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存活的……”

  叶开没有在原地站太久,盯着面前系统的提示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

  他将灯光压向脚下,沿着水渠旁那条已经变形的石道,朝巨木所在的方向走去。

  小黑紧跟在他身后,绕过一块挡路的石头时,还抬头朝那片光秃秃的树冠看了一眼。

  越往前走,那棵树便越不像一棵树。

  先前横在山坡上的灰白色轮廓,到了近处,才看清是一根折断的侧枝,断面比几个人合抱还宽,另一端压在坡下,将一段石砌的护栏彻底埋了进去。

  叶开从旁边绕过,灯光沿着木质表面移动。

  大片树皮已经脱落。

  裸露出来的纹理却仍然紧密,没有寻常枯木腐朽之后的松软,几道裂口一直延伸到光柱照不到的地方。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轻。

  有人走到断枝旁,下意识伸手比了比,随后又抬起头,望向前方那片几乎堵住视野的树干。

  “这才一根枝?”

  没有人接话。

  直播间里,弹幕却已经密了起来。

  “刚才离远了还没觉得,这玩意儿也太大了!”

  “叶哥站旁边,你们看比例!”

  “不是叫不死树吗,怎么死成这样了?”

  “有没有可能,只是名字叫不死?”

  “难怪,海参炒饭没有海参,搞半天是厨师叫海参……”

  叶开看了一眼屏幕,正准备开口,铜镜中便传来了老道人的声音。

  “蕴不死药性,不代表无需天地供养。”

  老道人的目光从断枝上扫过,落向更深处。

  “如此灵根,要维持自身,所需的灵气与生机,远非寻常草木可比。”

  叶开低头看向脚下。

  走到这里,水渠已经不止一条。

  左侧山坡下有一道,右侧碎石间也有一道,另有几条早已断流,只留下被水磨平的槽底,最后都汇向母树根部。

  几处交汇的位置,明显经过后来改凿。

  旧槽还在,新的槽道却从旁边截过去,将原本流向下方的水,重新引到了这里。

  叶开蹲下,拨开其中一处堵着的碎叶。

  水从指边淌过,流进树根下方。

  “这些水,以前是往药圃里去的。”

  老道人看了片刻。

  “后来改了。”

  不远处,许姓修行者已经发现一块倾斜的石板,半边被埋在沟旁,露出的部分刻着几行字。

  叶开将灯光转过去,拂去表面的泥土。

  字迹与先前那些药记相似,旁边还刻着几条相交的线,正对应脚下这几道水槽。

  老道人辨认之后,缓缓念出其中一段。

  “增水养木,下圃又枯三畦。”

  叶开的手停住。

  他重新看向那几条被改过的水道,又将目光移回石板。

  下面还有补记。

  第一次记着新叶生出,后面却划去一行,重新添上了枝枯、药性未成的结果。

  再往后,便是继续引水。

  别处又少了几畦。

  石板最下方,有四个字刻得格外深。

  木未复,人先衰。

  叶开盯着那几个字,许久没有说话。

  方才在下面,看见那些人不断迁畦、换土,他只当是天地衰败之后不得不做的尝试。

  如今才发现,他们搬走药木,腾出水源,还有另一个原因。

  “都拿来养它了?”

  “恐怕不止水。”

  老道人看着母树根部那些深入岩隙的粗根。

  “根连地脉,水载灵机,此木不绝,便会不断从周围汲取滋养。”

  叶开抬起头。

  “它在抢?”

  “它在活。”

  老道人回答得很平静。

  “当年天地供得起,自然无妨,后来灵气衰退,这片地方却还得继续养着它。”

  叶开的视线,慢慢移向来时的方向。

  药圃在下面。

  那些墓,也在下面。

  一条条改过的水道,将本就所剩无几的东西聚到这里,母树暂时缓过一点,下方却又枯死一片。

  越养不起,越得想办法养。

  越想让它重新成药,能够留给其他人的东西便越少。

  “所以,他们守着能让人长生的东西,反倒先把自己耗死了。”

  没有人回答这句话。

  许姓修行者站在旁边,手里还拿着从药记上抄下的几行字,原本一直望着母树的目光,终于慢慢收了回来。

  直播间里,有人忍不住问了出来。

  “既然知道这样,为什么不停?”

