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啦!

  原本拥挤的人群瞬间往外跑。

  林琅慢步追出去一看,俨然排成一条长龙。

  最前头的一位汉子缩了缩脑袋,揪着一个老头挡在身前,“大爷,您腿脚不好,您站前头。”

  林琅没有在意这人,不管是同行来捣乱也好,想趁乱偷煤也罢。

  安民煤业主打的就是开门做生意,只要守规矩就好。

  他转身看向那几个被吓傻的伙计,“你们几个怕什么?”

  “再有人捣乱,抄家伙直接砍,五城兵马司敢来多管闲事就报北镇抚司。”

  “闹事的要是能站着出去这道门,我这个翊安伯让给他当!”

  小伙计们连连点头。

  林琅这才收起手铳,背着手返回后堂。

  “你平日里就这般张狂?”

  李太后看着他目露古怪,显然是听到了那句打死人不犯法,以及火铳声响。

  杜薇连忙替他开脱,“不是的,林郎平日里谦和待人,温文尔雅,方才是事出有因。”

  “嘿嘿。”

  林琅呲牙笑道:“婶娘有所不知,方才有刁民想趁机捣乱,要是不给点颜色看看,搞不好铺子都给拆了。”

  李太后自然知道事出有因,点点头道:“到底是宗亲,说话做事要慎重,往后不可这般嚣张跋扈。”

  “那个火器没事别带在身上,听着怪吓人的。”

  大概这就是申饬宗亲吧。

  反正是不痛不痒。

  林琅乖巧的点头称是。

  李太后继续道:“还有嘴上留点德,别总是损人,你又不是地痞混混。”

  一直没机会说话的朱翊钧插嘴道:“啥留德?损谁了?”

  李太后白了他一眼,似乎还在生气不知道关心自己的身体。

  “你预计过能赚多少银子吗?”

  这句话还是在问林琅。

  对于这个问题,负责财务的严绍庭已经给了市场预期。

  北直隶有四十三万户,这个户仅是要缴纳赋税的民户。

  另有军户十五万,匠户三万,其余杂户一万左右。

  这其中还有不少隐匿的家丁,仆役,丫鬟等等,共计人口在七百万左右。

  按照每五人为一组,一组冬四月用两千斤煤,那就是一百四十万组。

  两千斤煤获利一两,就是一百四十万两。

  “一百四十万啊……”

  李太后呼吸急促,她现在手里两成,再找林琅要一成,一年可就是四十万两。

  林琅解释道:“这是独占北直隶的理想预期,今年还要抢煤矿,抢市场,肯定是来不及的。”

  “而且现有的产量有限,难以供应全北直用煤。”

  “专业人士评估到开春能赚大概五十万两。”

  “待春夏秋三季囤积起来,捎带手买些民窑,明年一百万没问题。”

  这个数字让李太后依然很满意。

  每年三十万的银子,还是稳定每年三十万,香的要死。

  她不愿在小辈面前失态,强忍激动严肃道:“你要注意,不能把人逼得太紧,以免窑工闹事。”

  林琅笑道:“婶娘放心,咱们的窑工月钱是最高的,凡被收购的民窑,只要窑工愿意,都可以继续跟着干。”

  “若是这个条件还闹事的话,侄儿就说被窑工逼得关停安民煤业,让百姓找他们说理去。”

  这话让李太后越发满意。

  用习惯了百五十钱的煤不觉得什么,可用上便宜的藕煤,再回去买百五十钱的煤,那可是硬生生从别人兜里抢钱。

  闹事的窑工自会有人收拾。

  “哈哈哈!”

  朱翊钧突然放声笑了起来,“大哥说要把翊安伯让给别人当,爵位都是父子承袭,大哥在说那人是儿子,哈哈哈。”

  李太后:……

  林琅:……

  杜薇:……

  大概是觉得朱翊钧有点丢人,李太后喝了两口粥便要离去。

  林琅不敢怠慢,连忙从后门护送回宫,以免有个不测。

  走出铺面他才知道自己想多了。

  李太后出宫要比朱翊钧谨慎,冯保亲自带队,街边两侧到处是便装御马监力士。

  尽管用不上林琅,他依旧殷勤的跟在轿子后面屁颠屁颠相送。

  李太后多年没出宫,对外面的世界同样显得很是新奇,挑着轿帘东张西望。

  只是她比较能克制,不会像朱翊钧那样咋咋呼呼,只是感慨了一句时光如白驹过隙。

  轿子在城里兜转了一圈,最终从侧门进了皇城。

  林琅目送着母子俩进了皇宫,腰杆子瞬间挺直,瞪了眼值守的宫卫。

  “看什么看,我是翊安伯!”

  宫卫面面相觑,低头避开目光。

  林琅哼了一声,背着手大步离去。

  正当他要回去视察工作时,突然看到一轻骑策马奔至大明门。

  “河南、山东、陕西等地宗亲已抵京师,奉命通禀宗人府知晓!”

  林琅脚步一顿,望着那轻骑心头火热。

  朱家军来了!

  ……

  首批进京的宗亲只有五百人。

  这些人被安排进会同馆,这么多人塞进一个院子,连个坐的地方都找不到。

  其中四百九十九人裹着棉衣,冻得大鼻涕乱甩,缩着脑袋,双手插在袖筒里蹲在地上闲聊。

  “恁是打哪来哩?啥爵位?”

  “俺是兖州府的辅国中尉。”

  “咦,不孬,我是开封府哩奉国中尉,恁这棉衣不赖啊。”

  “不赖个啥啊,这是县里怕丢人,临走给的一件衣裳。”

  “那真巧了,俺也一样,恁是因为啥过来哩?”

  “俺儿八岁了,狗操的县令不让出县,没法去藩王爷那上报,我就打了县令一顿。”

  “靠他姨,我倒是上报了,关键核验身份的时候要甘结保证书,还得给钱,没办法偷了两只羊被逮住了。”

  “当初开归耕所的时候,还以为能混口饭吃,结果干一天就给俩黑馍,俺就带人把县衙砸了。”

  “解气!”

  “咱这回到了北京也白慌,要不就是去凤阳混口饭吃,要不就是摘了爵位,摘了更好,刚才听人说在这儿挖煤一天还有三十个铜钱,好像还管饭。”

  “你听岔了,管饭的一天二十,不管饭一天三十。”

  “那也中啊,俩月还能攒一两银子,干一年都能买一亩地了。”

  听着四下嘈杂的议论,唯一一位身穿锦袍,与众位格格不入的宗亲目露悲戚。

  “想我高祖一脉,何至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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