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回去?”

  旁边的人没有立即接话,而是抬起头,看了男人一眼。

  刚才过来的时候,那个洞就在侧后方,绕过一片乱石便能看见,根本不需要问。

  戴眼镜的男人没有点头,只朝叶开离开的方向望了望。

  “他没动里面的东西。”

  穿灰色冲锋衣的人捏着背包肩带,目光也跟着转了过去,过了片刻,才低声道:“人家连传国玉玺都有了,还稀罕这个?”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谁也没再往下说。

  他们原本就是结伴进山的,见到叶开后才跟了上来,方才忙着打听随行和人鱼肉的事情,注意力全在叶开身上。

  如今人已经走远,那个被他们匆匆经过的洞口,却忽然变得值得再看一眼。

  年轻人站在旁边,见两个人都不动,也迟疑着停下脚步。

  “那个人是来求仙的,最后都死在这里了,能留下什么好东西?”

  “谁知道呢。”

  戴眼镜的男人回答得随意,却没有继续往前走。

  风从山坡上吹下来,衣服被吹得贴紧身体,远处几个人的交谈声已经渐渐听不清了。

  穿灰色冲锋衣的人重新提了提背包。

  “回去看一眼,也耽误不了多久。”

  年轻人看向他,又看看戴眼镜的男人。

  两个人都在等他的回答。

  片刻后,他抿了抿嘴。

  “先说好,就看看。”

  “行。”

  这一次,男人答得很快。

  他收好手机,转身便朝那片乱石走去,连方向都没有再确认一下。

  没过多久,三道手电光重新照进岩洞。

  洞里的空气干冷,光柱扫过洞口的塑料包装和石缝里的积灰,最后停在深处那具靠着岩壁的干尸上。

  尸体低垂着头,灰褐色的衣服贴在身上,一只枯瘦的手搭在膝旁,指尖已经辨不清原本的颜色。

  刚才隔着屏幕看时,还没觉得有什么。

  如今站到面前,年轻人却不自觉放轻了呼吸。

  穿灰色冲锋衣的人也没有直接靠近,先拿灯照了照四周,又看向戴眼镜的男人。

  “就是那个包?”

  男人点了点头,蹲在尸体侧前方,将灯光压低。

  布包的一角已经破了,里面露出半截深色的东西,表面蒙着灰,看不清究竟是木头还是别的什么。

  他伸出手,到了近前,又停了一下。

  身后两个人都没说话。

  男人抬起头,朝尸体低声念了一句:“打扰了。”

  随后,他捏住布包边缘,轻轻往外翻了翻。

  朽坏的布料发出细碎的声响,一只巴掌大小的瓷瓶随之露了出来,瓶口还封着东西,旁边压着半截木梳,以及一个包裹得更严实的油布包。

  三道灯光几乎同时落在瓷瓶上。

  “装药的?”

  年轻人脱口而出。

  戴眼镜的男人没有回答,只伸出手,将瓷瓶拿到了灯下。

  灰衣男人立即靠近了一步。

  “别开。”

  “我知道。”

  男人转动瓶身,仔细看过底部,又拍了几张照片。

  他的手机里,那条高价收购的消息还在。

  能延寿一年,一个亿。

  哪怕够不上那个价,只要里面留下来的东西真有一点用处,也不是他们平时能碰上的生意。

  年轻人盯着瓷瓶看了好一会儿,忽然问道:“真找到东西了,怎么算?”

  戴眼镜的男人手上稍稍一顿。

  灰衣男人看了年轻人一眼,随即接过话。

  “我们三个一起来的,当然一起算。”

  “这个肯定。”

  男人点点头,将瓷瓶放进胸前的小包,拉上拉链。

  “我先问问。”

  他说着,拿起手机往洞口走,身后的灰衣男人却跟了上去。

  “就在这里问吧,开免提,我们也听听人家怎么说。”

  洞口外的风声灌了进来。

  男人与他对视片刻,笑了一下。

  “行。”

  电话接通后,对面只让他们补拍瓶口与封存情况,又反复强调,照片看不出里面究竟是什么,更没办法判断药效。

  “先别拆,带出来以后才能看。”