  叶开也看见了。

  他看向铜镜。

  “把树砍了呢?”

  老道人示意他看向那些钻入山体的树根。

  “毁去上面的枝干,未必断得了地下的活脉,真要将它彻底除去,后来留在这里的人,恐怕已经做不到了。”

  他稍稍停顿,又看了一眼石板。

  “何况,他们还等着它成药。”

  叶开没有再问。

  这里的人知道长生之物不是虚言。

  也知道眼前这棵树,确实能够孕育他们所求的东西。

  只要还能生出一片新叶,似乎就还值得再试一次。

  直到最后,养树的人全都死了,树却也没能恢复。

  叶开站起身,将石板上的内容拍下,正准备继续往前,目光却又落在侧面一处更小的刻字上。

  那里记的并非引水。

  老道人辨认片刻,神情稍稍认真了些。

  “他们还试过另一条路。”

  “什么?”

  “取旧药。”

  叶开立即将灯光压近。

  石板侧面记着上园藏室的位置,以及一次尝试进入的经过,后面的字已经缺损,只能辨认出护禁未开、不得入内之类的意思。

  “这里还封着成药?”

  “照这段记载,是有。”

  叶开的呼吸稍稍沉了些。

  他重新拍下那几条指向藏室的刻线,随后收起手机,将铜镜拿稳。

  “先找过去。”

  他没有忘记自己来这里究竟是为了什么。

  那些药师耗得起一年又一年。

  老林耗不起。

  绕过一处被树根顶起的石台时,叶开的脚步忽然停了一下。

  母树的背阴处,有一点与周围不同的颜色。

  灯光移过去,灰白色的裂隙中,竟生着一截细细的青枝。

  只有小臂长短。

  几片叶子尚未完全舒展,贴在粗大的枯根旁边,不仔细看,几乎会将它当成别处落下来的枝条。

  叶开缓缓蹲下。

  异常感知中,那点微弱却绵长的生机,正是从这里传出来的。

  老道人也看见了。

  “别直接折。”

  叶开的手本就没有伸出去,闻言,将灯光沿着新枝根部照了过去。

  下面积着一小团湿土。

  几条细白的根,顺着枯木的裂口钻进去,其中两条已经扎入泥中,新枝与母树相连的位置,却只剩下一段极窄的木质。

  “自己生根了?”

  “嗯。”

  老道人看着那几片嫩叶。

  “生出没多久,外界灵气重回,此处也得了些滋养。”

  叶开低头看了片刻。

  那些药师反复接枝、移栽,留下满屋子的记录。

  到了如今,这棵已经枯死大半的树,竟又自己生出了一截带根的新枝。

  他没有感慨太久,取出小刀与用于包裹灵植的材料,先清开根部周围的碎木。

  压在上方的一块死木被他缓缓托起,右臂下的黑色纹路微微收紧,沉重的木块随之偏向另一侧。

  叶开确认细根没有被带动,才沿着已经枯死的连接处下刀。

  木质比想象中坚韧。

  他调整角度,一点点分离,等最后那丝牵连断开,才将带着湿土与细根的新枝完整托起。

  几行提示随之浮现。

  【获得:不死树活枝。】

  【当前状态:根系初成,可移栽培育。】

  【保留母株不死药性,当前尚未成熟。】

  【生长需持续消耗灵气,药性积累取决于供养条件。】

  叶开看完,终于松了些力气。

  东西是真的。

  但眼下,还不能拿它代替要找的药。

  “这样包着,暂时能行?”

  老道人看过他护住根系的位置,又让他将压着嫩叶的一角松开。

  “先保根,不要闷住,出去之后再寻合适之处安置。”

  旁边的许姓修行者看着那截枝条,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开口。

  活的。

  能带出去,还能继续养。

  哪怕如今尚不能成药,这几个条件放在一起,也足够让他握紧手里的手杖。

  小黑却在这时候凑了过来。

  它先闻了闻,又往前挪了一点,鼻尖几乎碰到那片嫩叶。

  叶开一把按住它的脑袋。

  “这个不加餐。”

  小黑抬头看他。

  叶开低头盯着它,语气十分认真。

  “你要把这个啃了,以后火腿按年扣。”

  小黑默默往后退了半步。

  直播间里,这才有人绷不住。

  “它是不是什么都得先研究一下能不能吃?”

