护栏外面。
山下那些人已经在往第二个路口退，受伤的男人被扶起来，一边走一边将怀里的东西交给同伴。
原先绷在街口的绳索，也被重新拉到了两栋建筑之间。
牛鬼占住了停车场。
它身后的妖鬼却没有跟着停下，几道细长的影子贴着墙根钻进巷子，还有一个四肢着地的东西翻上了车顶，脑袋转过来，露出一张长在后背上的人脸。
巷子深处传出一声尖叫。
向导下意识往前凑了凑，被徐福伸手拦住。
“站在这里。”
对方这才发现，自己刚才竟然想顺着台阶往下走，额头上顿时冒出一层冷汗。
叶开看了眼巷子，把位置报给旁边正在联络的工作人员，随后对徐福问道：“下面拿着那些东西的人，你认识？”
“见过其中几个。”
徐福指向一个穿深色外衣的男人，对方正在往绳索上补符，手背上全是擦出来的血。
“当地神社的人，平时也处理这些事情。”
“以前有这么多？”
徐福摇了摇头。
“往常查清一处，去几个人，便能收拾。”
他望着那条仍在往外走出妖鬼的山路，后半句话没有继续说下去。
叶开已经明白了。
眼前这情况，连究竟有多少东西出来，都数不清楚。
直播间也有人看出了问题。
“后面还在往外走，根本没停！”
“堵住一条街有什么用，旁边的小巷全是通的。”
“那几个会法术的也顾不过来了。”
“等等，下面过来的是什么车？”
镜头里，撤离的车流旁边，多出了一支逆着人群驶来的车队。
最前面的车辆停在路口，后面的人迅速下车，沿着沿街建筑向两侧散开，一名戴头盔的军官与现场人员碰了面，听完几句交代，立即抬手指向停车场。
原先守在街口的人开始后撤。
一辆轮式装甲车随之向前，绕过翻倒的护栏，缓缓驶入已经清空的道路。
叶开稍稍拉近镜头，车侧的迷彩和上方转动的武器，顿时出现在画面里。
“军队来了。”
他话音刚落，街道另一头便响起了枪声。
牛鬼正在用长角顶开一辆挡路的车，肩背上忽然炸起几团血花，它的动作猛地一顿，扭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枪声没有停。
黑毛和碎肉从它身上飞溅下来，那张牛脸渐渐变得狰狞，前肢撑住地面，拖着庞大的身体朝路口扑去。
更沉闷的炮声，紧接着盖过了它的吼叫。
一条肢足上的血肉猛地炸开。
牛鬼向前冲出的身体骤然一歪，重重撞上旁边的墙壁，大片墙皮连着砖块剥落下来，挂在二楼的招牌被撞断支架，砸在了它的背上。
平台上都能听见那声巨响。
小黑的脑袋一下缩了回去，屁股往后挪，直接挤住了叶开的腿。
叶开顾不上理它，镜头一直对着下面。
牛鬼在碎砖里挣了两下，想重新站起来，拖在地上的肢足却没能跟着撑住身体，暗色的血顺着伤口不断往外淌。
直播间里，弹幕刷得飞快。
“打伤了！”
“刚才那条腿是不是断了？”
“能打动就好，我还以为真没办法了！”
“别停啊，它还在起来！”
牛鬼当然没有那么容易死。
它咆哮着向旁边退去，撞破一面院墙，半个身体藏进了建筑后面，街口的射击也随之短暂停顿。
叶开的目光落在那栋旅馆上。
三楼窗口，还亮着灯。
有人正在里面挥手。
“还有人没出来。”
他低声说了一句，山下的人员也已经发现了情况，一队人绕向侧门，先前撤开的术者重新上前，将符绳绕过路旁的石柱，抛向牛鬼露在外面的肢足。
火光顺着绳索攀了上去。
牛鬼猛地甩动肢足，石柱被扯得晃了一下，可它那颗探向旅馆的脑袋，也被拖得偏了过去。
街道另一边随即传来一阵短促的射击声。
它嘶吼着缩回头，身下的碎砖被蹬得四处乱飞。
几名住客趁着这个空当，从侧门跑了出来，最后一个人脚下一软，被赶来的士兵架住，带进了街角后面。
始皇帝看着下面，目光在街口的车辆和牛鬼之间来回移了两次。
“这样的兵器，军中可成批配给？”
叶开偏头看向他。
始皇帝问得很认真，手还搭在护栏上，显然已经看了有一会儿。
“这本来就是常规装备。”
叶开指了指下面。
“只不过用起来也得看地方，里面还住着人，总不能连房子一起给轰了。”