  挂断电话,几个人都没有立即说话。

  没有报价。

  也没有谁能确定,这是不是一个装过普通药丸的旧瓶子。

  可男人胸前的拉链,始终没有再拉开。

  灰衣男人重新回到尸体旁,将那个油布包小心展开,里面是几张已经发黄的纸,边缘粘连,稍一用力便有碎屑落下。

  最外面那张纸上画着山形。

  山脊中间有一道明显的豁口,下面几条弯曲的线汇在一起,旁边还圈出了一小块地方。

  灰衣男人拿着纸走到洞口,抬头看了一眼,忽然停住。

  “你们看,那边那座山。”

  另外两个人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斜前方的山脊被风雪侵蚀,正中裂开一道缺口,远远看着,竟与纸上画出的轮廓有几分相似。

  年轻人凑近了些。

  “这上面写的什么?”

  “大部分不认识,不过这个是不是‘药’?”

  灰衣男人的指尖停在圈记旁,那里有两个模糊的字,其中一个勉强还能辨认。

  “找叶开问问?”

  年轻人刚说完,戴眼镜的男人便抬起了头。

  “问完以后,东西算谁的?”

  年轻人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灰衣男人往前方看了看。

  “就在下面那一段,过去看一眼,没东西就回来,再去追他们也来得及。”

  这一次,年轻人没有再说自己想回去。

  几分钟后,三个人离开岩洞,沿着山坡朝另一侧走去。

  身后,手电光一点点远离。

  干尸仍然靠在原处,头颅低垂,脚边的布包被翻开,破损的一角垂落在灰里。

  ……

  叶开停在一条干涸的旧河道旁,将手里的地图转了个方向。

  两侧山坡上积着残雪,河床中露出大小不一的石块,部分石头表面还有水流长年冲刷留下的光滑痕迹。

  这里的山形,与记录中的一处已经有些接近。

  但水道的位置,对不上。

  “小叶先生。”

  身后传来声音。

  一个背着布袋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在距离叶开几步外的地方停下,先拱了拱手。

  “免贵姓许,方才看你一直在找旧水道,我这里恰好也有一份记载。”

  叶开看了他一眼。

  对方呼吸平稳,走过这段乱石坡,气息也没怎么乱,身上隐约有一丝与普通人不同的气机。

  许姓男人取出一张折好的纸,指了指上面描出的河湾。

  “这一段后来塌过,水从另一边走了,原来的河床应该在那片碎石下面。”

  叶开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又将自己的记录拿出来比对了一遍。

  果然能接上。

  “谢了。”

  “顺手的事。”

  许姓男人笑了笑,随即又取出手机,屏幕上是一页旧书的照片。

  “不过这里有两个字,我始终拿不准,能不能劳烦镜中那位前辈替我看一眼?”

  叶开将铜镜转过去。

  老道人看过,随口辨出那两个字,又指出旁边一句说的是融雪后的水势,并非可以通行的山路。

  许姓男人神情顿时认真了许多,拱手道谢,收起手机时,又看了一眼叶开的行囊。

  “你也是来找药的?”叶开问。

  “若有机缘,寻得一株灵草,已经不虚此行。”

  男人没有说自己一定能找到什么,只试着问了一句能否同行。

  叶开摇头。

  “我有自己的事情,走起来顾不上别人。”

  对方也没纠缠,留下那张水道图的照片,便退到了一旁。

  叶开绕过塌下来的碎石,果然在后面找到一截旧河床。

  小黑跟着爬过石头,见他停下,立即伸爪碰了碰背包侧面的食物袋,动作熟练的不像话!

  叶开:“……”

  你踏马……

  小黑你这个没用的家伙,一天到晚就知道吃!

  每日网暴小黑次数+1……

  “刚爬两步就要结工钱?”叶开低头看了一眼。

  小黑的爪子停住了。

  “先走,饭点到了会通知你。”

  直播间里,有人忍不住乐了。

  “它这一路连个底薪都没有?”

  “包吃包住,老板还亲自带着出差,你就说待遇好不好吧!”

