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绑着的?”

  年轻男人看着长凳上的老人,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没明白这几个字是什么意思。

  旁边,先前一直抢着说话的老头却猛地变了脸。

  “你胡说什么!”

  老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我胡说?”

  “那天晚上是谁帮着开的门,你忘了,我可没忘。”

  老头的喉结动了一下,后面的话顿时堵在了嘴里。

  晒场边上的照明灯发出轻微的电流声,原本还在低声交谈的人,陆续朝这边看过来,几个年轻村民站在人群外面,脸上的茫然渐渐变成了惊疑。

  叶开没有催促,只将脚边的小黑往里拨了一点。

  工作人员拿着本子走近,站在老人旁边。

  “您接着说。”

  老人垂下头,两只手撑在膝盖上,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三十多年前的事了。”

  “人是从山外面带进来的,坐了一辆拉货的车,天都黑透了,才到村口。”

  “下车的时候,她手脚都是绑着的。”

  “嘴里面,也塞着东西。”

  前面的老头张了张嘴,终于又挤出一句。

  “那个时候,山里穷,多少人娶不上媳妇……”

  叶开抬眼看向他。

  “娶不上,就能绑一个回来?”

  老头僵住,面色有些尴尬。

  附近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慢慢将怀里的孩子交给丈夫,声音有些发紧。

  “所以,是买来的?”

  长凳上的老人点了点头。

  “老何出的钱。”

  哭声从晒场另一边传过来,老何的儿子原本还蹲在墙角,听见这句话,猛地抬起头。

  “我爸?”

  没人看他。

  那个老头避开他的目光,含糊地说了一句:“也没在他家待多久。”

  “为什么?”

  叶开问。

  “她不肯。”

  老人说完,停了一下,又慢慢补上一句。

  “从进村开始,她就没肯过。”

  那时候的村口,还没有现在这条水泥路。

  车轮压过坑洼,停在一片泥地上,车厢后面的木板被人放下来,几个男人围在旁边,抬手将里面的人拽了出来。

  她的脚落在地上,却没能站稳,膝盖一下磕进了碎石里面。

  疼痛让她清醒了一些。

  四周都是陌生的人,说话带着很重的口音,远处的山黑压压连成一片,连车灯照过去,也只能看见路边一小段杂草。

  她想往车上爬。

  有人拽住了她的胳膊。

  她拼命摇头,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声音,眼睛看向站在旁边的每一个人,希望有人能看懂她在求救。

  一个男人蹲下来,掰着她的脸看了看,转头朝司机说话。

  她听不全。

  只听见他们在说钱。

  后来,她被拖进一座院子,门在身后合上,外面的车又响了起来。

  发动机的声音越来越远。

  她盯着那扇门,一直听到最后一点声音消失,才忽然挣扎得更厉害。

  那是她进村以后,第一次听见那句话。

  “钱都花了,你还想走?”

  “她那时候二十来岁。”

  老人的声音,将晒场上的人从沉默中拉了回来。

  “能说清自己家在哪儿,也说自己是被人骗出来的,让我们帮她报个信。”

  工作人员手里的笔停了一下。

  “她叫什么?”

  老人皱着眉,努力回想。

  “姓许。”

  “许……静芳。”

  他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刚才确定了些。

  “许静芳,她说过好多次。”

  叶开看着他。

  “有人帮她报信吗?”

  老人低下头。

  没人回答。

  直播间里面,原本还在讨论叶开掌心雷的弹幕,已经很久没有再出现。

  “她说了那么多次名字,是希望有人能帮她找家里人吧。”

  “不是说得很清楚吗,怎么能说不知道?”

  “报警啊……”

  晒场上,一个年轻人忍不住问:“她没跑过?”