始皇帝微微颔首，视线却没从那辆装甲车上挪开。
叶开看着他的神情，忍不住笑了一声。
“老嬴，你眼馋了？”
“朕看看。”
“你这可不像随便看看。”
始皇帝转过头，瞥了他一眼，没有接这句话。
两人的声音传进直播间，立刻有人接上了话。
“他问能不能成批配，哈哈哈哈！”
“陛下已经开始琢磨装备军队了。”
“朕看看，朕就看看。”
叶开还想说些什么，鞋面上忽然一沉。
他低下头，小黑已经挤到了两人中间，前爪踩着他的鞋，脑袋藏在始皇帝衣摆后面，只露出一只眼睛朝外看。
“踩到我了。”
叶开动了动脚。
小黑跟着往旁边挪了一点，爪子倒是松开了，屁股却又把他往外顶了顶。
叶开：“……”
小黑你真是个没用的家伙……
每日网暴小黑次数+1……
始皇帝低头看了眼，嘴角似乎动了一下。
就在这时，山下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铃声。
叶开将视线转回去，停车场旁边那条巷子的封锁，出了问题。
一个披着破旧衣物的高大身影，正站在符绳前面，手指握着燃起火光的绳索，皮肤被灼得发黑，却始终没有松手。
守在那里的男人连退两步，嘴里急促地喊着什么。
那东西抬起头，朝他咧嘴一笑。
随后，手臂猛地往后一扯。
绳索连同固定它的木桩一起飞了出去！
旁边的人举起木杖迎上来，还没碰到那道身影，便被一条粗长的手臂迎面扫中，杖身断成两截，人也跟着摔向墙边。
几个原本挤在后面的鬼影，立即顺着缺口涌进巷子。
可扯断绳索的那个东西，却没有跟进去。
它站在路灯下，鼻翼微微抽动，慢慢抬起头，望向山坡上方。
叶开拿着手机，正好与它对上视线。
那张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它在看这边？”
旁边的向导声音发紧。
叶开没有回答，只将镜头稍稍往上抬了抬。
那道身影已经离开街道，几步跨过路旁的排水沟，钻进了通向平台的坡地，沿途树木接连晃动，碎石滚落的声音越来越近。
将军的手，落在了身旁的长匣上。
始皇帝仍然站在护栏旁边，侧头看了眼脚下的坡地，没有后退。
一只青灰色的大手，忽然从护栏外探了上来。
指甲扣住金属杆，缓缓收紧，原本笔直的栏杆随之弯曲，一颗散着乱发的头颅从下面抬起，额上的短角擦过护栏，带出一道刺耳的声响。
它就伏在平台外面，身体还没有完全爬上来，脑袋却已经与站着的人差不多高。
那双深陷的眼睛扫过几人，最后停在后面的工作人员身上，齿缝间挤出一阵含混的笑声。
叶开眼前，文字随之浮现。
【发现妖鬼：茨木童子。】
【昔年曾被斩落鬼臂，后以幻形夺回，善变化，具鬼力。】
【可聚鬼气惑乱生人，隐匿形迹，妖躯坚韧，性凶嗜血。】
“茨木童子。”
叶开低声念了一句，举着手机的手没有抖，反而将角度调了调，让那张正扒着护栏往里看的脸，完整出现在镜头里。
直播间的人却没他这么稳。
“卧槽，贴脸了！”
“茨木？！”
“这玩意儿刚才把下面那几个人全打翻了！”
“叶哥，你先往后站站啊！”
那只大手猛地发力。
整段护栏被扯得向外翻卷，茨木借着这股力，身体骤然跃起，粗长的手臂越过栏杆，径直抓向平台上的人。
将军已经提着长戈迎了上去。
他跨出的那一步，正好落在鬼爪前方，戈杆横起，迎着那条手臂重重一撞。
咔！
骨头断裂的声音，近得让人牙根发酸。
茨木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住，肩膀便猛地向后折去，整具身体被打得倒飞出去，撞断坡上的树干，又狠狠砸进下面的乱石里。
将军顺势越过护栏，脚下石块一沉，长戈已经朝着那颗头颅斩落。
茨木猛地张开嘴。
刺耳的鬼啸裹着黑气冲了出来，坡上的树叶一下卷起，几块碎石被掀向平台，站在后面的工作人员脸色骤白，抬手捂住了耳朵。
大术士抬了抬袖子。