  “旁边那位手都不敢伸,它直接准备上嘴!”

  “熊崽子,这个真赔不起!”

  叶开将活枝固定在背包外侧的硬质收纳袋中,护好根部,又确认不会被其他东西挤压,这才背起行囊。

  随后,他沿着石板所记的方向,绕向母树另一侧。

  那里地势更低。

  两道粗根之间,还露着一段平整的石面,向下延伸之后,被一片坍塌的碎石与脱落的树皮盖住。

  叶开用探杆拨开遮挡,下面果然出现了几级台阶。

  台阶尽头,是一扇嵌在山岩中的石门。

  门外两侧,各有一道已经断裂的刻纹,断口从岩壁一直延伸到地面,原本嵌在纹路交汇处的东西,也早已碎成了灰白色的残片。

  老道人看了一眼。

  “外面的护禁已经毁了。”

  叶开没有立即去推门。

  他沿着门框照了一圈,发现其中一部分纹路仍然向下延伸,经过门槛旁的石槽,一直没入母树根部。

  这些纹路比水槽更细。

  部分已经断开,部分则被树根包住,依稀还能看出彼此相接的走向。

  “这里和树连着?”

  “当年养药、藏药,借的都是此地灵机。”

  老道人看向门框内侧。

  “外禁与里面的封存,并非一重。”

  叶开将灯光转向门旁。

  那里有几个刻得极深的字,下面另有较小的封记。

  老道人替他辨明,正是旧药封藏之处。

  叶开握着铜镜的手,慢慢收紧。

  找到了。

  至少地方找到了。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人。

  “都退开,门和树根连着,里面什么情况还不知道。”

  许姓修行者立即向后退了几步,也伸手拉了一下身旁的同伴。

  其他人虽然没有再往前挤,目光却全都越过叶开的肩膀,盯着那扇尚未打开的门。

  叶开将小黑赶到身后的石台上,随后收稳铜镜,伸手抵住门侧。

  法力缓缓运转,右臂上的热意也随之升起。

  石门起初没有动。

  直到压在边缘的一块碎石被挤开,一声低沉的摩擦响起,门缝才慢慢扩大。

  里面很黑。

  叶开停了一下,将灯光送进去。

  一张不高的石台,首先出现在光柱中。

  石台上,放着一只玉匣。

  匣身没有裂开,表面几道细密的纹路仍然完整,灯光落上去时,玉质深处泛起了一点极淡的光泽。

  叶开将门又推开了些。

  玉匣侧面,露出一行小字。

  老道人辨认之后,缓缓开口。

  “不死药。”

  这三个字一出来,门外连呼吸声都变重了几分……

  叶开正要跨过门槛,掌下的石面却忽然传来一点极轻的震动。

  一道淡光,沿着门框内侧的纹路滑了下去。

  紧接着,是第二道。

  那些原本隐没在灰尘里的细线,一截接着一截亮起,越过门槛旁的石槽,钻进母树根部。

  地下,传来一声绵长的闷响。

  叶开脚步骤停。

  异常感知中,方才还近乎沉寂的气息,突然动了。

  不是门里。

  是身后!

  “退!”

  他转身的同时,右手已经探向小黑所在的位置。

  一条细根从石缝里抽出,贴着地面卷向他的脚踝,叶开猛地抬脚,将其踩在石沿,另一只手抓住根须,向外一扯。

  细根绷紧。

  断裂的刹那,里面竟渗出一点微黄的汁液。

  几乎就在同时,旁边传来一声惊叫。

  一个站在树根边的男人踉跄了一下,低头时,两条原本贴着枯木的根须已经缠住他的鞋面,细小的根尖钻进裤脚。

  他伸手去扯。

  手背刚碰到根须,皮肤便迅速失去了血色。

  “什么东西!”