  叶开收好地图,继续沿着旧河道往前。

  远处的日光被山脊挡去了一部分,碎石间开始浮起薄薄的雾,风吹过去,那些灰白色的雾气便贴着地面缓缓流动。

  ……

  另一侧的山坡上,三个人也看见了雾。

  起初并不浓,只在低处铺着一层,隔着雾,还能看见前方斜斜向下的坡面。

  灰衣男人停下脚步,低头看看纸上的圈记,又朝前照了照。

  “是不是那里?”

  雾里露出一抹青绿。

  几株低矮的植物贴着岩石生长,叶片与周围枯黄的草茎截然不同,再往里,似乎还有水流动的声音。

  戴眼镜的男人立即举起手机,放大镜头。

  看不清。

  只能看见叶片边缘,像是带着一点红。

  “拍清楚点儿发过去。”

  年轻人回头望了望,他们走过来的山坡还在,离岩洞并不算太远。

  “别再往里走了吧。”

  “就在前面。”

  灰衣男人取下绳索,将一端交给身后两人,自己拿着登山杖,慢慢往前探。

  前几步都踩到了实地。

  杖尖碰着石头,发出清脆的轻响,那几株植物也越来越近,其中一片叶子上似乎还凝着水。

  灰衣男人弯下腰,试着从侧面拍清根部。

  下一刻,他脚下忽然一空。

  整个人猛地往下坠去,登山杖撞在岩壁上,刺耳的声音刚响起来,腰间的绳索便骤然绷紧!

  身后两个人猝不及防,被拽得往前扑了半步。

  “拉住!”

  年轻人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死死抓着绳索,手套在粗糙的绳皮上磨出一阵发热的刺痛。

  戴眼镜的男人也赶紧蹲低身体,用脚抵住石头。

  “别动,我们拉你上来!”

  雾气在两人面前散开了一点。

  那几株青绿的植物不见了。

  前方只有一道裂开的深沟,灰衣男人挂在下面,双脚蹬着岩壁,却怎么也踩不稳。

  “往上拉!”

  他仰起头,声音都变了调。

  年轻人咬着牙往后挪,刚将绳子收回一点,下面的人却忽然僵住。

  有什么东西,抓住了他的脚踝。

  灰衣男人低头看去。

  一只灰白的手,正从岩石的阴影里伸出来,五根细长的手指隔着裤腿扣在他腿上。

  再往下,一张人脸慢慢抬了起来。

  那东西贴在陡直的岩壁上,身体藏在雾里,只有脸正对着他。

  灰衣男人嘴唇颤了颤,猛地踢腿。

  “下面有人!”

  话音刚落,那只手便骤然往下一拽。

  他的身体撞向岩壁,额头磕在突出的石棱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原本拼命抓挠石头的手随即松了下去。

  上面的年轻人看见血顺着岩面淌下来,脸上的血色也跟着褪了个干净。

  “拉啊!”

  戴眼镜的男人吼了一声。

  两个人用尽力气,绳索却反而被一点点拖向沟边。

  雾中,那只灰白的手松开脚踝,攀住了绷紧的绳子。

  紧接着,是另一只。

  有什么东西,正在顺着绳索往上爬。

  年轻人看见那几根手指时,喉咙里挤出一声变了调的喊叫,身体拼命往后缩,手里的绳子却不敢松。

  刀刃忽然从旁边压了下来。

  戴眼镜的男人握着折刀,接连割了几下,绷紧的绳索猛地断开,两个人同时向后摔去。

  绷紧的绳索猛地断开,两个人同时向后摔去。

  下方,穿灰色冲锋衣的男人失去了最后的牵引,身体沿着岩壁坠了下去,很快便被深处的雾吞没。

  沟里接连传来几声沉闷的碰撞,随后彻底没了动静。

  年轻人趴在沟边,脸色惨白,嘴唇动了动。

  “他还在下面……”

  “你也想下去?!”

  戴眼镜的男人一把拽住他的衣领,将他拖离沟边。

  两个人连滚带爬地逃回山坡,谁也没有再回头。

  男人摔掉了手电,镜片上蹭出一道裂痕,爬起来时,却仍然下意识按住了胸前那个装着瓷瓶的小包。

  ……

  叶开听见喊声时,正在查看旧河道旁的一处岔口。

  前方几个人停在背风的石头后面,其中一个正在挥手,另一个则不停朝来路张望。

  “出事了!”