  “跑过。”

  老人看向村子里面,那些隐藏在夜色中的屋顶,如今大多已经翻修过,早就不是当年的模样。

  “跑出来过一次。”

  那天夜里,许静芳不知道自己在山路上走了多久。

  鞋跑掉了一只,脚底踩着石头,每一步都疼,她却不敢停下来,只能扶着路边的树,一点点往前挪。

  身后没有人声了。

  她刚想松一口气,远处忽然响起狗叫。

  一声接着一声。

  许静芳伏在草丛里,等了很久,直到狗叫渐渐停下,才看见下面隐约亮着一盏灯。

  有房子。

  有灯。

  她扶着树干站起来,朝那点光走过去,到了门口时,手已经抖得连敲门都没什么力气。

  “有人吗?”

  “求求你……”

  门里面响起脚步声。

  开门的是个女人。

  许静芳一下抓住了她的手,话说得又急又乱,生怕门重新关上,连自己的名字和家里的住址都一遍遍重复。

  女人看了看她的脸,又低头看看她满是泥的脚。

  “先进来。”

  许静芳的手慢慢松开。

  她被扶到一张矮凳上,手里多了一碗水,温热的碗沿贴着嘴唇时,她才发现自己一直在发抖。

  女人转身去了院子。

  许静芳捧着碗,听见外面传来压低的声音。

  “老何。”

  “你家那个,在我这里。”

  碗从她手里掉下去。

  水泼在鞋面上,沿着泥地慢慢流开。

  她猛地站起来,想往门外走,女人已经回来,先一步挡在门口。

  “你别跑了,大半夜的,能跑到哪里去?”

  许静芳看着她,嘴唇一点点失去了血色。

  直到外面再次响起熟悉的脚步声,她才重新开始求她。

  一遍又一遍。

  “是……是那边那位婶子?”

  晒场上,有人顺着老人的目光看过去。

  刚才被救下来的老妇人,正缩在椅子里,身上的外套裹得很紧,两只手死死攥着衣角。

  她女儿的手慢慢松了一点。

  “妈?”

  老妇人的嘴唇抖了起来。

  “我又没打她……”

  “我就是喊了一声……”

  她看向周围,目光慌乱地找着能替自己说话的人。

  “我哪里知道后面会那样!”

  没人接话。

  叶开看了她片刻,转回头。

  “然后呢?”

  “带回去了。”

  老人搓着自己的膝盖,指甲一遍遍刮过裤子的布料。

  “打得很重,有好些天没见她出过门。”

  “后来老何说她太犟,留不住,就又……”

  “又怎么样?”

  老人没说完,旁边的老头却忍不住插了进来。

  “到我家时候就已经那样了,别什么都往我头上算!”

  话音落下,附近几个人同时看向他。

  老头张着嘴,脸色一点点僵住。

  工作人员翻过一页,重新落笔。

  “你出了多少钱?”

  “我……”

  “问你多少。”

  老头低下头,手指在袖口上来回抠了几下,才报出一个数。

  许静芳第二次被带出院子的时候,还以为自己终于能离开了。

  她看见有人在递钱,又看见老何解开了门上的锁,那一瞬间,她甚至顾不上身上的疼,扶着墙便想站直一些。

  可是,走出去没多远,他们就拐进了另一座院子。

  一样的土墙。

  一样从外面落下来的门闩。

  她站在门后,过了很久,才慢慢伸出手,摸向门板上那道陌生的裂缝。

  外面的人已经在说笑。

  没人告诉她,这一次要待多久。

  后来,院子又换了。

  她认得的门越来越多,认识她的人也越来越多,走在路上的男人看见她,会停下来打量,有人当着她的面,问身旁的人价钱。

  再后来,连换院子都不用了。

  有人在外面收钱。

  有人进来。

  她抓着门框不肯松手,手指被一根根掰开,门重新关上的时候,她听见外面还有人在等。

  “后面就不是娶媳妇了。”

  老人说到这里,喉咙像是被堵住,隔了好一会儿,才把话接下去。

  “谁给钱,就让谁进去。”

  晒场上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一个年轻男人猛地转头,看向身旁的父亲。

  对方没有看他,反而往后退了一步。

  另外一个老人急着摆手。

  “我没有,我就是路过看过几回!”

