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雪宁手术后,《逆风者》剧组停工半个月。

  投资方每天都在计算损失。制片人一边对外宣称健康最重要,一边派人到医院协调补拍,最后提出把剩余动作戏全部改成近景,只要程雪宁坐着拍完正脸,危险部分由替身完成。

  这原本是最合理的方案。

  可宣传部门不同意。

  “已经营销了一年全程无替身,现在忽然用替身,观众会觉得我们造假。”

  郑岚也劝:“雪宁,你只需要再坚持七天。拍完以后随便休息多久,公司都不拦你。”

  程雪宁望着打了厚厚支具的腿:“我要是站不起来呢?”

  “医生说可以短时间负重。”

  “我问的是,以后。”

  病房安静下来。

  没有人能回答。

  当天下午,公司仍然发出她将带伤完成拍摄的通稿。程雪宁的粉丝感动得四处宣传,有人再次拉出虞娇做对比。

  【这才是真演员,不像某人连冷水都不肯碰。】

  【雪宁姐的一根头发丝都比虞娇敬业。】

  【希望年轻艺人学学前辈,别只想着舒服。】

  虞娇正在《不加班小姐》的路演现场,被记者当面问及此事。

  “程老师带伤拍摄的精神很令人感动。你会觉得自己应该向她学习吗?”

  “不会。”虞娇回答。

  台下一阵骚动。

  记者兴奋追问:“你不认可她的敬业态度?”

  “她怎么工作是她的事。”虞娇靠在柔软的椅背上,“可拿一个人的伤口去要求其他人流血,我不学。”

  “你的意思是她在道德绑架同行?”

  “这是你说的,不是我说的。”

  “那你是否关心程老师的伤势?”

  虞娇看着镜头,轻轻笑了一下:“不熟,不消费,不评价。希望她早日康复。”

  她没有趁机落井下石,也没有配合媒体表演姐妹情深。

  采访发出后,那句“不替别人的伤口抬轿”被网友反复转发。

  程雪宁也看见了。

  郑岚气得要发声明谴责,程雪宁却阻止了她。

  “她说得对。”

  “什么?”

  “我们总拿我的伤去教训别人。”

  程雪宁闭上眼。

  可明白是一回事,愿不愿意承认,又是另一回事。

  三天后,她还是拄着拐杖回到了片场。

  《不加班小姐》开播前,平台内部预测只有中等热度。

  没有流量男主,没有豪门恩怨,女主最大的目标不是爱情和复仇,而是拒绝被公司耗尽,重新找回自己的生活。

  首播当晚,热度却一路上涨。

  虞娇演的许棠面对领导的无偿要求,总能笑着把话挡回去;面对亲戚催婚,她不争辩,只问对方是否愿意替自己还房贷;同事抢功,她当场打开工作记录,语气礼貌地请对方解释每一项数据。

  她不吼不闹,也没有苦大仇深。

  她只是很清楚,自己的时间、劳动和情绪都不能白白送人。

  观众一边看一边解气。

  剧集播到一半,虞娇的商务价值跃居同年龄段女演员前三。她代言的护肤品售罄,《春日信笺》重新上线,连她早年那些只负责漂亮的烂剧都被翻出来做美貌剪辑。

  “花瓶”这个称呼没有消失,却彻底变了味道。

  以前是嘲讽她空有一张脸。

  现在有人说,花瓶也可以昂贵、坚固,装自己喜欢的花,不必非得被摔碎后才证明内涵。

  乔蔓拿来平台的续约方案:“他们想拍第二季,片酬翻四倍。”

  虞娇没有立刻答应:“剧本呢?”

  “还没写完。”

  “那就等写完。不能因为第一季赚钱,第二季就让女主突然恋爱脑。”

  “平台催得急。”

  “让他们急。”

  她如今越红,反而越不急着抓住每一个机会。

  周聿白正在厨房煮面,闻言回头:“下个月陪我休假?”

  “去哪儿?”

  “海岛。”

  “会晒黑吗?”

  “给你带伞。”

  “要走很多路吗?”

  “我背你。”

  虞娇立刻转头对乔蔓说:“下个月不接工作了。”

  乔蔓已经见怪不怪,只提醒:“两位最好别又被游客拍到。”

  虞娇眨眼:“拍到就当旅行宣传。”

  周聿白把面端到她面前,替她挑掉不吃的葱花。

  事业最红的时候,她没有乘胜追击到耗空自己。

  她先去休了一个月的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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