  有人朝这边喊了一声。

  叶开走近,先看见了那个坐在地上发抖的年轻人,随后才认出旁边戴眼镜的男人。

  之前还问过自己人鱼肉。

  现在,对方镜框歪着,脸上全是擦伤,一只手抖得连手机都握不稳。

  “怎么回事?”

  年轻人断断续续地说了起来。

  回洞里翻东西,找到记录,照着山形过去,然后有人踩空,沟里还伸出了一只手。

  说到最后,他牙齿碰得咯咯作响。

  “他头撞上去了,全是血,那东西还在往上爬……”

  周围渐渐安静下来。

  有人看向男人胸前的小包,迟疑着问:“你们真找到药了?”

  叶开转头看了他一眼。

  “人都掉下去了,你倒先问这个?”

  那人脸色一僵,没再开口。

  叶开问清方向,让两人指出大概位置,将情况与附近地形一并发给官方联络人员,又特意说明那里存在遮掩地形的异常。

  对方很快回复,让幸存者留在能够确认位置的地方,附近人员会与他们联系。

  叶开将回复转告,随后抬头看向周围的人。

  “现在知道这里会死人了吧?”

  没人接话。

  远处的雾还在缓缓往山坡上漫,天光照进雾里,白得发灰。

  “想回去的,趁现在还认得路,赶紧走。”

  叶开将手机收起,语气没有多大起伏。

  “我不是带你们来的,也没答应带谁进去,别觉得跟在我后面,就什么都不用怕了。”

  年轻人抹了一把脸,连连点头。

  旁边有人已经开始收拾东西,也有人看向来路,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将背包重新背起来。

  戴眼镜的男人始终没说话。

  叶开也没有问他包里到底藏着什么,更没打算折回去替他们找那具尸体。

  他还有自己的路要走。

  重新拿起手机时,叶开先看了一眼时间,又扫过医院那边的消息。

  暂时没有新的情况。

  他停了片刻,将屏幕按灭。

  从落地进山到现在,几个小时已经过去,真正的入口,却仍然没有找到。

  直播间里,弹幕的语气也变了。

  “刚才还在问带不带人,现在真出事了。”

  “这连昆仑里面都没进去吧?”

  “前面那具干尸摆在那里,说实话,已经提醒得够明白了。”

  “听见有人出事,居然还有人先问药,我真服了。”

  叶开没有再接这些话,只带着小黑沿旧河道继续往前。

  身后的脚步声比之前少了些。

  但并没有彻底消失。

  ……

  绕过一道弯,前方的河床忽然收窄。

  两侧岩壁向中间挤压,岩缝里积着不知多久没化的雪,冷风从深处吹出来,带着一种潮湿的石腥气。

  叶开停下脚步。

  原本散在低处的雾,这里已经积得很厚,十几步外,便只剩下一片灰白。

  他的感知里,有一处阴冷的气息正在移动。

  很慢。

  就在前面。

  小黑也停了下来,鼻子朝雾中嗅了嗅,原本抬着的耳朵渐渐压低。

  叶开将灯光往前送了些。

  雾里,出现了一根木杖。

  随后,是一截灰褐色的衣袖,以及一个微微佝偻着的人影。

  那人背对他们,慢慢向前走,走出几步,又停下来,侧过头往后看了一眼。

  直播间的弹幕忽然密了起来。

  “等一下!”

  “这衣服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洞里那个!”

  “卧槽,就是洞里的那个死人!”

  叶开已经看清了那张脸。

  干瘪的面颊,深陷的眼窝,领口歪向一侧的旧衣,还有那根握在手里的木杖。

  与岩洞里靠着墙的干尸,一模一样。

  身后跟过来的几个人也停住了,其中一人刚想往前凑,认出那身衣服后,脸色瞬间变了。

  “这……”

  那人影没有开口。

  它只是站在前面,等了一会儿,随后又转过身,继续往雾里走。

  走几步,停一下。

  再回头。

  叶开看着它,缓缓往后退了半步,将脚踩回一块完整的岩石上。

  小黑立即跟着挪了过来。

  身后的人已经不敢再往前走,有人压低声音,连着叫了两声叶开。

  叶开却没有回应,只伸手从行囊里取出了一根羽毛。

  长羽在灯光下泛着异样的光泽,原本迎面吹来的冷风触及羽端,竟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拨动,朝两侧偏了偏。

  直播间里,立刻有人认了出来。

  “那根羽毛!”