  “我也没去过!”

  “那你那时候怎么知道她住哪儿?”

  几道声音挤在一起,争辩很快又停下来,因为站在周围的人看他们的眼神,已经变了。

  直播间里面,一条条消息刷过去,再也没人提刚才的小黑装死。

  “她死之前,到底求过多少人?”

  “那个给她水喝的,她当时得多高兴啊。”

  “你们现在知道喊救命了?”

  陈道长站在旁边,捏着红绳的手始终没有松开,脸上也没了之前劝人时的温和。

  叶开沉默了一会儿。

  “村里其他人都知道?”

  老人没有抬头。

  “闹得那么大,哪能不知道。”

  许静芳也曾拦过女人。

  她以为男人不肯听,女人总能明白一些,尤其是那些牵着孩子、背着背篓从门外经过的人。

  她甚至不再求她们带自己走。

  只求有人出山的时候,能替她往家里捎一句话。

  可有人甩开了她的手。

  “你离我远点。”

  也有人看见自家男人从那座院子出来,转身便来扯她的头发,骂声从门口一直传到路上。

  她被推倒在地,想解释,话还没说完,脸上就挨了一下。

  “狐狸精。”

  “好好的日子不过,专门勾人男人!”

  旁边有人站着看。

  有人笑。

  也有人牵紧了孩子的手,绕开她,匆匆走过去。

  她趴在地上,抬头看着那些一双双离开的鞋,嘴唇动了很久,最后只剩下极轻的一句。

  “我想回家。”

  “她后来不怎么说话了。”

  老人低声说。

  “见着人也不再求了,肚子慢慢大起来,走路都得扶着墙。”

  叶开的目光落向晒场外。

  灯光照不到的地方,几条巷子黑沉沉地连在一起,屋檐下面挂着的旧绳子被夜风吹动,轻轻擦过墙面。

  “孩子呢?”

  老人摇了摇头。

  “没生下来。”

  那天晚上,许静芳翻出了那件红衣服。

  衣料已经旧了,袖口有拆改过的痕迹,她坐在床沿,慢慢穿好,又将压在下面的两只红鞋取出来,放在脚边。

  肚子挡着,弯腰有些费劲。

  她停下来缓了缓,手掌轻轻贴住腹部,好一会儿没有动。

  门外又响起脚步声。

  有人说话,有人笑,还有人伸手推了推门。

  许静芳的肩膀下意识缩了一下,手指攥住衣角,却没有再像以前那样挪到墙角。

  她看向那扇小窗。

  窗外只有山。

  她曾经记过路,记过太阳从哪边升起来,也记过那些出去赶集的人往哪个方向走,可每次走出去,最后都会被带回来。

  家里的院子是什么样,她还记得。

  母亲喊她吃饭的声音,她也记得。

  可是这里,没有人肯替她捎一句话。

  她低头将衣角抚平,眼泪落在手背上,过了很久,才轻轻喊了一声妈。

  那一夜,许静芳上吊死了。

  第二天推门进去的人,最先看见的,是悬在半空的两只红鞋。

  衣摆垂在鞋面上方,隆起的腹部仍然撑着那件旧红衣,头发挡住了大半张脸,身体随着开门带进来的风,轻轻转了一下。

  门口的人往后退。

  很快,院子里站满了人。

  有人骂晦气,有人说赶紧弄下来,也有人盯着她的肚子,许久没有出声。

  “后来就埋了?”

  叶开的声音重新响起。

  老人点了点头。

  “抬到后面坡上去了。”

  “她家里人知道吗?”

  老人沉默。

  “没人去报信?”

  “……”

  “名字都知道,家在哪儿也听她说过,还是没人去?”