飞来的石块在护栏外停了一瞬，随即纷纷落下，那声直往脑子里钻的尖啸，也被一并隔在了外面。
他的目光落向坡地。
那团黑气正在迅速分散，茨木的身体藏在其中，原本被打断的手臂已经没了形状，连那张狰狞的脸都在一点点模糊，试图借着树影往更深处钻。
大术士伸出两根手指，朝它轻轻一按。
“定。”
已经散开的鬼气骤然收拢。
茨木的身体重新显露出来，半边肩膀塌陷着，一只手探向身后的石缝，眼睛却猛地瞪圆了。
将军手里的长戈，没有停。
戈锋斩进肩颈，带着那具扭曲的妖躯一起砸向地面，沉闷的轰响随之传开，脚下的岩石裂出一道长痕，连同裹在它身上的鬼气，也被那股冰冷的煞气一并撕开。
黑气挣了两下，便散了。
坡上剩下几块还在滚动的碎石，磕碰着断裂的树根，慢慢停在草丛里。
叶开举着手机，看了片刻。
将军已经收回长戈，踩着坡上的石头回到平台，将兵刃重新放好，站回始皇帝身旁。
“陛下，已除。”
始皇帝微微颔首。
“嗯。”
叶开眨了眨眼睛，低头看向手机。
屏幕上，刚才那些提醒他后退的弹幕，还没刷完。
“？？？”
“这就结束了？！”
“不是，我刚才字还没打完！”
“它爬上来了吗？”
“后面那位更离谱，站着伸了下手，它就跑不掉了！”
徐福的电话恰好接通。
里面的人说得很急，显然也发现有妖鬼朝平台过来了，徐福听了半句，目光从重新站定的将军身上收回，开口打断对方。
“这里已经处理了。”
电话另一头停了一下，似乎有些震惊。
徐福又看了眼下面还在交战的街道。
“照顾好你们那边，不必往这里派人。”
叶开听见这句话，没忍住开口。
“老嬴，你这旅游配置，有点高啊。”
始皇帝看向他，语气十分自然。
“出门在外，总要带两个可用之人。”
叶开：“……”
直播间：“……”
“可用之人？”
“你管这叫可用？！”
“这两个字的标准是不是有点高了！”
“我突然想起来，叶哥他们从出海到现在，好像一直带着这两位。”
“之前觉得是保镖，现在才发现，真他妈是保镖啊！”
叶开看着弹幕乐了一声，正好山下又传来炮响，他顺势将镜头转了回去。
牛鬼还在那里。
受伤的肢足拖在地上，庞大的身体挤塌了一截院墙，正被火力压着往后退，街边的术者则不断调整绳索与符纸的位置，阻止其他妖鬼从侧面穿过去。
几名士兵趁着间隙转移伤员，救护车的灯在后面闪着，担架抬上去一副，又很快被推下来一副。
叶开身后的将军，却已经不再看坡地。
他站的位置，与出手之前几乎没有区别。
观众看着两边的情形，方才还在刷的那些玩笑，渐渐换成了别的话。
“下面打了半天，这边就这么一会儿。”
“那只茨木可不是普通的小鬼啊。”
“始皇帝连剑都没碰。”
“叶哥也没动，他刚才全程在拍。”
叶开瞥见这条，顺手将镜头朝自己转了一下。
“有人干活，我歇会儿怎么了？”
他说完，又看了眼身边的小黑。
小家伙正从两个人之间探出头，盯着将军看了看，爪子抬起来，似乎很想再往那边挪一挪。
叶开伸手按住它。
“你就老实待在这儿吧。”
小黑回头看他。
“位置换来换去的，待会儿真跑起来，我都不知道去哪儿捞你。”
它把爪子收了回来，屁股往地上一坐，终于消停了。
又过了一会儿，远处传来旋翼的声音。
徐福抬头看向山外，夜色中，两架直升机正沿着公路一侧靠近，机腹的灯光掠过树梢，落在平台后面的空地上。
随行人员按照联络好的位置退开，第一架直升机缓缓落下，机组人员下来接应，很快便带着几名工作人员和设备重新升空。
另一架随后降了下来。
风卷着枯叶在空地上打转，叶开一手护住手机，一手拎住小黑背上的带子，免得这家伙被动静一吓，又不知道往哪里蹿。
舱门打开，来接人的男人先向徐福点头，随后便侧过身，示意几人登机。
始皇帝在前面。
两名护卫一前一后跟着，徐福站在舱门旁等叶开，伸手替他接了一下背包。
叶开刚踩上踏板，便感觉后面一股劲往前顶。
小黑已经认准了始皇帝所在的位置，低着脑袋往里钻，刚才在地上还不肯走，到了这会儿，倒是比谁都着急。
