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一山抱着孩子往医院跑,打针、吃药、温水擦身子,折腾了一晚上,烧总算是退了。

  可人还是蔫的,回到家,他开始不爱说话,吃饭也不香。

  往常他捧着碗,呼噜呼噜,顿顿光盘,可现在拨拉两口,就把碗一推。

  傅一山瞅着儿子这副模样,心里头也是无比难受。

  他平日里,最爱端着个老子的架子,可这一回,也是低头道歉。

  “承洲,爸爸错了,大黄的事,是爸爸不对,没跟你商量,就自作主张,你原谅爸爸好不好。”

  他本以为,自己低了头,孩子总该好了吧?

  可傅承洲抬起眼,看了他一下,又把脑袋耷拉下去。

  【爸爸说自己错了,可大黄,也回不来了。】

  傅承洲返回育红园的状态没有好上很多,何雨水看在眼里,看来孩子心里头那道坎,还没过去。

  大人总觉得,小孩子嘛,哭两天就忘了,可这世上的事,偏偏不是这么个理。

  这天傅一山来送孩子,何雨水把他叫住。

  “傅大哥,承洲这几天,还是闷闷不乐的吧?”

  傅一山叹了口气:“可不嘛,我都跟他认错了,没用,还是那副德行,何老师,你说这孩子,咋就这么轴呢?随谁了你说。”

  何雨水不认同这句话,摇头说着:“傅大哥,承洲不是轴,大黄是他最好的朋友,朋友受到伤害,伤害的人还是自己的爸爸,这其中别扭的情绪,我想哪怕是大人也处理不好的。”

  “你光跟他说一句错了,这个可不行,我这儿倒是有个法子,兴许能解开你们父子俩这个结。”

  傅一山一听,一脸的激动,跟抓着救命稻草一样。

  “真的?何老师,你有办法?”那啥你等着,下班了我和我爱人来接你,咱们好好说道说道。”

  何雨水抿嘴一乐。

  “不用那么麻烦,我也有自行车,到时候,我自己过去。”

  傅一山嘴上应着,回到单位,哪儿坐得住,一上午,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

  他媳妇项温慧也知道了,两人把手里的活,三下五除二,赶紧忙完,又去找领导,请了半天假。

  下午两点,俩人就请了假,骑着车,火急火燎地,赶到了育红园。

  何雨水看着这俩,比约定的时辰,早了好几个钟头,心里头明白,这是真急了。

  她把人领进屋,倒了水,傅承洲这个时候正在外面跟育红园的朋友玩耍着。

  “孩子现在,最缺的,他得明白死亡是什么。”

  “大黄走了,就是走了,再也不会摇着尾巴,回来接他了,这个得让他明白,不能骗他。”

  “可光明白,还不够,他还得,好好跟大黄道个别,我寻思着,给大黄办个葬礼吧。”

  傅一山和项温慧,都懵逼了。

  “葬、葬礼?这个能行吗?”

  “给狗办葬礼?何老师大黄是狗啊,不是人!”

  “对,就是葬礼。”何雨水一脸认真的点头,“给孩子一个仪式感,让他告别过去,不要觉得这个有点离经叛道,但是对于承洲这种情感丰富的孩子来说,这个很重要。”

  “得让承洲亲手埋,再跟大黄说几句心里话。”

  “还有这事,不能光你们俩,他舅舅、姑姑,都来。”

  “大黄是怎么没的?是为了给舅舅、姑姑补身子,这事儿,大人得跟孩子有个交代。”

  项温慧听到这儿,眼圈红了,一个劲儿地应声。

  “何老师,你说得对,是我们,没把他当回事。”

  “我还当他,一个小屁孩,懂啥子哦。”

  傅一山当天,就去信,通知了弟弟和姐姐。

  姑姑一听,为了一条狗,把孩子折腾成这样,还发了一场高烧,心里头又是愧疚又是不落忍,当即就答应,一定来。

  舅妈那边,更是把傅三宏数落了一顿。

  傅三宏腰还没好利索,一听侄儿为了大黄,病了一场,他二话不说,扶着腰,就要往哥哥家赶。

  “这狗是我吃的,我这个当舅的,得要跟人家好好道歉啊,孩子的童真,咱当大人的,不能给糟蹋了。”

  他坚持一定要亲自来,当面向承洲道歉。

  这边何雨水趁着还没有放学,把傅承洲单独叫到一边。

  “承洲,何阿姨跟你说个事,好不好?”

  傅承洲疑惑的点头。

  何雨水没绕弯子,用孩子能听懂的话,跟他讲。

  “大黄,确实走了,它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不会再回来了。”

  何雨水抬手摸他的头。

  “你舅舅的腰,是不是快好了?那是大黄,帮的忙,你姑姑生完孩子,身体不好,现在是不是也有劲了?那也是大黄,帮的忙。”

  “大黄把自己,分给了需要它的人,而且呀,大黄虽然走了,不代表就没了,遗忘才是死亡的终点,只要还没有遗忘,它就还在我们小承洲的心里。”