  这一次,老人没有再点头,只是将脸埋得更低。

  记录的工作人员停下笔,抬头看了看面前几个人,随后转身走到一旁,拿起电话,将刚才听到的情况报了上去。

  有人注意到他的动作,脸上明显露出不安。

  “这都多少年前了……”

  叶开看过去。

  说话的人立刻闭了嘴。

  “她死后没多久,就开始出事。”

  老人抬手揉了揉脸,声音有些哑。

  “先是有人夜里听见哭,后来是脚步声,院门锁着,屋里面却像多了个人。”

  “有的说看见红衣服了,有的说梦见她站在床边。”

  “再往后,就有人吊死。”

  陈道长终于开口。

  “死了多少?”

  “前后好几个。”

  “都跟她的事情有关?”

  老人迟疑了一下。

  “有一个年纪小些,那时候什么也没干过,就是晚上经过那间屋子,第二天也……”

  他没再往下说。

  陈道长的眉头压得更深。

  “后来请来的道士,怎么处理的?”

  老人想了想,开始一点点描述。

  挪过土,埋过东西,在坟旁边选了几块大石头,又在附近的树上做过记号。

  临走时反复交代,石头不能挪,树不能砍,那块地也不能再埋别人。

  “说是暂时压住了。”

  “让以后别去动。”

  旁边另一个老人赶紧接话:“这么多年都没事,真的是一直没事!”

  “那几块石头还在原处?”

  陈道长问。

  没人立刻回答。

  过了片刻,站在人群后面的一个中年男人开了口。

  “地震之后,上面滚下来不少土,旁边那棵树倒了。”

  “有块大石头也滑下去了,把下面的小沟都堵了一截。”

  陈道长转头看向叶开。

  叶开回想了一下小黑啃草的地方,点了点头。

  “坡旁边确实有倒树,根都翻出来了。”

  陈道长没有立刻下定论,只问清地震的时间,又让工作人员把位置记下来。

  “照你们说的布置,周围的树石都有作用,地动以后损坏成什么样,得实地看过。”

  “但现在出了事,还不把当年的情况说清楚,只让人去除鬼,谁知道要防的是什么?”

  一个老人看了看叶开,小声嘟囔了一句。

  “可他又去烧了纸……”

  叶开抬眼。

  “你们坟里挠木板的时候,我还没进村。”

  “现在准备从哪一件开始算我的?”

  老人不吭声了。

  陈道长也沉下脸。

  “受供奉,跟破镇压是两回事。”

  “真要几张纸就能烧开,当年的布置早就没用了。”

  旁边一个年轻人忽然笑了一声,笑得却一点也不好听。

  “你们还真是什么都能往别人身上推。”

  几个老人站在灯下,没人再接话。

  晒场边上,孩子被大人抱得更紧,哭闹的声音已经停了,只剩下老何家属压低的抽泣声。

  叶开弯腰拿起背包,拉开拉链,从里面摸出剩下的纸。

  纸角有些压皱了,他用手掌抹平,搭在膝盖上,慢慢折起一道边。

  陈道长看了他一眼。

  “你打算再跟她说说?”

  “先试试。”

  叶开没有抬头,手指沿着折痕压过去,灰白色的纸很快在掌心变了形状。

  旁边的老头却忽然急了。

  “还说什么啊,道长,她都杀人了!”

  “你们赶紧把她收了,不能再让她出来害人了!”

  叶开折纸的手停了一下。

  他看着老头,过了片刻,才开口。

  “刚才问她叫什么,你半天想不起来。”

  “现在倒是挺着急。”

  老头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目光忽然落到矮墙上的手机。

  “这个还在拍?”

  他下意识往旁边挪了一点。

  “家里的事情,没必要让那么多人看吧?”