  同伴下意识抓住他的肩膀,将人往后拉,另一侧的泥土却在此刻翻开,更多细根顺着露出的鞋底攀了上去。

  叶开已经将小黑拽上石台。

  他脚下连退两步,打火机随之打开,一缕魃火贴着石台边缘落下,刚刚探过来的几根细须猛地蜷缩,表面迅速焦黑。

  “别踩土,往外退!”

  喊声还未落下,那边的挣扎便变了。

  被缠住的男人原本还在用力蹬腿,裤腿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松了下去。

  撑起衣料的血肉,正在迅速干瘪。

  他张大嘴,喉咙里挤出沙哑的声音,伸向同伴的手刚抬到一半,便无力地垂了下来。

  旁边的人终于松手,转身想跑。

  脚下却没能迈开。

  根须已经攀住小腿,几处细小的尖端贴着皮肤扎进去,他整个人向前扑倒,手指在石阶上抓出几道带血的痕迹。

  许姓修行者拖着自己的同伴退上另一块裸露的岩面,脸色白得吓人。

  有人手里的刀掉在地上。

  也有人仍在往外跑,跑出一段后才发现,身后的喊声已经没了。

  叶开守在小黑前面,掌前的魃火沿着石沿缓缓移动。

  几条试图攀上来的细根被火燎断,落在下面,仍然轻轻抽动。

  他没有跨进那片已经翻涌起来的泥土。

  短短几个呼吸,最初被缠住的人便不再挣扎。

  衣服松松垮垮地覆在身上,露出来的手臂干瘦得几乎只剩皮骨,脸上的轮廓也完全变了模样。

  门里面,玉匣还在。

  门外,两个人已经没了声息。

  直播间的弹幕猛地乱成一片。

  “树在动!”

  “不是枯了吗?!”

  “叶哥后面,后面还有!”

  叶开抬手,将最后一截探向石台的根须扯断,随即察觉到头顶传来了一点细微的声音。

  咔。

  像是一层干硬的外壳,被什么从里面顶开。

  众人下意识抬头。

  母树近根处,一线青色正沿着灰白的木质向上延伸。

  原本紧贴着树干的枯皮慢慢翘起,几枚嫩芽从裂隙中钻出,先是一点,随后迅速抽长,展开薄薄的叶片。

  不远处,一根早已干枯的侧枝轻轻一颤。

  新梢从枝端生出。

  一片。

  又一片。

  细碎的声响在头顶连成一片,仿佛突然有一场春雨,落在了这棵死去多年的树上。

  叶开缓缓低下头。

  那两具身体,还躺在根须之间。

  “它把人……吃了。”

  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铜镜中,老道人看着那些重新舒展的枝条,神情已经沉了下来。

  “它要活,便得有东西供它活。”

  地下的闷响还在继续。

  几道连入母树的旧纹路相继亮起,更远处,原本积在水槽中的水缓缓消下去,沿着槽壁留下了一圈湿痕。

  老道人望向树根深入山体的方向。

  “地脉也被重新牵动了。”

  叶开没有说话。

  先前那些记录里,写的是枯了几畦,死了几株。

  现在他终于亲眼看见,那究竟意味着什么。

  一缕淡淡的香气,忽然飘了下来。

  众人的目光再次抬起。

  新生的枝条之间,几枚花苞正在迅速鼓起,外层一点点舒展,露出里面颜色极浅的花瓣。

  花开了。

  母树的一侧,转眼间已经生出一片细密的枝叶,另一侧却仍然枯白,巨大的断枝斜压在地面,丝毫没有变化。

  一片花瓣轻轻落下。

  在灯光中转了半圈,最后落在那只干瘪的手背上。

  没人说话。

  连方才还在惊叫的人,都像被什么堵住了喉咙。

  叶开看着那片花瓣,将掌前的魃火稳住,目光重新转向已经打开的石门。

  药还在那里。

  活根正在石阶外侧缓缓移动,暂时没有再往火边探来,更多的根须则向地下收拢,像是在重新接续某种中断已久的运行。

  他得进去。

  就在叶开调整脚步,准备从石台侧面绕回门口时,头顶的枝叶忽然变得明亮起来。

  没有灯照过去。

  他动作一顿,缓缓抬起头。

  刚刚长出的树冠上方,竟又浮现出另一片更为庞大的苍翠轮廓。

  那片枝叶向着山谷两侧铺开,越过尚未复苏的枯枝,遮住更远处的山坡。

  可叶开手电照着的地方,灰白色的断木依旧横在那里。

  新生的花,也仍然落在脚边。

  两副景象,重叠在了一起。

  “怎么……”