  傅承洲听着,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掉。

  【遗忘才是死亡的终点嘛?大黄我会永远的记住你,永远永远。】

  傍晚,傅一山夫妇,领着承洲回家,去办葬礼。

  何雨水没跟着,她跨上自己那辆自行车,冲他们摆手,先回了九十五号大院。

  傅家院子后头,那棵老树下,葬礼办得有模有样。

  狗盆刷洗干净,里头放着根骨头,还有承洲画的画,一起埋进坑里。

  傅三宏扶着腰,跟姑姑一道,很是认真道了歉。

  承洲哭着,却又带着笑,说他知道,大黄是帮舅舅、姑姑去了,爸爸也不是故意的,就是想不通,它为什么不能跟自己道个别。

  两家的表兄妹,围着坟包,你一句我一句,小表妹还把自己的风车,插在了坟头。

  第二天一早,承洲捧着碗,呼噜呼噜,把粥喝了个精光,还嚷着饿。

  这道坎,算是迈过去了。

  何雨水这边,自行车刚进九十五号大院,就听见二大爷家那边,传来一阵哭嚎,夹杂着男人的怒骂。

  二大爷家,又闹上了。

  下午,邮递员送来一封信,落款是刘海中的大儿子,刘光齐。

  刘光齐前几年,去了外地,谈了个本地对象,人家没儿子,寻思着让他当上门女婿。

  刘海中本不乐意,倒插门,多没面子,可鞭长莫及,只能由着。

  他拆开信,戴上老花镜,本以为,儿子是要回来,或者接他去享福。

  看着看着,那张脸黑了。

  信里,刘光齐说,婚事已经办了,就在女方家住下,往后不回四九城了。

  至于养父母、养老的事,只字未提。

  “好你个小兔崽子!”

  刘海中一拍桌子,腾地站起来。

  “老子把你拉扯大,你跑去给人家当儿子,连老子都不认了!”

  刘光天、刘光福,正好进门,一看他爹那副要吃人的样子,低着头想溜。

  “站住!”

  刘海中正气没处撒,解下皮带,往门框上一抽。

  “你们俩,是不是也想跟你大哥一样?啊?”

  他抡起皮带,没头没脑,往俩孩子身上抽。

  “我让你学他!让你跑!”

  俩孩子疼得满地打滚,直到打累了,他才喘着粗气,进屋去了。

  夜里,刘光天咬着牙,给弟弟擦后背的伤口,一道一道,全是血棱子。

  刘光福疼得直抽气,眼泪吧嗒吧嗒,落在枕头上。

  他抬起头,看着哥哥,小声开口。

  “二哥,我长大了,要跟大哥一样,哪怕是倒插门,我也不回这个家了。”

  刘光天擦伤口的手,停在半空,望着房梁,从喉咙里挤出字。

  “嗯。”

  而何雨柱他这会儿,也是窝着一肚子火。

  自从上回相亲,让秦淮茹搅黄了,他眼瞅着自己都三十了,媳妇还没着落,易中海那边,也没了动静,说是周围的媒婆都不做何雨柱的媒了。

  他那点指望凉了,对秦淮茹,也渐渐有了疙瘩。

  也是今天,何雨柱从食堂下班,手里拎着个饭盒。

  往常,他从食堂顺点好饭好菜,回来都给贾家送去。

  秦淮茹早就在院门口,眼巴巴等着,一见他就迎上来。

  可今天,何雨柱拎着饭盒,脚步没停,径直往自家走。

  秦淮茹迎了个空,有点诧异但是又跟着上去。

  “柱子,你咋了?我叫你,你都不回我,是不是嫌弃秦姐了?对了,今天食堂,做啥好吃的?”

  何雨柱把饭盒往怀里一收,鼻子里哼了一声。

  “没啥,这点饭菜,我给我妹妹留着,她上班辛苦,得补补。”

  秦淮茹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她多精明,哪里看不出来,何雨柱这是,心里头有怨气了。

  这傻柱,要是真跟她生分了,往后,谁还管她们一家?

  她眼珠子一转,跟着进了院,软着声音。

  “柱子,你看你,跟姐还客气啥,雨水要补,姐没二话。”

  “姐跟你说个事,我娘家那边,有个表妹,人长得水灵,性子也好,就想着嫁到城里来,吃城里的白面啊。”

  “我想过阵子,把她叫到城里来,让你们俩,见上一面,你都老大不小了,秦姐也想帮你一把啊。”

  何雨柱本绷着脸,一听表妹两个字,眼睛唰地亮了。

  他猛地转过身,刚才那点怨气,飞到了九霄云外。

  “真的?秦姐,你还有个表妹?”

  他脑子里头,已经开始转了,既然是秦姐表妹,模样肯定不差呀。

  秦淮茹看他上钩,“那还有假?我亲表妹,知根知底,还能坑了你?”

  何雨柱搓着手,急得不行,连声问。

  “那、那啥时候啊?秦姐,你倒是赶紧,把她叫过来呀!”

  【哎哟,这要是成了,我何雨柱,也能娶上媳妇了!】

  【水灵的表妹,啥时候来呀……】

  秦淮茹看着他那副急色的样子,心里头一块石头落了地。

  她嘴上应承着,把何雨柱哄得眉开眼笑,何雨柱手上的盒饭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秦淮茹的手上。

  “秦姐,我等着你,你可得快点啊,过几天我做小灶,多挑几块肉给棒梗补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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