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里没有床,只有一排装货用的木板。

  虞娇铺了三层纸箱,仍觉得硌得慌。她翻遍背包,只找到一件薄外套,刚准备垫在腰下,苏晚宁便带着那个老人走过来。

  “晚上冷,李伯没有厚衣服。”

  虞娇抱住外套:“这是我的。”

  “你年轻,身体也好,忍一晚没关系。”

  “我身体不好。”

  原主有轻微贫血和低血糖,逃亡半个月已经瘦了十斤,嘴唇常年没有血色。只是她长得太漂亮,抱怨时又多,旁人便默认她只是娇气。

  苏晚宁无奈:“娇娇,现在是特殊时期,不能什么都只顾自己。”

  “那你把外套给他。”

  苏晚宁身上只有一件沾血的薄外套,已经用异能替三个人治过伤,体温低得发抖。

  “我还要值夜。”她说。

  虞娇点点头:“所以你也知道冷。”

  李伯面露尴尬,连忙说不用。

  苏晚宁却觉得虞娇太不近人情:“你不给衣服,至少把巧克力分给他一点。老人补充体力比你更需要。”

  “我的巧克力不给别人。”

  “这块巧克力还是队伍从超市里带出来的。”

  “分配时已经给我了。”虞娇看着她,“你的治愈异能也因为大家给你晶核才升级,怎么没见你让别人替你决定治谁?”

  苏晚宁脸色一白:“我每次都先救伤得最重的人。”

  “那是你决定的。”

  “我决定救人有错吗?”

  “没错。但我的东西,也由我决定。”

  两人说话时,陆沉舟正从旁边经过。

  他没有主持所谓公道,只把一件从仓库里找到的旧棉服丢给李伯:“穿这个。”

  矛盾就此结束。

  苏晚宁看着那件满是灰尘的棉服,仍觉得虞娇只要稍微让一步,所有人都会更温暖。

  夜里,虞娇被外面的嘶吼声惊醒三次。

  第四次醒来时,陆沉舟正坐在仓库门口守夜。冷风从门缝灌入,他背脊挺直,手边放着一柄沾血的长刀。

  虞娇抱着自己的外套走过去。

  “陆队。”

  “回去睡。”

  “你冷吗?”

  “不冷。”

  她把口袋里剩下的两小块巧克力拿出来,递给他一块。

  陆沉舟没有接:“不是不给别人?”

  “你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今天开车、清路、守夜,还没有抢我的食物。”虞娇将巧克力放到他掌心,“我喜欢对我好的人。”

  陆沉舟垂眼看着掌心那一小块甜食。

  末世以后,一块巧克力已经算得上珍贵。

  她宁愿顶着所有人的目光不给陌生人,却愿意分给他。

  不是无私。

  可很公平。

  第二天,车队的饮用水告急。

  前方加油站的水箱已经被污染,里面漂着两具变异老鼠尸体。唐野带人搜遍附近,只找到十几瓶过期饮料。

  “下一处补给点还有一百八十公里。”秦骁皱眉,“车里的水撑不到。”

  队伍里有水系异能者,却只能凝出浑浊水团,直接饮用会腹泻。末世初期,所有异能都很弱,水系更多被用来清洗伤口。

  原主也在高烧后觉醒过异能。

  可她掌心只能出现一点淡白色光芒,既不能攻击,也不能治疗,所有人都当作没有觉醒成功。

  团团翻完剧情,忽然惊叫:“娇娇,原主不是没有异能!她是净化系。”

  虞娇看向那只装满脏水的铁桶。

  她试着将手放上去。

  一层微弱白光从指尖散开,桶里的腥臭味慢慢减轻。三分钟后,最上面一杯水变得清澈。

  只有一杯。

  虞娇脸色已经白了。

  “别继续。”陆沉舟握住她的手腕,将人拉开。

  秦骁用试纸和便携检测仪检查水质,眼睛一点点亮起来:“微生物数值降到安全线以下,可以喝。”

  所有人都看向虞娇。

  苏晚宁惊喜道:“娇娇,你可以净化整桶水吗?”

  “不可以。”

  “大家都很缺水,你再试一次。”

  “我头晕。”

  “异能耗尽都这样,休息一下就好。”

  陆沉舟直接将那杯水递给虞娇:“先喝。”

  苏晚宁一怔:“她已经喝过半瓶了,应该先给孩子和老人。”

  “水是她净化的。”

  “可——”

  “队伍按贡献分配。”陆沉舟语气冷淡,“这是一直以来的规则。”

  虞娇捧住杯子,小口喝完。

  温热的水下肚,眩晕才慢慢缓解。

  唐野看她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虞小姐,还能再净化一杯吗?”

  “要吃东西。”

  他立刻翻出一包牛肉干。

  虞娇没有客气,吃饱后休息半小时,又净化出第二杯水。

  这一次,她递给陆沉舟。

  “队长先喝。”

  “我不渴。”

  “你昨天守了一夜。”虞娇看着他,“喝了才有力气保护我。”

  陆沉舟接过水。

  苏晚宁站在旁边,低声说:“如果每个人都只先顾自己在意的人,弱者怎么办?”

  虞娇靠着车门休息,没有回答。

  她的异能只有两杯。

  谁想做救世主,就拿自己的那一杯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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