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老夫人生日那天,林晚晴原本不想参加。

  老人亲自打电话,她才勉强换好衣服。走进老宅时,虞娇正陪贺砚礼从楼上下来。

  男人大病后作息规律许多,气色比从前更好。虞娇穿一条柔软的珍珠色长裙,脖颈间戴着老夫人送的祖母绿,整个人被养得明艳又松弛。

  有人笑着问她最近画得怎么样。

  “不画了。”虞娇说,“站久了肩膀酸。”

  “那画廊呢?”

  “租给一位策展人,租金够我每年买好多裙子。”

  众人笑起来。

  她连贺砚礼送的一时兴起,都变成了稳定收入。

  饭后,贺老夫人拿出新的遗嘱补充文件。她将一处老宅和部分基金份额分别留给几位晚辈,其中也有虞娇的名字。

  林晚晴没有。

  她明明一直做最懂事、最勤快的那个。老人身体不舒服时,她帮忙照顾;节日聚会,她从不缺席;任何人开口帮忙,她都很少拒绝。

  虞娇却拒绝过基金会,拒绝过早起,连陪老人逛街累了都会直说。

  可老人仍然把她当亲孙女一样疼。

  林晚晴终于忍不住:“奶奶,虞娇已经有那么多房子和信托,为什么还要给她?”

  客厅瞬间安静。

  贺老夫人皱眉:“这是我的东西,我想留给谁便留给谁。”

  “我不是想要。”她立刻说,“我只是觉得,她什么都没有为这个家做。”

  虞娇抬起眼:“你又在替别人算我做过什么。”

  “难道我说错了?”林晚晴眼眶发红,“你从成年以后就没有真正工作过。房子是别人送的,钱是别人给的,就连画廊都是随口一句话得来的。你凭什么过得这么好?”

  贺砚礼上前一步,却被虞娇轻轻拉住。

  她看着林晚晴,语气仍然平静:“我过得好,没有拿走你的东西。”

  “可这不公平!”

  “谁答应过人生按辛苦程度分配?”

  林晚晴被问得脸色惨白。

  “你拒绝的支票没有进我的账户,你不要的房子也没有写我的名字。”虞娇说,“你想用自己的方式生活,没人拦你。可你不能因为自己不肯伸手,就要求所有伸手的人都过得不好。”

  那句话像一根针,刺破了林晚晴多年来苦苦维持的体面。

  林晚晴的眼泪猝不及防地掉下来。

  “是,我不要。”她声音发颤,“我不要支票,不要房子,不要彩礼,不要昂贵戒指。我怕别人说我拜金,怕贺家看不起我,怕景尧有一天觉得我和那些冲钱来的女人一样。”

  她看向贺景尧。

  男人站在几步之外,神情复杂,却没有上前。

  “我以为只要什么都不要,你们就会更爱我。”

  “所有人都夸我独立,夸我懂事,夸我不花贺家一分钱。可我不要以后,你们真的就不给了。”

  贺景尧低声道:“晚晴,我每一次给过,是你拒绝。”

  “所以我后悔了!”

  她终于喊出这句话。

  整间客厅鸦雀无声。

  林晚晴转向虞娇,眼底的嫉妒再也遮不住。

  “我羡慕你,行了吗?”

  “我羡慕你敢收钱,敢要东西,敢说累,敢把不想做的事推给别人。我最看不起你什么都依靠男人,可我每天累得睡不着的时候,都在想为什么没有人像贺砚礼对你那样对我。”

  “你只要说一句想要,他就给。你拒绝基金会,贺家还是喜欢你;你不做饭、不工作、不照顾所有人的情绪,也没有人骂你不配。”

  她哭得肩膀发抖:“我那么努力地证明自己,最后得到的为什么还没有你多?”

  虞娇安静地等她说完。

  “因为你想要的东西,从来不肯承认。”

  “那你现在满意了?看见我承认羡慕你,很得意吧?”

  “没有。”

  “你不想和我说点什么?”

  “不想。”虞娇握住贺砚礼的手,“你怎么过是你的事。我不需要你认可,也不会替你收拾婚姻。”

  “我们好歹认识这么多年——”

  “所以你就有资格一直教我应该怎么活吗?”

  林晚晴再也说不出话。

  虞娇没有安慰她,也没有提出和解。她向贺老夫人告辞,挽着贺砚礼离开老宅。

  走到门外,贺砚礼低头问:“难过吗?”

  “有一点烦。”

  “想要什么?”

  虞娇想了想:“回家吃蛋糕。”

  “好。”

  身后的客厅里,林晚晴还在哭。

  她坚持多年的清高,在亲口说出“羡慕”以后,终于彻底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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