叶开把它拉住，带到自己旁边。
“你就不能跟着我？”
小黑抬头看了一眼。
叶开顺着它的视线，望向坐在始皇帝旁边的将军，随即又低下头。
叶开：“……”
“行，你是真会挑。”
戴好耳机、固定妥当以后，机舱门在旁边合上，轰鸣声被隔开了一些，叶开将手机朝窗外转过去，平台也随之慢慢落到了他们脚下。
刚才看不见的街道，逐渐露了出来。
先是旅馆后面的巷子，随后是沿河那排建筑，再往外，还有绕过山脚的另一条公路。
叶开原本正准备对直播间说两句，看清窗外以后，却没立即开口。
那里同样有东西在走。
一队提着破旧灯笼的身影从河岸边绕出来，经过路灯下面时，最前面的那个抬起头，脸上只有一张不断开合的嘴。
它们后面，还有一只被几个矮小黑影抬着的木箱，箱盖不时向上顶起，又被坐在上面的东西按了回去。
更远处的山路上，陆续有人影走进街道。
几条路在城镇边缘交汇，原本零散的妖鬼逐渐挤到了一起，车灯照过去，能看见它们之间夹着一些根本不像人形的东西。
镜头随着机身缓缓移动。
直播间的观众也看见了。
“旁边还有？！”
“刚才在地上根本看不到这边。”
“不是一条路，全都在往里面走！”
“河对面那个路口也堵上了！”
一辆满载撤离居民的车停在路边，前方的路口正在交战，司机只好按着工作人员的指引，倒回岔路，沿另一条街离开。
与它擦身而过的军用车辆，继续驶向封锁区域。
灯光映着街道上的烟尘，有几处建筑已经暗了下来，旁边却仍然亮着招牌，前后只隔了一条窄巷，看起来像是两个地方。
徐福正在通过耳机与前面的机组人员交谈。
他们按照协调好的航线，从交战区域外围绕行，机身转过一个角度，窗外又多出了一片刚才被山坡挡住的建筑。
叶开将手机贴近窗边。
一处路口，赶来的部队已经将几只体形较大的妖物打倒，后面有人拖着绳索上前，将仍在挣动的东西限制住。
另一侧，一栋旧屋的门外站着几个术者，符纸贴了一圈，屋顶上却不断有黑色的东西往外爬，迫得旁边的人抬起灯朝上照。
叶开看着越来越大的范围，抿了抿嘴。
“这还真不止刚才那一块。”
徐福也望着窗外。
“附近几个地方都传来了消息。”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山里还在往外出。”
始皇帝坐在另一侧，听见两人的对话，目光越过下方的街道，望向远处仍然漆黑的山林。
叶开没有继续问，只将镜头稳住，让直播间的人能够看清下面的情形。
不断有人涌进来，有人询问地点，有人还以为是在拍电影，直到看见街道上闪动的炮火，以及一只拖着断腿爬过路口的妖物，弹幕里的语气才变了。
就在这时，叶开忽然发现，下方一条旧巷里，那些正挤在一起的鬼影开始往两边退。
那里并没有开火。
几只贴着墙爬行的东西，也像被什么惊到，迅速缩进了屋檐下面。
叶开将镜头对准那条巷子，缓缓拉近。
一个提着酒器的高大身影，从里面走了出来。
旧袍松松垮垮地披在身上，散开的长发垂过肩背，额上的角被路灯照亮，投下一道弯曲的影子。
它走得并不快，到了巷口，还停下来喝了一口酒。
后面有几只恶鬼跟着，其中一只抱着酒坛，坛沿被暗红色的液体浸湿，走动时，有几滴落在了地上。
旁边一只瘦小的鬼影想往前凑，才探出脑袋，便被随行的恶鬼一把扯开，狠狠掼在墙上。
提着酒器的身影没有回头。
它擦了擦嘴角，望向前面仍在交战的街道，脸上露出一点笑意。
叶开的目光在它身上停住。
几行文字，缓缓浮现在眼前。
【发现妖鬼：酒吞童子。】
【昔踞山中，聚鬼为众，嗜酒食人，为一方鬼首。】
【旧日妖躯曾毁，残魂久伏，今借复苏灵气重凝鬼身。】
【可役鬼众，以血食养身，所酿之酒含怨煞之气，能惑乱神志，侵蚀魂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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