  “对啊,他有这个!”

  叶开握住羽柄,将法力缓缓送了进去。

  随后,朝前轻轻一扇。

  呼——

  狭窄的河道中,陡然响起一阵沉沉的风声。

  贴着地面流动的雾气猛地翻卷起来,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中间撕开,朝着两侧岩壁撞去!

  碎雪飞起。

  几颗松动的石子顺着地面滚向前方,滚出几步,忽然消失在灯光里。

  叶开身后,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脚下的旧河道,在前面断了。

  距离他们不过几步,便是一道陡然裂开的断崖,边缘参差不齐,下面黑沉沉的,灯光照下去,根本照不到底。

  过了片刻,深处才传来石子碰撞岩壁的回声。

  一下接着一下,越落越远。

  方才雾气里看着还能继续走的路,已经没有了。

  可那个拄着木杖的人影,还在往前走。

  它抬起脚,落下。

  灰褐色的衣摆轻轻晃动,脚底下却空空荡荡,没有石头,没有积雪,也没有任何能够承住身体的东西。

  那根木杖同样朝下点了点。

  没有声音。

  杖尖停在半空,随后又被提了起来。

  身后的年轻男人猛地后退,鞋底踩滑,狼狈地扶住旁边岩壁,嘴里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没说出来。

  直播间里,满屏都是问号。

  “它踩在哪儿?!”

  “下面是空的!”

  “刚才要是跟过去,人不就直接掉下去了?!”

  “它还在走,它是不是不知道雾没了?!”

  叶开站在实地上,看看断崖,又看看那个仍然停在半空、回过头等着自己的身影。

  沉默片刻,他缓缓开口。

  “老兄啊。”

  人影朝着他,没动。

  叶开抬起手里的羽毛,往它脚底下指了指。

  “你这好像也不是活人啊……”

  周围安静得只剩风声。

  那张干瘪的脸直直朝着叶开,深陷的眼窝里,看不清究竟有没有眼珠。

  叶开又低头看了一眼断崖。

  “你倒是低头看看,这路是给我走的吗?”

  直播间:“???”

  “我都快吓死了,你还跟它商量路况?!”

  “你别说,它这个带路确实不太负责。”

  “活人走不了一点儿!”

  半空中的人影,忽然歪了一下头。

  幅度很小。

  紧接着,那颗脑袋却继续往侧面偏去,脖颈处的皮肉一点点折叠,下巴几乎贴到了肩膀。

  叶开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将羽毛收回。

  “小黑,后面去。”

  小黑没有半点犹豫,立即退到他身后的石头旁。

  下一刻,那根木杖忽然散了。

  灰白色的碎影从人影手里剥落,还没落下便融进残雾,悬在半空中的身形猛地前倾,朝着叶开扑了过来!

  身后响起一片惊呼。

  叶开右臂衣袖骤然绷紧,黑色纹路沿着手腕向上浮动,肩膀向前一送,一拳迎着那张干瘪的脸砸了过去。

  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岩壁间炸开。

  那东西的脸当场凹陷,整个脑袋连着上半身被砸得向后折去,身体横着撞上侧面的岩石,碎屑簌簌落下。

  跟在后面的人,全都僵在原地。

  灯光中,那张被打穿的脸里,没有骨头。

  也没有血。

  只有一团灰黑色的东西,在破开的皮相下面缓缓蠕动,细细密密,如同浸湿后纠缠在一起的发丝。

  叶开眼前,几行提示随之浮现。

  【异常目标已确认。】

  【名称:借形尸祟。】

  【借死者遗形凝身,惑人入险,攫取生气。】

  【当前所见形貌,并非其本体。】

  叶开目光微动。

  岩壁上,那团灰黑色的东西重新向中间聚拢,被他打塌的脸,正一点点鼓起。

  片刻后。

  那张属于明代求仙者的脸,再次转向了他!

  叶开:“……”

  直播间众人:“???”

  这么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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