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契后的日子,并没有把虞娇变成另一个人。

  她照旧爱睡懒觉,去铺里时挑几样配色,累了便回家歇着。家中请了位熟悉的螺族妇人料理饭食与洒扫,重些的活另有人来做。

  岑越喜欢清淡的菜,她爱吃带一点甜味的。

  起初阿婶来问,要按哪一个的口味做,虞娇想了想,说菜和汤照旧做得清淡些,甜酱另盛一小碟。

  “他吃原来的,我蘸一点,不就都有了?”

  阿婶试过,果然省事,也不用把每样菜都分成两种口味。

  岑越回来,见到那只小碟,低声问是不是委屈她。

  虞娇尝了一口,摇头。

  “没有呀。我吃得喜欢,你也吃得喜欢,哪里委屈?”

  他笑起来,给她添了小半碗汤。

  她也记得他休沐时喜欢安静看一会儿书,不总拉着他出门。有时她自己同阿棠逛铺子,回来带些吃的,坐到他旁边,等他看完那一页,再说今日遇见的事。

  他们喜欢的东西、想做的事并不全一样,却总能商量着,让彼此都过得舒心。

  澜音来过几次,总忍不住留意这些小地方。

  她与裴溯从前吃的菜,是按自己的口味来的。后来他说更喜欢酸一些,她便叫做饭的人一直加酸,久了,连新来的帮工也以为,她和裴溯喜欢一样的。

  有一次她想吃清甜的羹,裴溯还意外地问了一句,她不是嫌这种太甜吗。

  嫌甜的其实是裴溯。可她每次推辞时只说太甜,久了,连他也误以为她不爱吃。

  她自己从未嫌过。

  回到家,澜音试着说,明日想换一道清甜的羹。

  裴溯答应得很快,还问她要哪一种。

  她本可以说清楚,偏偏想到他未必爱吃,便又道:“算了,还是照旧吧。”

  裴溯看了她片刻,没有再追问,只让人留些甜果,饭后给她吃。

  她拿到果子,知道他仍是关心自己的。

  可果子再甜,也不是那一碗本来可以端上桌的羹。

  她想起虞娇面前那只小小的酱碟,心里很不是滋味。

  那么简单的一件事,为什么到了自己这里,总要转好几个弯,最后还没能如愿?

  岑越去外海办差,回来时带了一只贝盒。

  贝盒光泽莹润,盒盖内侧映着细碎的光,收耳饰、发簪都很合适。他在沿途的小城看见,想到虞娇总把珠花散在桌上,便买了回来。

  虞娇打开看了许久,尤其喜欢盒里分好的小格。

  “这下不用一只只找了。你怎么连这个都记得?”

  “你上回找耳坠,把桌上的匣子都翻了一遍。”

  “那是因为小。现在有了盒子,我就能放好啦。”

  她当即把最喜欢的几样收进去,还留下一格,笑着说等下次挑到好看的再放。

  岑越见她用得高兴,也跟着笑。

  过了几日,明璃来家里做客,看见盒子十分喜欢,问可不可以买一只一样的。

  虞娇告诉她是外海带回的,自己不知道具体哪家铺子。

  澜音也在,见明璃有些失望,便提议,岑越日后还会去,不如这只先给她,下回再带一只给虞娇。

  虞娇将盒盖合好,放回自己身侧。

  “这只是给我的,我已经用上了,不想送。”

  明璃立即说自己不是那个意思,只是问问哪里有卖。岑越听见,便说可以画个样式给她,请城里的匠人试着做,不必完全一样,也有好看的。

  事情很快说定。

  澜音却觉得虞娇方才拒绝得太干脆,回头小声提醒她,当着岑越的面,多少留点余地。

  “男人都喜欢体贴大方的。一个盒子,你这样护着,他心里未必不在意。”

  虞娇听完,便直接转头问岑越。

  “你送我的贝盒,我想自己用,你会不高兴吗?”

  岑越正替客人添茶,闻言看向她。

  “我本来就是买给你用的。”

  “那就好。我喜欢得很,不想换别的。”

  他笑了,连声音都柔和下来:“不用换。”

  澜音脸上微微一热。

  她原本以为,只要被问到体贴大方,男人总会点头。可岑越看见虞娇珍惜自己挑的东西,显然只有高兴。

  明璃临走,还笑着同虞娇说,等自己的做出来,再拿来给她看。

  没人因虞娇留下盒子而翻脸。

  澜音看着那只被妥帖收回柜中的贝盒,忽然想到自己许多早已送出去的礼物,如今连落在谁手里都记不清了。

  那些东西,她当初也曾很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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