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他知道原本历史上王谨仪生下的是皇子。

  可谁知道改变了历史走向后的朱翊钧能不能发挥稳定。

  所以,

  现在的王谨仪依旧是开盲盒状态。

  “妹子!”

  林琅站在偏殿门口,颤抖着大声喊道:“你别怕,大哥在门口守着呢。”

  朱翊钧愣了一下,表情动作都让你做完了,现在连话也抢了去。

  他急忙跟着喊道:“德妃别紧张,朕也在这儿守着,你只管生。”

  皇帝和外臣在产房外大呼小叫很难看。

  放在平时李太后肯定要说教几句,只是她现在心里很乱。

  王皇后头胎生了个公主,其他几位也没个动静,要说没压力是不可能的。

  否则她也不能提醒礼部张罗着纳妃。

  放在大明,尤其是有皇位要继承的老朱家,生个儿子带来的意义太重要。

  如果有可能,她甚至想取消朱翊钧所有课业朝政,把他关进后宫一天到晚的造娃……

  “佛祖保佑,佛祖保佑,佛祖保佑。”

  李太后口中呢喃不断,掌心满是汗渍,远比她自己生孩子还要紧张。

  几人在门前急的团团转,却是一点忙都帮不上。

  太医站在门口守着,不时的听着里头宫女的汇报,根据情况调整方子。

  “已五七指,快去准备独参汤,以备气力不足。”

  “再取温蜂蜜和麻油,蜂蜜内服,麻油润产道。”

  “再……”

  太医们每说几句,就让林琅急躁几分。

  “你别光在门口站着,快去里面帮啊。”

  那太医认识林琅,连忙道:“翊安伯稍安勿躁,这男女有别,娘娘贵体,下官不敢临近。”

  林琅怒道:“你是大夫,都什么时候了还讲这些,赶紧给我进去。”

  太医不敢听他的,扭头看向朱翊钧。

  “看朕干什么,让你去就去啊。”朱翊钧喝道。

  “是,臣领旨。”

  太医们拱手,随后就要商量让谁进去合适。

  还不等他们商量个结果,林琅就把人踹进了月子房。

  李太后默默看在眼里,却并未开口阻拦。

  比起男女之别,她更关心皇子或者皇女的安危。

  事后给太医下个封口令就是了。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也不知过去了多久。

  许是一盏茶,又许是几个时辰。

  林琅从未想过自己会为了别人的儿子挂心到这个份上。

  更没想过生孩子竟然这么难熬。

  月子房里进进出出,不时有丫鬟端着参汤热水往来。

  时而能听到王谨仪痛苦的尖叫。

  这时,

  一个太医面色惨白走出来,扑通一声跪倒,“启奏陛下,太后娘娘,胎儿头大,恐有不顺。”

  这句话使得翊坤宫似乎蒙上了一层阴霾。

  胎儿头大,意味着分娩格外吃力。

  加之王谨仪是头胎,极有可能导致脱力。

  一旦产妇脱力……

  李太后只觉得双腿发软,亏得旁边的陈太后扶了一把。

  “快,补气补血的汤药都用上,挑最好的用!”

  “快去啊!”

  太医不敢有误,急忙再次开药方。

  林琅虽然没有生孩子的经验,但他也知道这是一道鬼门关。

  在医疗条件不发达的大明,上天对每个女人都是公平的。

  即便是皇家,同样是用命拼出的下一代。

  这也是为何许多妻子会主动帮着丈夫纳妾,让别人生,总好过自己生。

  “我的人参!”

  林琅一拍脑门记起了朝鲜小王子的赠礼,也顾不上什么趋步的规矩拔腿就跑。

  玩命跑到午门,刚好遇到了巡城的宗卫司。

  “你,快去,我家,找杜薇,取百年老参送来!”

  “快!”

  “十万火急的快!”

  那宗亲见他满头大汗不敢有误,拨转马头就去。

  林琅正要转身回宫,忽然间想到了什么,快步去抢另一位宗亲手里的缰绳。

  “把马给我。”

  “宗正……”

  “滚下来。”

  “是。”

  那宗亲只好翻身下马,目送林琅离去。

  此时正好是午时,内阁和六部下班的时间,大明门前排着一趟长队。

  “让开!”

  林琅厉声怒吼。

  百官扭头看去,只见翊安伯面目通红,骑在马上直奔自己而来。

  百官吓了一跳连忙躲到两侧。

  待一人一马急驰而过,这才有人愤然怒斥:“大内纵马,毫无人臣之礼,我朝焉有此等狂妄行径。”

  “许是出了什么事吧。”

  “什么事也不能这么干啊,这般无礼,与那武夫又有何异。”

  “他本来就是千户……”

  “那也不行,纠仪官,赶紧记下来,你要是不记,明天我就弹劾你。”

  京察期间御史也不敢明目张胆包庇。

  大内纵马的行径过于恶劣,冲撞百官更是引发了众怒。

  九千岁魏忠贤的著名黑料就是常在大内戎装驰马,天启皇帝一怒之下射杀了魏忠贤的马,这件事被朝堂反复拿来弹劾,是目无君上的罪证之一。

  那些平日里看林琅不爽的官员更是逮到了机会。

  沉迷酒色可以说是胸无远志,陛下和太后不以为意。

  但你今天惊扰皇城,明天就能影响宫闱安危,这总不能不管吧。

  林琅也知道冲撞百官有点过激了。

  可他不敢耽搁。

  王谨仪还在月子房躺着呢,倘若有个闪失就是母子两条命。

  快马疾驰来到天街虞衡司外,差役刚欲上前阻拦。

  “我是翊安伯!”

  林琅坐在马背上从怀里掏出工部牙牌,厉声道:“叫你们主事过来见我!”

  ……

  翊坤宫。

  这里的气氛越发压抑。

  进出的稳婆和宫女脸上没了最初的暗喜,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个眉头不展。

  随着王谨仪开始生产已经过去了一个时辰。

  各种补气补力的汤药该用的都用了一遍,百年老参也被宗卫司紧急送进药堂。

  可情况仍然不见好转。

  一股子阴霾萦绕在众人心头,凡是有经验的都知道,一个时辰是分娩的分界线。

  过了这个时间,妇人体力渐渐不支。

  体力越不行,孩子就越难生出来,最终的结果是母子俱亡。

  而造成难产的原因很荒诞。

  营养过剩!

  身为翊安伯的妹妹,陈太后没事送些补品,李太后无事送些补品,朱翊钧隔三差五也让人做些好吃的。

  一来二去就导致胎儿发育的太好。

  “太后娘娘,拿个主意吧。”稳婆颤声开口。

  李太后闻言心如刀绞,这个时候拿主意,无非是保大保小。

  一般情况下民间生孩子是不会问的,默认是弃子保大。

  关乎皇嗣,稳婆和太医不敢擅自做主,必须请太后降旨。

  而从稳婆的推断来看,王谨仪怀的大概是皇子。

  也就是说,假如皇后在几年内不能生个皇子出来,这位就是未来的太子爷。

  未来的储君!

  旁边的陈太后长叹一声,缓缓握紧了李太后的手,“妹妹若是不忍,就让我来做这个恶人吧,林琅那边我来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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