  身后的人刚说了两个字,便停住了。

  不只是树。

  远处废弃的水渠,显出了往昔完整的轮廓,清流从高处一路蜿蜒而下,坍塌的石台重新排列在山坡间,更远的山峰上,覆盖着一层又一层浓郁的青色。

  叶开低头。

  脚下依旧是破裂的石面。

  魃火还在,枯叶还在,那两具刚刚失去生机的身体,也没有消失。

  他重新看向铜镜。

  老道人的目光沿着山谷缓缓移动,停在了那些与眼前遗址重叠的地方。

  “山川留影。”

  “以前的?”

  “嗯。”

  老道人看向门外重新亮起的脉络。

  “此处灵机重新运转,将旧日留下的印痕唤出来了。”

  叶开抬起头。

  原来,这棵树曾经生长在这样的地方。

  山川丰饶,水脉充盈,放眼望去,连远处的岩壁间都生着草木。

  那时养活它的,是这样一片天地。

  如今,却只剩下眼前这些枯根、废渠,以及被根须缠住的人。

  直播间里,不断有人发出疑问。

  “这是以前的昆仑?”

  “下面还是枯的,上面怎么全是叶子?”

  “你们看远处,那边原来还有一条河!”

  叶开抬手,将镜头向远处调整了些。

  就在这时,那片旧景中的天空,突然黑了。

  没有乌云聚拢的过程。

  方才还清晰可见的山峰,顷刻间失去了颜色,层层林木向着黑暗中沉下去,连那片庞大的树冠,也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所有人下意识停住了呼吸。

  叶开低头看了一眼。

  手电仍然亮着。

  石门前的光柱,没有丝毫变化。

  可等他再次抬头时,云层深处,已经多出了一段赤色的轮廓。

  很长。

  长到最初看见时,没人将它与活物联系起来。

  直到一片云雾从其表面掠过,露出层层衔接的鳞甲,叶开握着铜镜的手,才慢慢收紧。

  那是一段身躯。

  随着它缓缓移动,远处几座山峰的峰顶,依次隐没在那道轮廓之后。

  更多的赤色从云层深处显露出来,又向着更遥远的地方延伸。

  叶开下意识将镜头视野拉到最广。

  仍然装不下。

  画面里,只有它的一部分。

  头在哪里?

  尾又在哪里?

  没有人看得见。

  小黑蹲在他腿边,脑袋越抬越高,最后连身体都慢慢向后缩了些……触发被动,默默将叶开护至身前!

  忠义这一块儿/.!!!

  旁边,一根登山杖从松开的手掌中滑落,砸在石阶上。

  没人去捡。

  直播间里,有人接连发了几条消息。

  “镜头往上!”

  “上面还有!”

  “那几座山才到它下面?!”

  “这他妈到底是什么……”

  叶开没有回答。

  他看着那段横过云层的身躯,喉结轻轻动了一下。

  “它在这里?”

  铜镜中,老道人仰望着那片旧景,片刻后,才缓缓开口。

  “曾经来过。”

  他的声音没有发颤,目光却始终没有移开。

  “你看见的,是这片山川留下的旧影。”

  云层更深处,一部分头颅缓缓显现。

  那只原本闭合的眼睛,也随之睁开。

  下一刻,旧景中的黑暗褪去了。

  群山、河道、苍翠的不死树,一座接着一座,一片接着一片,在所有人眼前变得清晰。

  没有太阳升起。

  天却亮了。

  叶开脚边,那片刚刚落下的花瓣,仍然停在冰冷的石面上。

  几行提示,浮现在他眼前。

  【发现上古神话印痕:烛龙。】

  【显现形式:旧日景象复现。】

  【非本体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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