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生城的灯市开在月中。

  避水阵外,有成群的透明水母缓缓游过,长街上挂的却是温暖的珠灯。虞娇与阿棠吃过晚饭才出门,走了两条街,买了一小袋甜米糕,便开始找地方坐。

  阿棠还想去看新摆出来的绡扇,虞娇叫她自己去,约好在茶棚会合。

  “替我看一眼浅色的,有好看的再叫我。”

  阿棠答应着跑远,虞娇提起裙摆,刚要坐下,就看见一只手扶住了她身前那张晃动的椅子。

  岑越站在桌旁。

  “这条椅腿短一些,换一张吧。”

  他替她挪来稳当的椅子,才向店家要了一杯清茶。

  虞娇朝他笑:“又见面啦。今天还巡街吗?”

  “已经换班,出来买些东西。”

  “那你坐。你替我搬椅子,我请你喝茶。”

  岑越看了一眼对面的空位,确认没有人坐,才落了座。

  他刚调来潮生城两个月,从前驻守外海,在这里认识的人不多。虞娇问起珠灯,他说放在住处门边,夜里回来不用摸黑。

  “那很好。我们家的灯,原来还等着你回家呢。”

  她说得随意,岑越却低头看了一眼茶盏,心里莫名有些暖。

  阿棠回来时,虞娇已喝完半杯茶。她听说前面还要排很长的队,便不想去了,托阿棠有空再替她留意。

  “都来了。”阿棠有点遗憾。

  “糕吃到了,灯也看到了,够啦。”

  岑越站起身,问能不能送她们回去。

  虞娇看看他手里那一小包东西,笑着答应:“那要慢一点。我还想看看沿路的灯,走得可不快。”

  他果真放慢了脚步。

  团团在她意识里小声提醒,原主这时候已因为寒气不舒服,没再来铺子,也没来灯市。直到生命结束,都没有与这位巡海使相识。

  虞娇摸了摸腰间暖珠,伸手把剩下一块米糕递给岑越。

  “这个给你。我挑了半天,只有这家不放太多糖。”

  岑越接过,吃了一口。

  她立即问好不好吃,见他点头,自己也很高兴。

  回到巷口,他看她与阿棠进去,才转身离开。

  那一夜,门边的珠灯仍亮得柔和。

  岑越走近时,特意在灯下停了一会儿,想起姑娘说,它在等自己回家。

  澜音来送新绡的时候,裴溯同她一道。

  他是青蛟族,常带商队往来近海,性情爽朗,待澜音也不冷淡。见她提着一大卷绡,进门便接过去,放到柜上。

  虞母展开看,赞她这次染出的颜色尤其好。

  蓝里透着一点银,折起时如静水,铺开又有细细的光。潮生城不少人想学,却总拿捏不好深浅。

  澜音笑着讲了两句,虞母便知她花过工夫,按说好的价钱结清,没有压她一枚灵贝。

  虞娇也喜欢,却只挑了一段做袖边。

  “整件都用这个,我舍不得。只留一点,穿着也好看。”

  裴溯笑道:“会挑。澜音给我的那件,用的就是她最满意的一匹,我怕弄脏,都不常穿。”

  澜音听了,神色柔下来。

  “衣裳做出来就要穿。你穿着好,我才高兴。”

  “那你自己呢?”虞母问,“前些日子不是说想裁件新裙?”

  “用余下的就行。”

  她说得自然,裴溯也笑着夸她不挑剔。

  虞娇摸着自己挑中的绡边,抬头问还有没有另一种颜色。

  她想把两样放在一起看,选更喜欢的。

  澜音取给她,又顺口说:“差不多的,何必挑这么久。”

  “自己要穿呀,当然挑喜欢的。”

  虞娇比完,果然仍选了第一种,请阿棠帮忙记在自己名下,等衣师来取。

  裴溯随手拿起旁边一条发带,问澜音要不要。

  那条颜色偏深,她其实更喜欢柜里另一条浅银的,却仍说:“你挑的就好。”

  他便买下来,亲手替她收好。

  这份好是真的。

  只是走出铺子时,澜音还是回头看了一眼。

  虞娇正将浅银那条取出来,对着镜子比了比,满意地笑起来,连母亲说这颜色容易弄脏,她也说没关系,自己喜欢。

  澜音摸了摸新发带,告诉自己,裴溯肯买就很好。

  可那条没能买下的浅银发带,仍叫她惦记了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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