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越正式来虞家吃饭,带了两样虞母爱吃的果子,又给虞父带来一本近海商路的旧册。

  不是稀罕的重礼,却都事先问过虞娇,知道合长辈的心意才挑的。

  虞父把册子翻了几页,神情便比岑越刚进门时和缓。

  饭后,他仍认真问了岑越的家事。

  岑越出身白鲨族,父母都在南边的海城,自己成年后便已独居。巡海使有固定俸禄,他调来潮生城后,用这些年的积蓄买了住处,不需家里接济,得空也会回乡看望长辈。

  他没有把自己的差事说得多么威风,只说巡守轮值有定时,出远海会提前告知,若遇紧急召令,也会托人往家里送信。

  虞母听完,最关心的还是女儿怕冷、不能长久劳累。

  “她从小就这样。我们不求她比谁能干,只盼她好好过日子。”

  岑越看向虞娇。

  她正靠在椅背上吃一小碗甜羹,见大家说自己,也不羞,抬起脸等他回答。

  “我知道。不会让她去外海陪我当值。”

  “那你忙的时候,她怎么办?”

  “想留在我们住的地方就留着,想回这里也方便。家里该请人帮忙的,也会请。”

  虞娇听得很满意,将另一碗推到他面前。

  “你也吃。这个放凉了就没那么香。”

  他接过,虞母看着女儿,终于跟着笑了。

  几日后,岑越的母亲岑夫人寄来一封信。

  信里没有问姑娘嫁资多少,也没列出白鲨族伴侣该做的事,只说听儿子讲,她挑的颜色很漂亮,希望来潮生城相见时,能请她替自己也选一条腕链。

  虞娇读完,便认真挑起来。

  挑的都是铺中寻常珠子,配好后请阿棠串成腕链,装进小匣。她又写了回信,问长辈喜不喜欢这样的配色。

  寄出之前,澜音看见了那串腕链,提议虞娇把珍藏的那颗银珠添进去,显得更有诚意。

  虞娇摸了摸发间的小珠花,摇头。

  “那颗我留着自己做坠子。给伯母这一串,我也挑了很久,已经很好看了。”

  腕链与信一道寄出后,岑夫人的回信很快到了,说喜欢得很,等来潮生城,便戴着见她。

  虞娇拿给岑越看,笑得眼睛都弯起来。

  “你娘也很会夸人。下回给她挑,我还愿意慢慢挑。”

  岑越看着她,忍不住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他想要的家,也渐渐有了清楚的样子。

  澜音与裴溯准备换一处大些的洞府。

  他们这些年都攒了钱,住处宽敞以后,可以给澜音留一间专门织绡、存放绡线的屋子,也让裴溯整理商队账册时不用再挤在饭桌上。

  两人原先都很高兴。

  新洞府里最好的那间,墙内有暖脉,光也明亮。裴溯最初说给澜音做织室,她进去看过,已经想好将织架放在哪里。

  后来量了尺寸,裴溯发现那间也适合放自己带回来的图,随口问,若留作书房如何。

  他并没有说一定要。

  澜音却立即答应了。

  “你东西多,给你用。我在旁边那间也一样。”

  裴溯问她会不会暗,她说可以多添一盏灯。他便点头,让匠人照着做。

  等家具搬进去,澜音站在自己的织室里,才发觉靠外的那面墙常透着凉意。织绡要久坐,添灯只能照得更亮,却暖不了身子。

  裴溯知道后,拿来暖石,问她要不要把两间换回去。

  她看见书房里已经摆整齐的架子,又摇头。

  “算了,都放好了。”

  他再问一遍,她还是说不用。

  于是暖石留在了脚边,宽敞的书房也就成了他的。

  虞娇与岑越一道去送贺礼时,澜音带他们看了一圈,特意提起,那间书房原本是给自己的。

  “他用得上,我就让给他了。”

  “你现在这间够不够暖?”虞娇问。

  “添了暖石,还好。”

  虞娇便没有替她抱不平,夸了夸新织的绡,坐了一会儿,先告辞了。

  回去路上,岑越问她,若往后住在一起,她想怎么安排屋子。

  她想了想:“睡的地方要暖,挑珠子的地方也要亮。你的书房要多大?”

  他把现有的屋子说给她听,最后那间最暖,她当即说想去看看。

  “那我可要去看看,可别等你摆满东西了,我又不好意思叫你挪。”

  “挪也可以。”

  “那你可记住。我真会叫你挪的。”

  岑越低低笑起来,握紧她的手。

  她把自己的需要说得这样清楚,他并不觉得难相处。

  相反,屋子该怎么收拾,他一下便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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