  叶开没再理他,低头将元宝最后一角压好。

  小黑贴着他的鞋坐着,原本还时不时抬头往食品袋那边看,这时候却忽然缩了缩脑袋,鼻子朝晒场外面动了一下。

  叶开的动作随之停住。

  冷意从背后漫上来。

  与山里夜风带来的凉不同,那股阴冷像是贴着地面,一点点爬过鞋底,又顺着裤腿往上钻。

  陈道长也察觉到了,立刻转身。

  “都往里面站。”

  他伸手将离路口最近的两个人拦回去,另一只手抽出符纸,目光紧盯着灯光尽头。

  有人还没听明白,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下一秒,惊叫声陡然响起。

  “那儿!”

  “那里有个人!”

  人群往后挤了一下,长凳被撞得擦过地面,抱着孩子的男人连退几步,脸上的血色瞬间褪了个干净。

  晒场外面的路口,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抹红色。

  两只旧布鞋悬在地面上方,鞋尖垂着,红色的衣摆没有随风摆动,倒是遮在脸上的长发,正一缕缕往两边散开。

  那张脸露了出来。

  皮肤青紫,浮肿的眼皮已经遮不住向外鼓出的眼珠,嘴唇暗得发黑,半截舌头挤在唇外,随着歪斜的脑袋垂向一边。

  她的脖子细长得有些不正常,勒痕深深陷在上面,暗红的衣领贴着伤痕下方,衬得露出的皮肤更加惨白。

  没有绳子。

  她却仍旧像挂在那里一样,两条手臂垂在身侧,身体随着某种看不见的力道,轻轻晃了一下。

  刚才催着除鬼的老头,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他张着嘴,喉咙里挤出几声短促的气音,两条腿拼命往后蹬,却怎么也站不起来。

  坐在椅子上的老妇人猛地将脸埋进外套里面,浑身抖得连椅子都在响。

  “来了……”

  “她来了……”

  陈道长往前站了一步,红绳横在身前,符纸已经扣进指间。

  叶开将折好的纸元宝拢起来,又拿上剩余的纸钱,站起了身。

  小黑的爪子刚扒上他的裤腿,便被他轻轻拨开,留在了背包旁边。

  “在这儿待着。”

  他没有往人群后面退,反而朝路口走了过去。

  “叶开。”

  陈道长喊住他,目光扫过那道红影,低声提醒。

  “她现在怨气很重。”

  “嗯,你帮我看着后面。”

  叶开应了一声,脚步没有停。

  工作人员将周围的人往里面拦,几道手电光跟着叶开移动,矮墙上的手机也被一名工作人员拿起来,镜头重新对准路口。

  直播间里面,弹幕刷得飞快。

  “他过去了!”

  “叶哥,小心啊!”

  “这是准备动手了?”

  “陈道长符都拿出来了……”

  叶开走到距离女鬼几步远的位置,停下。

  那双鼓出的眼睛缓缓转过来,停在他的脸上,黑发后面的嘴角似乎动了一下,却没有声音传出来。

  叶开看了看她,又低头看向脚下,将纸钱和元宝放在一块没有杂草的空地上。

  随后,蹲了下来。

  陈道长握着符的手微微一顿。

  叶开已经摸出打火机。

  咔嚓。

  一小团火苗蹿起,贴住纸钱边缘,薄薄的纸很快卷曲发黑,橙红色的火光沿着下面往上爬,将两个纸元宝一并笼了进去。

  细烟升起。

  悬在前面的红鞋被火光映亮,那张歪斜的脸也随之清楚了几分,深陷的勒痕和青紫的皮肤近在眼前,看得后面的人连呼吸都不敢放重。

  叶开往火里添了两张纸,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个十分自然的笑容。

  “美女,我是来和你谈判的。”

  后面一个举着手电的男人,手腕明显晃了一下。

  陈道长看了看那张吊死的脸,又看向蹲在火堆旁边的叶开,捏着符纸的手停在半空。

  陈道长:“……”

  直播间众人:“???”

  这踏马是美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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